《江湖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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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再见- 第3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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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子,到底搞什么鬼。 
正鬼鬼祟祟地准备盯死那辆出租不放,电话却忽然地响了起来。 

莲花。 
改了名字,但那些薄薄的金铂仍在,粗糙的眼睛,空空洞洞地映了大朵大朵的莲花。 
三人坐在包房里,看了赵见泡茶,用热水浸了杯子,那杯就显出了温润的光泽,然后是银白隐翠的茶叶,纷纷扬扬飘下去,再静静地沉下去。那汤色立即泛出幽幽的绿来。 
林向晚不由不赞:“果然好看。赵总喝个茶原来也这么讲究。” 
赵见也笑笑:“不讲究一点,岂不是辜负了这么好的茶叶。好的东西,一定要爱惜。”递了茶过来:“向林总赔罪。” 
林向晚装了糊涂:“赔罪?赔什么罪?赵总怎么见面就给大礼。” 
赵见笑笑:“林总当然明白。车小姐的录像带是我放出去的。” 
他这么直截了当,反让林向晚怔得一怔。 
赵见直视他的眼睛:“这事,就利益角度来说,做了就是做了,也没什么好辩白的。只是向晚兄一直当我朋友,就这二字,总归是我对不住林总。” 
朋友二字,他说得无比恳切。 
林向晚心中忽无限感慨,一时竟找不到话来说。茶端在手里,却也并不想喝下去。 
“一笔糊涂帐,现在提它岂不多余。” 
英先生笑嘻嘻地举了杯:“拿得起放得下,胸怀磊落。林总,小弟也敬你。” 
他只好抿上一口。 
“好味道。果然要赵总才调得出来。” 
说不出是恭维还是反讽。 
赵见不以为意:“向晚兄过奖。手艺再怎么精狠,茶若不好,也是枉然。你的海纳,即是上品,只可惜董事会那一群人没认识到。” 
英先生笑嘻嘻的插上话来:“慧眼识珠的人本来就不可以太多,否则我们怎么抢得到。只是,委屈了林总。” 
林向晚也笑笑:“严重了。他们贱卖自己的股份,委屈不委屈,与我倒没什么相干。” 
其实,不是不心痛的,只是,已经在董事会上,领教了那些平日称兄道弟的人的嘴脸,忽然就发现,心痛是多么无聊的事。 
英先生伸了大拇指:“我本来还想猫哭老鼠地安慰林总一把,没想到林总倒是想得开。” 
既然已经抿了一口,不如就一口气全部喝掉:“有破才有立,有失必有得。二位也算给我上了一课。” 
“此话怎讲?” 
“水滴石穿,璞玉浑金。都得靠时间磨沥。海纳发展虽快,可惜根基的确太浅,比不了东方盘根错节。否则也不至于被赵总一发击中。其实,我倒还要多谢赵总帮我捅破了这层纸。” 
赵见诚恳地看着他,是推心置腹的语气:“海纳贵在锐气十足,但的确需要时间沉淀。海纳如此,车小姐亦如此。” 
没想到他主动提起车镜明,倒让林向晚愣得一愣。 
赵见推过一张碟片:“烦向晚兄收下。”看了不解的林向晚:“是事发当晚的录像,不过有声音。” 
英先生在旁边释疑:“我们放出去的录像,刻意地消了声音。这一版才是真实的。有明明和叶思琪的对话。” 
原来如此。心思的确缜密,当时放录像出来时,原来就早已预留了后着。 
林向晚心头感慨万千。 
明明,知道吗?珍珠是怎么炼成的,是时间,用石头用血肉磨沥而成。时间是最强大的力量。它能让大众忘却,也能让大众释然,它能带走年轻、天真、尖锐、锋利,潮水般的青春,却也可以沉淀下丰盈、强大、智慧、悲悯,与微笑时舒展的皱纹。明明,我们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九十六 
准备告辞。 
赵见站起身来:“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向晚兄的名字应来缘于此吧。” 
这人心思真是敏锐得可怕,的确一语说中。 
林向晚微微一笑:“名字没取好,搞得我自来以老人自居。” 
赵见也笑笑,有人抱了东西进来,是上次救了他和车镜明的清秀年轻人,对他微微一笑,一派亲切天真。 
听到赵见温和的声音: 
 “这是明代徐渭的手书: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深处有人家。后两句正是向晚兄的名字,请向晚兄务必收下。” 
林向晚怔得一怔。以他多年评鉴,一眼便识得是真迹。只是,这礼物,未免也太重了些。 
这赵见,果真有枭雄之气。狠起来够狠,收纳起人心来,却也够情够义。 
其实,海纳绝大部分股份他已纳下,根本不用对他林向晚如此客气。 
又整整齐齐地收好了,裹在条状的盒子里,递了过来。 
林向晚欲待拒绝。 
英先生笑嘻嘻的阻止了他:“我跟老赵是阴险小人,尽作小人之事,哪配得上这么有品的文人墨韵,还是林总收了比较对得起它。” 
林向晚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那就收了好了。他要大度,老子也就不做小家子气样。 
点头表示谢意。赵见微微侧身,让他先行一步。正要离开,却忽又听到他的声音。 
“其实,我也要谢谢林总。” 
慢慢地:“林总的确够朋友,没将这消息放给老头子。” 
这个赵见,原来什么都看了出来。 
林向晚站住:“应该说,赵先生你真的敢赌。” 
赵见凝视着他,唇角有了依稀相识的笑意了。这家伙,笑起来的样子怎么那么熟悉,不过,的确也够好看。 
“若不是信得过林总人品,怎么敢下这么大赌注。” 
空气中,竟忽然的有了种奇怪的温情与默契。 
老子不能跟这家伙呆在一起太久。 
淡淡的:“赵先生太高估我。我也只不过,给自己留条退路而已。” 

上了车。发动。 
这么深的夜了,街上竟仍是车水马龙的。煊丽的车灯汇成一条河,在夜色中流淌不休。 
忽然的不知往哪里去。 
拨打岳子池的手机,竟然关机了。 
奇怪的不安直涌上来,再打,还是关机。 
继续,电话却忽然响了。竟是全智之那个窝在家里闭关的鸡蛋。 
“老大,我完了。” 
他静静地听。 
“我什么也弄不出来了。本来我一直弄得好好的,各种各样的声音。结果,忽然有一种声音,他妈的太象刹车声了” 
“那种崩地、咯吱的刹车声。刹不住的刹车声。老大,一八,我想到一八了。” 
“一八躺在地下,老大,你说地下有些什么样的声音啊。蚯蚓松土、树根攥紧,还有老鼠吭哧吭哧地咬着死人骨头。你说一八那丫肯定会嘲笑我们这些活着的人,狗屁好玩的声音,多他妈矫情啊。” 
他终于开口:“你在哪里?” 
“一八的墓前。” 

墓园。 
刚开始还在灯红酒绿兼了高山流水的莲花,一转身,老子就置身这阴气森森兼了蝉鸣鬼唱的墓地。 
真他妈的象个笑话。 
全智之果然在,穿了单薄的T恤牛仔,靠着墓碑发呆。 
“来了?没带点酒。老子都快冷死了。” 
还好,知道要酒。正常人一根。 
“岳子池呢?陪明明?” 
他摇头,心底不安更浓了,却没有表现出来。扔给全智之一罐啤酒,是刚刚来的路上买的。自己也打开一罐。 
那家伙如逢甘露一气灌下。他则对一八的照片举了举:“哥们,干了。” 
灌下啤酒后的全智之显然正常了许多:“干个屁?有什么事好干杯的?” 
“大买卖。你那专场的费用也不愁了。以后,音乐会,你想开几场就开几场,创意案,你想咋折腾就咋折腾,个人生活,你想离几次婚就离几次婚,大不了付赡养费就成。” 
“老大,你醉了?” 
“醉个屁?” 
“说梦话?” 
“你说呢?” 
全智之愣了愣,发狠道:“关我屁事。老子什么也不想折腾了。老大,我要辞职,到一与世隔绝地去种地。”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这年头,还有与世隔绝的地?别做小资样玩桃花源记了。” 
“不管,老子真要走。” 
他忽然烦躁:“走吧走吧,你们他妈的都走吧,看找不找得心中的家。老子一个人,当奸商当定了。”  
  
 九十七 
小巷,旧平房。 
有瘦削的人影,兜了帽子,闪到门前,有些吃力地掏了钥匙,开门。 
门却忽然就开了,一交跌了进去,被人扶住了。 
多么熟悉的声音,陪我多少年风和雨。 
“听到钥匙响,就知道是你这小子。” 
他挣扎了笑:“你老人家还这么耳聪目明。” 
重重一巴掌,拍在他肩头,痛得他浑身哆嗦一下。 
自然逃不开他的眼睛,反手一撕,袖子断掉,是枪伤。 
不多说一句,直接用袖子死死扎住伤口止血。 
“妈的,是穿入伤。子弹还在里面。平躺到床上去。” 
他乖乖地躺了上去。巨痛,却仍是忍不住好奇:“黄叔,你怎么对枪伤这么熟悉?” 
没人理他,恍惚中只看到他拨了电话。 

显然被打了麻药。岳子池醒来时,黄叔正提了壶给花浇水。 
伤口已经处理好,子弹取了出来,纱布包裹得很专业。 
“谁弄的?” 
黄叔继续浇花没理他。 
他笑嘻嘻地跳下床:“老黄,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忽然一个大耳刮子就过来了,只是到中途却生生停住。壶一扔,在地上乱滚。没浇完的水流了一地。 
他不自觉地就低了头:“黄叔。” 
听面前的老人一字一顿:“我替你老爸教你,是教你生,不是教你死的。” 
眼眶忽一热:“黄叔,我” 
没理他,还是哆嗦了一字一顿:“那么喜欢死,就不要回来找我,也不要去找明明。” 
心底忽抽搐起来,他不说话,只是忽然地紧紧地抱住了黄叔,抱得就象儿时,牛皮糖一般地缠在黄叔身上,不肯下来自己走路。 
“黄叔。” 

海边。沉思的老人。 
他从车上下来,走到他身边。 
老人缓缓抬头:“你终于肯来了。” 
他不说话。老人的眼睛掠过他的手,纤长有力,剪得干干净净的指甲,却有一道非常明显的狭长伤痕。 
老人忽然苍凉地笑了笑:“多谢你肯派医生来。” 
“应该的。” 
客气而疏离。 
“小见,你还这么恨他们。” 
“我从来不恨陌生人。” 
老人停了口,只远远地看着海面,那些翻腾不休的波浪,恍若绵绵红尘。眼前掠过的竟忽然是热带的树林,低矮的竹楼,有怀孕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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