晕晕的大脑还没不得及反应,本来醉醺醺的骆栖却一把推开她,无比敏捷地跳了起来:“谁?谁敢拍老娘?”
只是一瞬,骆栖眼中早已恢复成精芒四射。
有人在黑暗中啪啪地跑掉。
骆栖手袋径直地砸了出去:“妈的,这下子可有得他们写了。”
一回头,看了显然是才反应过来的车镜明,却是闲闲地站了那里,一幅漠不关心的神情:“不正好,替你电影作宣传。”
骆栖狠狠盯她一眼:“老娘天生淫贱,才不怕呢,倒是担心你被写成喝酒泡夜店,毁了你的好形象?”
她也看她一眼:“我的形象是我自己的,关别人什么事?”
一百二十八
报纸上果然有了惊悚的大标题。
“酒吧外暧昧纠缠:骆栖、车镜明,原来更有亲密关系在?”
配的是她们在酒吧外搀扶成一团的照片,因了刻意的角度光线,果真透出一股子暧昧味儿。
多好的新闻啊。多少的新闻点啊,由此可以引发出多少联想和猜测啊。
“骆栖,车镜明。水火不投原来也可冰乳相融。”
“情敌、知己、恋人?骆栖、车镜明,三角恋情扑朔迷离。”
“为骆栖如作改变,车镜明接电影情非得已。”
“为新片不惜同性炒作。看纯真年代如何纯真?”
果然一时铺天盖地。生生帮骆栖省了不少宣传费。
M国。
飞机终于落地。
“明明: M国是个很奇怪的国家,有很多很多的佛塔,也有最酷烈的战争。和很大遍很大遍的罂粟。”
忽然地,有眼泪要狠狠地冲上来。
深深吸气。
骆栖拉了她一把:“走啦。明大小姐。”
她跟了迈步,忍不住问:“怎么想起到这里取景?”
骆栖看她一眼:“真想知道?”悠悠地点了烟:“如果老娘说是为了一个男人,你信不信?这里,是他生活过的地方。”
她忽地沉默。
骆栖再看她一眼,忽地不管不顾地大笑起来:“矫情不?真他妈的矫情透了。老娘哪肯是那么矫情的人。说实话给你听,这地不是有罂粟么?开遍罂粟花,再弄你个这么暧暧昧昧的情妇往那一摆。多好的、多刺激的卖点啊。”
她笑得花枝乱颤地,一时吸引了不少眼光。
她还只是看着她。
骆栖收了笑,直跳起来:“车镜明,别用这么臭屁的眼光看我。他喜欢你就喜欢你了,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拿你的同情心来糟贱老娘。”
她给她骂得一头雾水,无辜地反问回去:“我干吗要同情你?”
给骂急了,她声音也挺大的。路人纷纷侧目看她俩。
骆栖再跳起来:“你干吗不同情我?”
说完自己也愣住。妈的,车镜明,又被你给绕了进去。
愤愤地停下来,却仍是心有不甘。车镜明歪头看着她,却是忍不了笑意:“好啦好啦。”有安抚的意思。
骆栖摆了冷若冰霜的臭脸。
忽听她低呼一声:“有记者。”
骆栖反应那叫一个快,只是一瞬,臭脸早就不见,车镜明手一紧,已被她亲亲热热地挽住,整个身体,从头到脚,笑得如春风荡漾。
车镜明挣了挣,挣不动。只好笑盈盈地看了她。
骆栖眼波四掠,妈的,有个狗屁记者影子。又上了这家伙的当。
M国这边早就安排好。是一个叫七叔的人接待,笑得很是爽气:“骆小姐、车小姐是吧。赵先生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骆栖露了娇怯的神态:“来的时候,就怕这边不太平。现在看到七叔,放心多了。”
七叔笑得更是豪气:“骆小姐一介女流,敢到这边来拍片子,也算女中豪杰。我七叔敬你。”
“哟”骆栖慌忙地站起身来:“应是我敬七叔才对。”看看杯子,似有点为难,却仍是下了决心似地一饮而尽,调皮地亮了亮杯底,却又露了小女孩般地娇嗔:“七叔,我可是都喝光了。”
七叔显然大为满意:“老赵介绍的人,果然不错。”
骆栖秋波盈盈转动:“这也正是我想对七叔说的话呢。”她似乎有点喝多了,说完后就红了一张小脸,加上目光迷迷蒙蒙的,真个是清纯无比,又旖旎生辉。
七叔喜欢得每根骨头都在一寸一寸地酥软:“有你这句话,刀山火海,七叔都替你扛了。”
“真的啊。”恍若小女孩般天真,却似又有点为难,骆栖望向车镜明:“明明,那我们就麻烦七叔了。”
车镜明狠命地忍了笑意,认真地点头。骆栖在桌下狠踢她一脚。笑盈盈地转向了七叔:“是这样,我们想找一大遍罂粟花做外景,不知七叔有无办法。”她嘟哝起嘴:“本来以为这边到处都是的,没想到现在搞替代种植,很难看到了。”
七叔怔了怔:“一大遍?”
“是啊。”骆栖象个小学生一样认真:“那种满山遍野的,拍出来才好看。”
七叔摸了摸下巴,显然有点为难:“你们这些搞艺术的,硬是有点古灵精怪。那些是害人的东西,现在都不允许了。”
骆栖笑盈盈的:“山里面不是还有么?”
七叔赫然抬头:“你从哪里听到的?”
骆栖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七叔,不可能不知道吧。我今天在街上乱转,听那些卖东西的人说的。”
她半认真,半装傻。半天真、半娇嗔。
七叔目光炯炯地看她,却也不敢小瞧了:“你真要去?那地方的山民,可跟土匪没什么两样。”
骆栖大喜:“当然。拍电影,自然要图个好看。”笑靥如花的:“何况,有七叔在,我怕什么?”
席散。七叔让人送她们回了宾馆。
明天,一早进山。
骆栖伸出手:“明大小姐,过来扶朕一下。”
她抱了手,闲闲地站了一边,笑嘻嘻地不动:“别装啦,人都走了。”
骆栖恨不得痛扁她一顿。只好自己长长的伸个懒腰,早就又神气清爽。
“别得意,明天我看你怎么在镜头前出糗。”
她还是气定神闲:“别管我啦,关心一下你的罂粟花吧。花期早过啦。”
骆栖狠狠一拍自己的脑袋,怎么忘了这个?
赶紧的叫了导演过来:“赶紧的,带上所有人,给老娘满大街的找花去。明天绑在杆上充数。”
导演带了一群人,搭着噗噗直响的摩托,一溜烟地走了。
骆栖这才稍稍放下心来,看了她:“明大小姐,你懂得可真不少。”
本只是调侃她一句,却忽地看她有些发呆。
“明明,
罂粟?
其实我很想看看它们开花的样子,是否真的那么美?”
热带的空气中,忽然的很清冷。
骆栖声音也低下来:“明明,有心事?”欲言又止地没有再追问下去,走上来,轻轻地搂了下她的肩:“明大小姐,谢谢你肯陪我到这里来。”
一百二十九
穿过原始森林。
一路走得骆栖叫苦连天。车镜明却是没说一句话,只是安安静静地走着。
出了森林,眼前却是一片开阔地带,是个村子,高高低低的简陋竹楼,边上却有洁白的佛塔,在阳光下发着神圣的光。
莫名的,心口忽然一阵悸动。
导演早雇了村子里的人,将那些买来的塑胶花绑得来漫山遍野的,阳光下远远望去,一片烈焰般的红。
骆栖显然很满意:“明大小姐,怎么样?”
她摇头:“这花,压不住场子。”
说的是实话,毕竟是塑胶花,再逼真也缺了灵气。那红色,只是浮在上面的艳丽喧嚣的一层。
骆栖悻悻然:“你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痛。等花期,我等得起吗?多一天,可就是一天的钱呐。”
其实也理解,却是忍不住想逗逗她。
“那你,又要来这里?”
反正是塑胶花,在哪里拍不都一样。
骆栖白她一眼:“我总要弄得个半真半假,才唬得住观众不是?”
骆栖没有食言。
果然她只有几个镜头。全都在这地完成。
电影其实讲一个女孩的成长。整个故事站了女主的角度,来描绘一个她眼中的世界。车镜明扮演的那个所谓情妇,是女主小时,每次上学时,喜欢偷窥的一个人物,也象是她的一个神秘梦境。一切,映射出快到来的青春期的骚动,隐秘而不安。因此,这个情妇,拍得也要暧昧而神秘。象一帧帧黄昏下曝光未足的褪色照片。
骆栖很认真地跟她讲过:“明大小姐,你身上有种诱人沉沦的气质。所以”她严肃地下了结论:“这个情妇,非你莫属。”
她就可怜巴巴地乞求了:“没什么对手戏吧。”
骆栖笑得花枝乱颤,然后嘎然而止,干脆俐落:“没。你就一梦境里的人物。”
没有就好。
只是,没想到摆姿势也这么累。
换了服装,月白的长长的绸衫,胡乱地绕了长长的紫色的丝巾。趴在竹楼的窗口,微露半边脸就成。
她可怜巴巴地望向骆栖:“我要什么表情啊?”
“慵懒的、漫不经心的、漠不关心的,跟你平日差不多。”
天,她怎么知道自己平日是什么表情。
NG得她和骆栖都要抓狂,看到她在楼下跳脚:“明大小姐,你成心浪费我胶片是不是?”
那有什么办法?
只好休息,懒得下楼去,坐在地板上,倚了窗口远望,那些塑胶的罂粟花,远看了,其实也还好看,配了洁白的佛塔,在炙热的阳光下有种奇怪的错觉。
不由失神。
忽听到骆栖惊喜狂呼,抱了导演一阵活蹦乱跳:“行,就这样,行。”
拍成了?
接下来的拍摄就简单多了。骆栖吩咐导演:“别吩咐她演,趁她不注意时拍了就成。”
最后一条。
是她站在那里,身后,是漫山遍野的罂粟花。
不知为什么,站在那里,想起的竟是他的话来:“明明,听不听得到麦苗生长的声音?滋、滋、滋滋滋的。”
那是春天的晚上。林向晚载了他们出来踏青,说采花大盗总是要晚上才能做的。
其实就是很普通的郊外,一大块一大块的金黄的油菜花,一大块一大块青青的麦地。那天晚上,有很好的月亮。
一行人就在田埂上疯跑啊,不停的疯跑啊。笑得什么都忘了。最后就都精疲力竭地倒下来,瘫倒在田埂上。
她轻轻地唱歌,忘记了歌名:“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永远象现在般美丽,因为,我生而为爱痴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