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爹说的话你没听见?”
“儿听见了。”微微低了头,不敢转过身子去。
“听见了还去,爹的话你全当耳边风?”语气严厉起来,她可以想象得到此时父亲微微锐利的眼神。父亲总是很平静,但偶尔也会因为一些事情而打破这份淡然。近来,他似乎越来越奇怪,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丰富,隐着一股怒气。
最后,父亲终于走了,她也被下人送回了房间。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可父亲却一反常态,接连几日都不让她去师傅家。师傅离开京周已有大半个月,在这段时间里,为了博得师傅的赞扬,云池很努力地练武,符也渐渐画得得心应手。
师傅与她约好的,一定会在月底前回来。
天渐渐黑了,云池有些按奈不住。换好衣服,吹了灯,轻轻打开窗户,一个翻身,便跃上屋顶,乘着月悄然离去。
平日里为了教她武功与道术,师傅住在后街的一座宅子里,江园,随着她年纪的增长只偶尔回去。翻身进入院内,屋子里一片清冷,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轻轻推门而入,点上蜡烛,伸手抹了一下桌面,沾了一手的灰尘。出屋转个弯进了卧室,上的被褥叠放得整整齐齐,枕头平整得没有一丝折皱。摸摸单,除却凉气并没有她想要的温度。
“师傅?”轻轻唤了一声,希望师傅能像以前一样突然自身后冒出来,手里捏着一只闪闪发光的珠子朝她挤眼,唬她一跳。回答她的只是静谥空里的一片萧瑟,雪飘落在枝头,发出细微的坠落声。
窗外,北风咆哮,仿佛在发泄忍了几千年的怒火,一声比一声紧促,一下比一下用力。廊下的竹铃被惊醒,在风里裹着寒雪,叮叮当当响个不住。窗猛地被忽忽作响的风撞开,一阵寒气夹着飞雪窜窗而入,肆意的态度嚣张而傲慢,一故作气将屋内的烛火瞬间吞灭。
云池缩了缩双肩,正要关上窗离去,忽然闻见一阵气,自风里飘来的从未闻过的气味。眨了眨眼,疑惑地将头伸出窗外,鼻子用力地朝着气的方向嗅去。清新、幽将嗅觉填满,心里忍不住叹了声:“好。”
第四十章 红雪满江园(二)
清新、幽将嗅觉填满,心里忍不住叹了声:“好。”
关上窗门,立在门口盯着气传来的方向张望,心里不确定要不要去看看。
正犹豫着,气味儿忽然变浓,变重,气扑鼻,隐约似是的味儿,又似乎是冬梅的冷,一点一点开始厚重起来,将整座宅子笼住。不一会儿,气将嗅觉完全捂住,全身微微发热,思绪变得迟钝起来,昏昏沉沉。
北风一吹,忽然如梦初醒,云池浑身一哆嗦,心里有些发毛,忙向袖内抽出一道符捏在手内,快步离去。
下了一整的雪,空气变得稀薄,天也更加透明。云池晃着脑袋,将先生按排的古文强硬地塞进脑内。火炉里发出“兹兹”地爆裂声响,木炭被吞噬,磕睡虫开始散发出人的魅力,引她不坚定的信念。抵抗了一会儿,脑袋一沉,便将身子缩进软绵绵的被窝内。
后街上,一阵马蹄声响起,躺在榻上的人儿被惊醒。揉揉眼睛,爬在窗檐上,向院内看去,欣喜地叫道:“师傅,您怎么来了?”
江旭言笑着大步流星跨进屋内,道:“师傅不在,又懒了?”
“没有,天气寒冷,徒儿便有些困。”云池一面回答,一面伸手指着他腰间的东西,“师傅,那是什么?”
江旭言撩起衣襟将其遮住,道:“小孩子不要那么好奇。你爹呢?”云池知道那肯定是酒,父亲素来不喜师傅醉酒。
“爹上朝未归。”云池跟在师傅身后,从后院来至前院。
“就在这儿罢,打坐一个时辰。”他转过脸,俯身望向她,呼出的热气被冷气流掳获。云池无奈,只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拈了块干地坐了。
“坚持不住时就喝一口酒罢。”将腰间的酒壶挂在树枝上,抖下一阵雪来。脚步声渐行渐远,踩进雪里,吱吱呀呀。云池忽然想起忘了问师傅他宅子里为何会有,师傅在京周的屋子里是不种草的。
江旭言倚着梨桌坐于院中央,神情悠闲地浅斟慢酌。脚下银白一片,如晶如玉的寒意中透出一股清热,在梅绯舞的刹时便流转四散。大门开启,雪开始发出阵阵痛苦的呻吟。
江旭言抬起双眸含笑地望向站在面前的男子。
“来得到巧,我正有事找你。”夫参在他身边的一张空椅上坐下,轻轻扫了他一眼,“你跟池儿的师徒缘份已尽。”
“呃。”一个模糊的感叹词,猜不出他的心思。不过,这并不影响夫参的决定。作为一个普通的凡人,夫参不似儿云池能看见鬼魂、对妖气感觉敏锐,但确确实实是看到了、听到了他最不想知道的事情,在没有十足的证据时,他宁愿选择相信自己。
“生为妖,你似乎有点可惜了。”夫参不会忘记他一边吻着一个子,一边对她说出这番话。
“那太可惜了。”江旭言耸耸肩惋惜道。
“有没有听过一个传说?”他忽地开口,将夫参踏起的右脚拉回原地,在雪地上蹭出一个简短的音韵。
“我没兴趣听你讲故事。”脚步迈出,没有一丝的停留。
江旭言讪讪地笑了几声,踩着一地的雪白来到云池身边。凝视了一会儿,伸手抚上她的头,道:“云池,走上这条路,有可能孑然一身,要想活下去,就必须学会放弃。学会放弃自己,才能放弃根本。或许对你来说过于沉重,但师傅还是要将它传与你。答应师傅,你要尽全力做到。”
云池怔怔地望着他俊逸的脸,眨了眨眼,虽然有些迷糊却还是点了点头。
关于妖物,关于金光,关于道术……这一天,师傅又讲了很多东西,在下着冬雪的院子里,任凭雪白了头,一点一滴钻进脖子里,融化成寒意渗入肌肤……
有一种感觉,一直压在云池心头,说不清道不明的扯着神经不肯松手,似乎至死方休。
翌日,师傅没有出现。师傅昨天明明约好今日过来教她画咒符,可等到正午却依然没露面。她太过年少,看不明师傅眼中的神情,只想着他能带几只小妖回来。在她心里,师傅是无所不能的。第二日,第三日,师傅还是没有出现。
冷下,白雪铺满院落,一片一片轻盈得如白的羽翼,在风里轻舞飞扬。一盏灯火在暗里被拔亮,屋内顿时涌入一片浅浅的温暖。
烛光幽暗,火苗扑闪,碧纱厨内白影绰绰,娇喘微微。
良久,榻之上终于变得安静起来。
“怎么了?”娇媚的声音在上响起,子起身抱住身前的男子,双手抚上健硕的胸膛,将身体紧贴着他的后背,一点一点轻吻着坚硬的线条。
“雪落,你该走了。”半晌,按住向他身下游移的手。
“呼。”叫雪落的子盈盈轻笑,不可方物的脸上划过一道阴暗的冷光。她穿好衣物,望向上的男子,怔怔道:“你真的,让我走?”
“该走了,你身上没有我想要的。”眸中一片清静。
“你,想清楚了?”双脚移了移,却没挪动半寸,仍不死心的想要确认他的话有几分真。
“或许我没有这个福气得到它,所以你的价值也到此为止。”他转过身开始着衣,将她眼内的怨气毫不留情地抛开。
在雪落转身离去的一刹那,身后又响起他的声音:“以后别再让我看到你。”
“你是在警告我?”雪落双眉一抖。
“你认为呢?”
,又开始冗长的慢慢地沉寂,将最后一抹呼吸冻结在冰雪里,缓缓坠地,化作泥土,掩了一切的喧嚣,不问红尘。隐隐悠悠,白雪飞起的间隙里,飘来一阵淡如轻烟的歌声……
风轻轻吹散烛烟
飞乱愁肠
共执手的人情已成伤
旧时映红的脸
今日泪藏
独坐窗台对镜容颜沧桑
人扶醉月依墙
事难忘谁敢痴狂
把闲言语房久
一个人独自思量
世人角真是为谎言而上
她已分不清哪个是真相
发带雪冬已凉
到底是为谁梳个半面妆
……
江园,白雪皑皑,银柳依依,冬梅在墙角开出红火一片。四季青披着满身翠绿,经风一吹,便摇下一身雪衣,随风四散。湖内,结了一层晶莹的冰凌,透亮得另人不敢呼吸,怕一不小心融化了上天的杰作。
江旭言斟上一杯酒,举至鼻间闻了闻,刚要入口便听得一阵笑声传来。冬梅上忽地摇下一阵细雪,空气里传来小妖的嘻笑声:“江爷,今日怎如此伤怀?”
第四十一章 红雪满江园(三)
“爷,您那位可爱的徒儿呢。啧,每回来都想尽办法要抓我。”一道银光闪过,落于桌面。良久,二只小妖见他不语,便乖乖地溜走了。
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雪落地的瞬间,只闻得一声闷响。酒杯摔在石山上,一道影子晃了晃。
“你忘了我的话?”语气里带着一丝怒意。
“江旭言,真想不到。”
“你早该想到才是。”江旭言抬起眼,淡淡地望向来人。
“它在你心里就这么重要,甚至牺牲我,你一点儿难过都不会有?”声音有些发抖。
这个男人她早该放手的,从遇见的第一眼起,便料到事情不会是她所想要的。可偏生她不服,要与天抗挣,妖亦有情,更何况他只是一介凡人。而今,她不得不面对现实,这一切真的只是一厢情愿?
“你为何不作声?你说话啊,回答我!”声音已经开始愤怒,愤怒自己居然如此厚脸皮地跟着他,而眼前之人却从未曾动容过半分。
“你真可怕。”她咬着唇角,恨不能将一口银牙嚼碎。
“雪落,你是第一天认识我么?当初我就说过,你的命我要了。”
“那现在呢,现�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