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拍桌案,大斥,“你放肆!”
陆籍也一步上前,将他挡住,“快说,如实招来!”
我和陆籍两相逼问,那胡二却是小眼睛一眯,面露凶相,怪声怪调道,“两位姑娘,我胡二靠说书吃饭,凭的是本事,我说书给你听,你付钱给我,你我之间,货银两讫,说不得谁比谁高贵许多。我说了这故事是原创,那便是从我这里来的,你若不信,那就不信着,在下告辞!”
他说着,一把挥开陆籍,就要走。
“站住!”我怒斥,“你敢走,你敢走我一定让你一辈子出不了这客栈大门,你信不信!”
那胡二想来是觉得我的定金已经足够他下半辈子再不必说书,这时,拿了钱,就再不对我讨好,反而朝我耍起无赖来,“不信。”
他说着,就往大门走去。
我见我和陆籍两个……姑娘,手无缚鸡之力,真是……我真是后悔没带阿因。
我咬牙,跺脚,吓唬他的话他也不听,还能如何?我看向陆籍,陆籍不好意思低下头。
胡二颇是嚣张地将开门的动静弄得大响,我心不甘又无奈,只得……算了。不想,他刚刚开门,却随即一声痛呼,“大侠饶命!”
我一惊,慌忙往门外看去,却见门外……白衣。
想起胡二“原创”那个故事,我顿时冷汗涔涔。裴陌一手就将胡二拎了进来,反手,将门关上,又一把将胡二推开,胡二接连退后两步,脸色已经大变,再不如方才对我和陆籍时的嚣张。
我想起点点公主和白衣公子在深山老林里那些个欢情旖旎,顿时连打招呼的勇气都没了……
裴陌望着我,拧了拧眉,“你怎会如此不小心,一人来这偏远之地?”
他语气严肃,我一愣,“啊?”
随即,我反应过来,拉过陆籍,“没有,不是一人,还有她……你看。”
陆籍朝裴陌挥了挥手,算是打招呼,裴陌的眉头几不可察更深。
我讷讷放开抓住陆籍的手。
裴陌一眼看向胡二,“说,是谁指使了你胡说八道招摇撞骗的?”
“大侠饶命,大侠饶命,这,这就是小人原创啊!”
“你原创?如果真是你原创,那你足可以株连九族了!”裴陌冷声恐吓。
陆籍随即附和,“对,先将你抓回右相府,再交给皇上,诛你九族!看到没有,你对面那位就是右相裴茂家的公子,裴大将军。”
胡二浑身一抖,连连朝裴陌磕头,“公子饶命,公子饶命,这,这是小人家乡里近来流传得极好的一个故事,小人进京谋生路,便顺手拈来做了说书素材。”
裴陌随即便问,“你家乡在哪里?”
“安阳郡。”
“你从哪里听来的?”
“最初是从些妇人口中听的,她们给自己的孩儿讲来做睡前故事,我听了,觉得这故事说书来必定大火,于是……没想,才开讲没有几天,就遇了陆……姑娘,她说她极爱这个故事,就把小人包下了。小人原以为……没想,触怒了各位大人,大人饶命。”
睡前故事……我!
将我的故事胡说八道一通,再给小孩子做睡前故事!我虽素来知道公主不好当,自古公主多恶名,但是,天地良心,我委实没有想到我有朝一日还能成为孩儿们睡前故事里的女主角!
我想着,又忽然浑身一颤,我颤巍巍望向裴陌,“你,你,你偷听?”
不然他怎会好巧不巧站在门外,又开口就是问这事?
过去那么多年,在我常常纠结偶尔做梦的年年岁岁里,我真的从来没有想过,我和裴陌,竟能在一个胡说八道的说书人口中,成就这么一段风流韵事。
更没有想到,我和裴陌会在一起听到,这,这,这真是要让我开心好呢,还是害羞好呢,还是愤怒好呢?
裴陌眉目间微微一阵犹疑,对我摇头,“我没有偷听,这个故事,我是从别处听到的,一路追查到这里。”
我,“……”
别处……
我转头望向陆籍,“你不是说,把他控制住,谣言就不会扩散了吗?”
陆籍尴尬一笑,就去吼胡二,“你答应过我,不再四处说书的!”
“是,是啊,小人这几日确实没有说书,”胡二苦了脸,“那都是之前说出去的。”
“……”
“你是在哪里听到的?”我觉得,我问得已然绝望。
若说陆籍听到,我还能抱点希望,总归陆籍常去小地方,小地方嘛,方便扼杀。然而裴陌,裴陌这人常去的都是大地方,若是连他都听到了,那么估计……不好。
果然,裴陌苦笑,“碧海潮生。”
我,“……”
碧海潮生是帝都最大的酒楼,所以……我的意思,你明白了吧?一旦从那个地方扩散出去,不出三日,朝中上下应该几乎没有不知道的了。
我和陆籍抓住了源头,以为可以就此扼杀,没想,在我们抓住以前,却早已经传播。我们一边抓着源头,一边看肆无忌惮的传播?
裴陌又看向我,轻道,“还有一事,你或许不知。”
我,“……你说吧。”
“我不知你听的是哪一个版本,我却已经听了两个。”
“……”
“其实差别也只在……点点公主的结局。”
“……我听的那个,点点没有结局。结局就在白衣和黑衣死在一起时。”
“……”
我们一致望向胡二。
胡二苦笑,摊摊手,“大约是他们改良了我的故事,给它圆了一个结局。”
我认命了,望向裴陌,叹,“什么结局,你说吧。”
“第一个,公主殉情了,却不知是为了白衣还是黑衣。”
“……”
“第二个,黑衣白衣死后一年,公主再招了一名驸马,名为青衣。”
“……”
我整个灵魂都在飘摇……
我颤巍巍望向裴陌,鬼使神差的,我问他,“那你觉得,哪个结局比较好?”
裴陌额角狠狠跳了两跳。
陆籍讪讪道,“我觉得,让黑衣白衣复生,与青衣一起伺候点点,最好。”
我,“……”
裴陌,“……”
第七十三章(补完)
裴陌让我和陆籍先走。
我看了看胡二;问他;“你们要做什么?”
裴陌也淡淡看了胡二,道;“此人话不可信,我会将他带回去;再做审问。但是,为了你的清誉,你先走;我稍后离开。”
“……”我一囧,问,“你觉得,我如今还有清誉可言吗?”
裴陌,“……”
陆籍;“总不能就破罐子破摔了吧。”
我;“……”
陆籍拉了拉我;我转身和她离开;裴陌却又叫住我,“之之。”
我转头望他。
他轻轻一笑,“市井之人受了有心人唆使,满口胡言,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点点头,“这是自然,我记得那时,你并没有把你的画像呈上来,我还问过阿爹,是不是你不知道截图日期……可不是我对你始乱终弃的。”
我忍不住声明,那故事把我说得,俨然就是个水性杨花的女子,可我……即便如今说不上清心寡欲了,但也不至于风流成性。
裴陌朝我温温一笑,目光柔和,“嗯,我自然也不会放在心上。”
我点头,离开。
那故事虽是大篇胡说八道,令人发指,然而,真真假假,七分假三分真,有一点,我却哽在心头。若是不然,我也绝不会亲自来走这一趟。
那个故事里,我失去了一年多的记忆……
而我,确实失去了一年多的记忆……阿娘说,我是摔了一跤,摔没的。
那故事还说,我早已在那一年多里,委身他人,以及那……落红。我原本就心头狐疑,是墨夷信誓旦旦我才信的。
我回家见到墨夷的时候,心里莫名其妙心虚,总觉得我果然做了什么,对不起他。
他就站在公主府门口等我,见了我,皱眉,问,“怎么去这么久?”
我讪讪一笑,“有点远。”
墨夷牵过我的手,“是什么事这么神秘,连阿因也不带?”
“你不是都说神秘了么,怎么还能说给你听?”
墨夷深深看着我,眼神微远,半晌,又淡淡一笑,“玉儿,没有什么事是不能说给我听的。”
他这……如此信任我,我顿时觉得心头有愧。
尤其是想起胡二说的句……黑衣迷恋点点的身子,为了能继续享受那夜夜销魂的快活滋味,不得不生生咽下这口气……
我浑身狠狠颤了一颤,这时,墨夷正正牵着我走到门口,我的腿脚一个提不上力,就此重重绊上了门槛。
墨夷立刻反手将抱入怀里,低斥,“在想什么,这么大的人了,怎还像个孩子?”
我不好意思笑了笑,从他怀里出来。
想了想,我问他,“墨夷,嗯,你觉得,我怎么样?”
墨夷眸子微眯,望着我,“我觉得你怎样?难道自我们婚后,我表示得还不够明显吗?”
夜夜销魂……我狠狠摇了摇脑袋,问了具体一点,“嗯,那你觉得,我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么?”
“水性杨花?我记得,你从来不对自己这么残忍,说些不入耳的话。那是谁说的?”
我一抖,墨夷这……好危险!
我是绝对不可能把胡二供出来的,若是让墨夷听了这故事……
我做了一个假设,假设我果然和裴陌……墨夷也果然为了和我在一起,不对我那落红多做计较,但是墨夷原本却并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裴陌的,那胡二一对他讲出来,墨夷再做联想,不是反而推波助澜了吗?
我想起那个……黑衣一剑割了白衣脑袋,白衣一剑刺了黑衣心脏,顿时一凛。
我狠狠摇头,我真是被洗脑了,满脑子的故事,满脑子的联想!
我心中不高兴,微哼一声,从墨夷身边走过,“不记得了,胡……乱说的!”
我原本要说胡说,又忽然念及胡二就姓胡,原本也没什么关联,但因我莫名心虚,便硬是连遣词都改了。
我走到半路,又想起那碧海潮生,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