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文学06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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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文学0605- 第1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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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这些情况对三哥讲了;三哥嗯了一声;夸我的脑子好使;记忆力不错。 
我有些得意;说;三哥;小时候你那些欺负我的事我可也都记着呢。 
三哥说;那你就掰着手指算算;小欺负;一件一千;大欺负;一件一万;咱哥俩今天结清了吧。尽管三哥还是没有离开钱字;但我还是从愉悦的氛围里感觉到了温暖;毕竟我们是亲弟兄。看得出三哥的情绪不错;他用筷子搅着粥碗说;我们这次去;第一件事就是要先找到徐浮安;然后通过他;再找到爹的老宅。 
我问;找老宅做什么? 
三哥说;我觉得咱爹想回老家;肯定是惦记老宅呀;我想就在老宅那里给他建坟立碑。我感到不解;说爹的心思你是怎么知道的?三哥眼睛闪了一下;没有接我的话;却说快吃吧;我们还要赶路。 
吃完饭;我们稍作停歇就立刻赶路。平坦的高速路;车辆不多;三哥把车子开得飞快。 
又走了一下午;天快黑时;三哥告诉我;今晚我们住寿县;不远了;马上就到。 
正说着;我抬头一看;不远处一座古城已经矗立在前面。正是黄昏时分;落日下的寿县古城显得像童话一样辽远;令人充满遐想。车开进县城;我发现三哥的话就多了起来;他告诉我;寿县原是春秋战国时期楚国的一个小城;现在环绕四周的古城墙;是南宋时期的;已有八百多年的历史。城砖一点都没烂;结实着呢;是真正的宋砖。三哥还说;淝水大战知道吧?就发生在这里南面的八公山下;“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这句成语;就是从这儿出来的。 
我拍三哥的马屁说;三哥你知识蛮丰富;历史底子不薄呀。 
三哥笑着说;什么历史不历史的;你忘了;我是搞房地产的;凡是跟砖头有关系的;我都有兴趣。接着;三哥又意味深长地说;这句成语在生意场上也很有警示作用呀! 
汽车驶进城里;路况立时变得很差。不宽的街道上;汽车、自行车、三轮车和行人;挤得严严实实;根本开不起来;车子就像跳探戈一样;三步一停;五步一扭身。我问三哥;怎么这么多人呀;是不是下班的缘故?三哥用带有几分嘲讽的语气说;你成天坐办公室;真是坐傻了;现在的县城呀;比城市还拥挤。那些乡里、镇里有点钱的人;还有那些乡里镇里当官的;都在县城里买房子。怎么办?开发商们就盖吧;人越来越多;房子越盖越挤。要是到了公休日;就这么跟你说吧;你夜里三点起来;在大街上走一走;还都是人呢;整个一座不夜城。别看这么个巴掌大的地方;比大上海还繁华。 
三哥轻车熟路地把车开进一个大院子里;下车后我才发现;这是一家宾馆的后院。我抱着装有父亲骨灰的皮包;三哥又喊住我;打开后备箱;让我把箱里的另一个小皮包也背上;刚一上肩;我就觉得那个小包特别重;我问他是什么。他眉毛一挑;你想呀;什么东西最重? 
三哥在前面走;我跟在他后面;悄悄地把那个小皮包的拉链拉开一点;这一看吓我一跳;里面是一整捆的钱;都是百元的;还没拆封。我在心里算了一下;应该有十万块钱吧。他带那么多的现金干什么;不就是埋一个骨灰盒和立一个碑吗;哪用得上这么多钱?难道三哥想为父亲造一个豪华墓地?这可是父亲生前最厌恶的。我想;父亲的亡灵也是绝不会同意三哥这样做的。 
三哥在前面走着说;明白什么东西最重了吧?我的脸红了一下;三哥真是太可怕了;脑袋后面都长着眼睛。 
吃完晚饭;三哥说他开了一天的车太累了;要早休息。回到房间洗完澡后;他头一挨枕头;就响起了鼾声。我却睡不着;百无聊赖中拿起了三哥的手机;这是最新款的诺基亚手机;我发现是处在关机状态。我这才猛然想起;难怪这一路上三哥没有接听过一次电话呢;原来一出门他就把手机关掉了。我知道他在盖全市最高的一幢楼;这是他眼下最重要的一件事。为这个楼;他忙里忙外;眼下也一定有很多事情需要他拍板处理;可他现在偏偏却把手机关了;主动把自己与外界完全隔绝;这显然不合乎他的逻辑;他可是历来都把生意放在第一位的。 
我疑惑起来;难道去枝岈关;他真的就只是为了安葬父亲的亡灵? 

2 

过去父亲曾讲;解放前;枝岈关是一个有着一百多户人家的大山村;虽说山清水秀;但人多田少;战事多;匪患多;所以特别贫穷。山里人常年只有一身衣服;放进棉花;就当棉袄穿;天热了;把棉花抽出来;又变成了单衣。 
我们到枝岈关时已是上午十一点多了;车子开过书有“走进第一清白地;游观无二碧净天”的簇新的石牌楼;人就逐渐多了起来。街道上人来人往的;哪里还有一点昔日困苦的痕迹?因为正是旅游季节;所以到处都是游客;起起伏伏的道路两边布满大大小小的饭店;还有卖旅游纪念品的小商店。看得出那些店铺建盖的时间并不长;二层楼的店门个个崭新明亮;红砖碧瓦;颜色艳丽。 
我和三哥住进了位于半山坡上的一家三星级宾馆。宾馆特别大;装修也很讲究;根本想不到在这大山窝里还有这么气派的宾馆。尽管枝岈关现在已改制为镇了;但空气中弥漫的还是大山的气味儿;还有山乡的气息。推开窗户;只见外面都是绿树青草;吸一口;清新中带着甜味。一只喜鹊嘎嘎叫着;从窗前飞过;还有许多鸟儿在树枝上跳跃唱歌。我特别兴奋;问三哥下一步做什么。三哥无心观光;看了我一眼;让我跟他走。 
在大厅里转了一圈;三哥就走向服务台。前台服务员是一个长相非常淳朴的小姑娘;扎着城市里已经非常少见的小辫子;眼睛像泉水一样清澈。三哥和小姑娘搭讪了两句;接着就非常随意地问她到哪里去找导游。小姑娘说;旅行社呀;这里有好多呢。三哥问那些导游多大年龄?小姑娘说都是二十多岁。三哥又问有没有岁数大一点的;知识丰富;能讲的;他可以多给钱。小姑娘摇摇头说没有。三哥微笑着道谢;招呼我去外面转转;当我们快走到大门时;小姑娘又追了出来;她说她有一个表哥;岁数大;学问也特别大;不过是个业余导游。三哥挺有兴趣地随她回到前台;让小姑娘详细说一说。 
小姑娘说她表哥叫徐明祥;是小学教师;四十岁了;写过许多文章;都发在报纸上;特别有学问;现在学校放暑假了;他就出来兼做导游。见我三哥不说话;小姑娘强调说她表哥是有导游证的;不是黑导。小姑娘还说;她表哥特别能讲;口才好极了;枝岈关上下百年;有记载的;没记载的;他全能讲呢。我三哥笑起来、姑娘你很有经济头脑呀;不让活计从眼前溜掉;好吧;让你表哥现在就来吧。我三哥做事特别急。小姑娘打了电话;说她表哥正在带团。三哥等不了;说让他马上过来;出三倍的钱雇他。小姑娘对着电话说了;那位表哥显然很感兴趣;也不知道在话筒那边说了什么;小姑娘不住地嗯啊着;点着头;然后举着话筒问我三哥;下午行不行?我三哥说下午两点不到;我就找别人。小姑娘连忙说;您别找别人;他下午一准来。 
离开前台;我三哥自言自语;经济大潮洗刷人呀。我问他说谁呢;三哥唉了—声;没言语。我又问三哥不是找徐浮安吗;怎么找起了导游?三哥扭头看我;老弟;你真得出来好好锻炼了;你还不如那个小姑娘聪明。这样吧;回去以后;你听我安排;你得换个地方了。三哥又说;我就你这么一个弟弟;我得替你规划规划。 

三哥说完;径直朝餐厅走。我听了挺高兴;他要是为我“规划”还能错得了?看来这次跟他出来还是有收获的。想到这;我下意识地脚步加快;立刻跟上了他。 
下午还不到两点;一个高个男子挎着一个劣质黑皮书包;一头大汗地敲门来了。他自报家门叫徐明祥。我三哥让他坐下来;请他抽烟他不抽。他看了一眼我三哥的软中华;又不住地上下打量我三哥;然后又看我。我三哥一边点烟;也一边打量观察他。 
徐明祥长相和年龄倒也相差不多;瘦脸;胡须刮得很干净;白衬衣;牛仔裤;说普通话;地方口音不重。粗看他;倒像乡村教师;但细一打量;又总觉得有哪儿不对劲;可也说不出来不对劲的地方。 
徐明祥双眼闪亮;他问我三哥是第一次来枝岈关吗?准备玩几天?还介绍说他安排的旅游路线和别的导游不一样;有文化味儿。 
三哥说;身体胖;爬不了山;不想乱转;想先听景。 
徐明祥眨眨眼睛;想了想;问道;那先生您想怎么听呢? 
三哥笑起来;你就在这屋里给我讲讲吧。 
徐明祥愣了一下;禁不住说;他干了三年的兼职导游;第一次遇到不看景、愿意窝在宾馆里听景的游客。 
我三哥拦住他说;谁说不出去了;我是说不爬山;你要是哪点讲得打动了我;我还是要去看看的。 
徐明祥笑起来;那好吧;就听您的。 
接着三哥报了价儿;你不是导游一天三十块钱吗;我三倍给你;九十块钱;这样吧;凑个整数;一百块钱。清楚了吧?既然红色游嘛;你就给我讲讲大别山;不;讲枝岈关的红色故事;我可要听真实的故事。 
看得出徐明祥很高兴;他搓着手说;乖乖呀;遇上奇人了。您想听什么我就讲什么;保您满意。不是说大话;这枝岈关上下百年的事都在我肚子里装着呢。 
徐明祥的一句“乖乖呀”把我和三哥都说愣了。父亲生前在特别高兴的时候也常会脱口说一句“乖乖呀”;那腔调、那语气和徐明祥的一模一样。尽管那会儿父亲很少高兴;说得也很少;但这大别山人的口头语“乖乖呀”;还是给我们留下特别深刻的记忆。 
徐明祥见我和三哥愣神儿;以为是怀疑他的能力;他立刻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大本子;小心地打开;一篇篇地翻给我三哥看。我凑上前去;原来是剪报本;上面都是徐明祥在报纸上发表的小文章;从标题上就能看出来;都是关于大别山的革命故事。 
徐明祥用手指着报纸上他自己的名字;非常认真地对我三哥说;这本上的文章都是我写的;文章里的故事可全是真实的;假了;人家报纸是不给发表的。 
我三哥摆着手;又抬腕看看表;说今天虽然已经下午了;就按一天算;你先讲一段我听听。 
徐明祥眼睛里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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