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天亮时他稍稍抬起身子来正视着她的眼睛说:〃我在此时来到这个星球上,就是为了这
个,弗朗西丝卡。不是为旅行摄影,而是为爱你。我现在明白了。我一直是从高处一个奇妙的地
方的边缘跌落下来,时间很久了,比我已经度过和生命还要多许多年。而这么年来我一直在向
你跌落。〃
他们下楼时收音机还开着。开已破晓,但太阳还躲在一层薄薄的云后面。
〃弗朗西丝卡,我要求你为我做一件事。〃他笑着说,弗朗西丝卡正在手忙脚乱的摆弄咖啡
壶。
〃什么事?〃她看着他,心里想着,天哪,我多爱他。她有点把握不住自己,还想再要他,永无
止境。
〃套上你昨晚穿的牛仔裤和圆领衫还有那双凉鞋,不要别的。我要照一张相留下你今天早
晨的样子,一张只给我们俩的照片。
她走上楼去,两腿由于整夜绕在他身上而有点发软,穿好衣服, 同他一起走到牧场上。就
在那里他给她照了这张她每年都翻出来看的照片。
大路和远游客
罗伯特。金凯在以后几天中放弃了摄影,而弗朗西丝卡。约翰逊除了压缩到最起码的必要
劳动之处,也放弃了农场生活。 两人所有的时间都呆在一起,不是聊天,就是做爱。有两次,他
应她要求为她弹唱吉他歌曲, 他的声音中上,有点不大自在,说是她是他的第一听众。她听了
笑着吻他,然后往后仰,躺在自己的感觉之中,尽情听他歌唱那捕鲸的船和沙漠的风。
她坐着他的哈里跟他到得梅音去把照片寄到纽约。 只要有可能,他总是把第一批底片先
寄出,这样编缉就可以知道他的工作意向,技术员也可以先检查一下,看看他相机的快门是否
运行正常。
随后他带她到一家谊华饭店吃午饭, 在餐桌上握着她的手,以他特有的方式目不转睛地
看着她。侍者瞧着他们微笑,暗中希望有一天自己也能感受到这样的感情。
她对罗伯特。金凯这样意识到自己的生活方式正在逝去, 还能处之泰然,感到不可思议。
他眼看着那些牛仔们以及与他们类似的人,包括他自己,步步走向死亡。现在她开始理解为什
么他说他是处于物种演变的一个分支的终端,是一个死胡同。有一次他谈到他所谓的〃最后的
事物〃时悄声说道:〃'永不再来',高原沙漠之王曾经这样喊道,'永不再来'。〃他瞻望自己身后
空无一物,他属于过时的品种。
星期四下午他们做爱之后进行了谈话。 两人都知道这场谈话终须以来,而两人都一直在
回避。
〃我们怎么办?〃他问道。
她默不作声,是内心极度矛盾的沉默,然后柔声说道:〃我不知道。〃
〃这样好吗,如果你愿意,我就呆在这里, 或是城里,或是随便什么地方。你家里人回来之
后,我就径直跟你丈夫谈,向他说清楚现在的局面,这事不容易,不过我会做到的。〃
她摇摇头。〃理查德决不会接受,他不是这样想问题的。他根本不理解什么魔力,激情以及
其他我们谈过的,经历过的一切,他也永远不会理解。 这不一定说明他是次一等的人。只不过
这一切离他毕生感受过的或想过的太远了。他没法应付这样的事。〃
〃那么是不是我们就让这一切付诸东流?〃他很严肃,没有笑容。
〃这我也不知道。罗伯特,认真地说,你已经拥有了我了。 我原来不想让人拥有,也不需要
我知道这也不是你的意图,但是事已如此。我现在并不是在草地上坐你身旁,而是在你的身体
内,属于你,心甘情愿当一个囚徒。〃
他回答说:〃我不能肯定你是在我体内,或者我是在你体内,或者我拥有你。至少我并不想
拥有你。我想我们两个都进入了另一个生命的体内,这是我们创造的,叫做'咱们'。〃
〃其实,我们也不是在那个生命里面,我们就是那个生命。我们都丢掉了自己,创造出了另
一样东西,这东西只能作为我俩的交织而存在。 天哪,我们就是在相爱,天上人间爱能有多深
就爱多深。〃
〃跟我一起走四方吧,弗朗西丝卡!这不成问题。我们可以在大漠的沙堆里做爱,在蒙巴萨
的阳台上喝白兰地,僚望阿拉伯三角帆船在初起在晨风中扬帆启程。我要带你去狮之国,到孟
买湾边是一座古老的法国城市,那里的一个奇妙的屋顶饭店,还有火车穿过山间隧道,还有比
利牛斯山的高处巴斯克人开的小旅店, 在南印度一块老虎保留地有一个特别的岛,位于一大
片湖中央。如果你不喜欢大路上的生活, 那么我就找个地方,开个店,专摄当地风光,或肖像,
或者干一行随便什么能维持我们生活的营生。〃
〃罗铁特,我们昨夜做爱时你说的话我还记得。我不断地在你耳边说你力量多大,天哪,你
可真是强有力。你说,'我是大路,我是远游客, 我是所有下海的船。'这是对的,你是这么感觉
的,你感觉大路就在你身体里面。不,还不止如此。我不知道我能不能说清楚,从某种意义上说
你本人就是大路。幻想与现实相遇的夹缝,就是你所在的地方,在外面大路上。大路就是你。〃
〃你就是那旧背包,那辆叫作哈里的卡车, 那飞向亚洲的喷气式飞机。我也愿意你是这样
假定如你所说,你的物种进化的分支是一条死胡同,那我也要你以全速冲向那终点。可是同我
在一起你就不一定能这样做。你难道看不到,我是多么爱你,以至我不忍看你有一时一刻受到
约束。这样做等于把你这个野性的,无比漂亮的动物杀死,而你的力量也就随之而消亡。〃
他要开口说话,被弗朗西丝卡制止了。
〃罗伯特,我还没说完,假如你把我抱起来放进你的卡车,强迫我跟你走,我不会有半句怨
言。你光是用语言也能达到这个目的。但是我想你不会这样做。 因为你太敏感,太知道我的感
情了。而我在感情上是对这里有责任的。〃
〃是的,这里的生活方式枯燥乏味。我的生活就是这样。 没有浪漫情调,没有性爱,没有在
厨房里烛光中的翩翩起舞,也没有对一个懂得情爱的男人的奇妙的感受。 最重要的是没有你。
但是我有那该死的责任感,对理查德,对孩子们。 单单是我的出走,我的身体离开了这里就会
使理查德受不了,单是这一件事就会毁了他。〃
〃除此之外,更坏的是他得从当地人的亲言碎语中度过余生:那人就是理查德。约翰逊,他
那意大利小媳妇几年前跟一个长头发的照相的跑了。 理查德必须忍受这种痛苦,而孩子们就
要听整个温特塞特在背后叽叽喳喳,他们在这里住多久就得听多久。他们也会感到痛苦,他们
会为此而恨我。〃
我多么想要你,要跟你在一起,要成为你的一部分;同样的我也不能使自己摆脱我实实在
在存在的责任。假如你强迫我跟你走,不论用体力或是用精神力量,我说过的,我都无力抗拒。
我对你感情太深,没有力气抗拒。尽管我说了那么多关于不该剥夺你以大路为家的自由的话,
我还是会跟你走,只是为了我自私的需要,我要你。〃
〃不过,求你别让我这么做,别让我放弃我的责任。我不能,不能因此而毕生为这件事所缠
绕。如果现在我这样做了,这思想负担会使我变成另外一个人,不再是你所爱的那个女人。〃
罗伯特。金凯沉默不语。他知道她说的关于大路,责任以及那负疚感会转变她是什么意思
他多少知道她是对的。他望着窗外,内心进行着激烈斗争,拼命去理解她的感情。他哭了。
随后他们两个长时间抱在一起。他在耳边说:〃我只有一件事要说,就这一件事,我以后再
也不会对任何人说,我要你记住:在一个充满混沌不清的宇宙中,这样明确的事只能出现一次
不论你活几生几世,以后永不会出现。〃
他们那天夜里——星期四夜里——又做爱,在一起躺着互相抚摸,悄悄耳语,直到日出很
久。然后弗朗西丝卡睡了一会儿。等她醒来时已是红日高照, 而且已经很热。她听见哈里的一
扇门嘎嘎作响,就披衣起床。
她到厨房时他已煮好咖啡,坐在桌子旁抽烟。 他对她笑笑。她坐过去把头埋在他脖子里,
两手插进他的头发,他的胳膊搂着她的腰。然后他把她转过来,让她坐在怀里,抚摸着她。
终于他站了起来,他穿上了旧牛仔裤,干净的咔叽布衬衫上两条桔黄色的背带,那双红翼
牌靴子扎得很紧,腰里插着那把瑞士军刀。他的照相背心挂在椅背上,口袋上露出扳机带子 。
牛仔已经穿扎停当,准备上马了。
〃我该走了。〃
她点点头,开始哭起来。她看见他眼中有泪,但是他一直保持着他特有的微笑。
〃我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