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来……你敢欺负我,就得有接受制裁的觉悟!哼!”
“可是……”他眼中闪过一抹促狭,“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某人现在好像还不是江家的媳妇,又如何做得了人家铺子的主?就算我得罪了你,可没得罪两位江兄啊!这俗话说得好,朋友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哈!”
云端闻言,调皮地朝他扮了个鬼脸,自信满满地说:“那……你就问问枫庭和枫然大哥,看看他们怎么说?”
枫庭和枫然好笑地对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却又不约而同地感叹,能再次看到他们生龙活虎地斗嘴可真好!对他们来说,这劫后余生的喜悦与快乐,无比珍贵。
“这个……严兄……”枫庭故作为难状,“你一定不忍心看我一辈子娶不到老婆吧?……”
“我就知道!重色轻友的家伙!”严逸不屑地瞥他一眼,又看向枫然。
“咳咳……严公子,江家的产业现在其实……还是家父在做主……”枫然极力忍住笑,配合地说道:“我爹娘有多疼蓝裳你也知道;他们还等着抱孙子呢!所以……这事不好办那!……”
“……”严逸懊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真郁闷,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都败给她!他眯起眼睛看看云端,憋了半天才说冒出来一句:“真是一多事成千古恨!天哪!我当初为什么要救你啊!……”
“哈哈哈!”其余三人全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枫然安慰地拍拍严逸的肩膀,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比起你,我更同情我弟弟,呵呵!”
严逸听了,嘴角也忍不住泛起一抹笑。恩,说得也是,枫庭兄可是要跟这个小魔女过一辈子呢!往后的日子可有他受的了……哎,可怜的男人!……
“蓝儿;你刚才想说什么?”枫庭止住笑,忽然想起,便向云端问道。
“嗯……我只是在想,陛下他到底知不知道秦陵村的事情?“云端微微皱起眉头,不解地问:“严大人当初是怎么跟陛下说的呢?对王承嗣的判刑含糊得很,只说是盗墓,对秦陵和秦陵村只字未提呢!”
“原来你说的是这个……”严逸也不再同她开玩笑,一本正经地向她解释着:“嗯,那天枫然兄在温泉宫找到了我和我爹,把在秦陵发生的事全都告诉了我们,并且也提到了你们不愿秘密外泄的担忧。而我当时就告诉他了,其实这些……陛下是早就知道的,不过是因为和你们有着同样的顾虑,所以秘而不宣罢了。”
“啊!……他早就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啊?……而你又怎么知道他知道?”云端又开始发挥她那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超级无敌八卦精神。
“呵,别忘了陛下是天子啊!倘若他知道的事情还没你多,如何能够掌管整个大唐?”严逸说话间还不忘趁机损她,不过云端根本就没注意。“至于我么,难道你忘了我的身份么?作为“十二密使”之一,我对陛下的了解自然要比一般人更多些。”
“说起这个,我倒想起曾听说过,历朝历代君王的传承,除了王位之外还会有一些事关天下兴亡的重要预言、秘史之类的东西,确有这回事么?”一旁的枫然有些好奇地问道。
“嗯,好像是有这种说法……”严逸点点头道,又道:“或许陛下也是通过那样的方式得之的,不过我并不确定。其实很多时候,陛下只是吩咐我们做事而已,并不会解释得太多。”
“嗯,那倒是的。”枫然淡淡一笑,和严逸碰了下杯,便不再多说。
四个人就这样边吃边聊。后来也不知怎么的,云端无意间提起了晁衡,说他似乎很久没有出现过了,问严逸今天为何没请他一起过来聚聚。严逸听了她的话,神情忽然就有些不自然,他犹豫了片刻,却终是开口说道:“这个时候,他……应该是去了京兆府吧……今天,小苒会被放出来……”
小苒……!
听到这个名字,云端的眼光蓦然暗淡,心里猛然一阵刺痛,笑容一点点凝滞在脸上。
小苒,呵,没错,霍小苒。那个她在集市上初见便惊为天人的女孩;那个被她当作妹妹来照顾爱护的女孩;那个她费尽心力捧红的女孩。她却是万万没有想到,背叛她,出卖她,差点让她丢了性命的人居然会是她!若不是王宝明受审时将一切和盘托出,恐怕她死也不会相信,小苒会成为他们的帮凶,而更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她恨她,想置她于死地的原因竟是为了枫庭!呵……仔细想想,此前她也不是完全没有感觉到的,只是……她一厢情愿地将那归结为小女孩情窦初开的盲目迷恋,从未放在心上,却不成想……
当真相抽丝剥茧,赤裸裸地呈现在她面前的时候,那种遭遇背叛的震惊,愤怒和痛苦令她深受打击。曾经有人说过,倘若你信任和亲近的人想要伤害你,威力要比敌人大得多。因为没有设防,亦不曾预料。被仇家伤到的可能是身体,也可能是性命,而被自己人伤到的,总是心。
可是小苒,为什么是小苒?为什么?她全心全意的对待换来的就是如此心寒彻骨的结果么?!什么姐妹,什么爱护,什么感激,原来一直都是她在自作多情,自以为是!呵!当真是足够讽刺的了……
“你……真的不原谅她么?”严逸试探着向云端问道。
她垂下眼帘,默然无语,枫庭和枫然也都没有说话。许久,云端只开口说了一句:“我不想……再见到她了。”
呵……事到如今,原谅不原谅似乎都已经不再重要。
发生过的事,永远不会被抹杀。正如伤口愈合后还会留下疮疤一样。虽然她终究还是不忍,放了小苒一条生路,但其实,对于她的背叛,心里却仍是纠结着,不能释然。或许,真的是她不够宽容吧!
再也不见她。从此陌路,不提过往,亦不问前程。
时间会慢慢冲淡记忆,只当作从来未曾相识。那个令她喜爱心疼的小女孩,在真相大白的一刻已经在她的心里死去了。
就让一切,到此为止吧。呵……小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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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暗潮湿的京兆府大牢,并没有将男女囚犯的监房区隔开来。一是地方不够,二是这里的女犯向来不多,所以也就没有什么必要。
前两天,这里刚刚被关进来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她的出现在众男犯中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他们惊艳于她的美貌,议论着她的身世,更有孟浪者,竟隔着狭窄的过道对她出言轻薄调戏。
而那女子,对周遭的一切充耳不闻。她不在乎被人认出来,也不在乎被人侮辱调侃,自始至终都只是静静地蜷缩在角落里,不言不语,不哭不闹。任凭再愚钝的人也看得出来,她分明早已放弃了对生的渴望,万念俱灰,一心求死。
这个女子,正是小苒。
小苒已经不知道自己究竟被关进来多久了。分不清晨昏,也无从计算时日,只觉得等待如此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难耐的煎熬。早已听说,王承嗣父子的阴谋败露,被陛下判处极刑,否则她也不会出现在这里。她很清楚自己犯下了怎样的罪责,也知道等待她的惩罚将会是什么。所以受审的时候,她坦然认罪,只盼望可以速死,沉堕阿鼻地狱,用无尽的苦难洗刷今生的罪孽。她苦苦等死,可是死竟不来。
“霍小苒!”狱卒冷漠的声音蓦然响起。
她闻声飞快地抬起头来,黯然的眼中闪过一抹的神采。呵,终于等到了么?下一刻便可以永远解脱了吧……她用尽气力,挣扎着起身,眼见狱卒打开了牢房的门,干枯皴裂的嘴唇嗫嚅着问道:“是……是要行刑了么?”
“行刑?行什么刑?”狱卒瞥她一眼,瞪着眼睛反问。又见她一脸茫然,便冷笑一声说道:“算你运气好,这回死不了啦!上边有令,你被无罪释放了!听说还是宝明斋的季小姐亲自向陛下为你求的情!啧啧……走吧…!”
小苒愣在那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无罪释放?!蓝裳小姐?!她……这怎么会?怎么会呢?不可能,她不相信!不信……
“怎么着?你还不想走了?在这牢里住惯了是吧?”狱卒语带讽刺,不耐烦地推搡着她,“快点快点,我可没工夫在这儿等你穷磨蹭!”
到了外面的小厅里,狱卒解开了她手脚上的镣铐,引着她一路兜兜转转,穿越无数过道走廊,终于来到了外面的院子里。
走出黑暗的顺间,小苒本能地伸出手来遮挡那刺痛了她双眼的阳光,虚弱的身体晃了晃,摇摇欲坠。
“好了,你自己走吧,门在那边!”说着,狱卒随手一指,便不再理会她,径自转身离开。
走……?要走去哪里?背负着这不可饶恕的罪过,她还可以走去哪里?
为什么,她没有死?为什么,不让她死?
蓝裳小姐,可是你……宽恕了我么?是这样么?
但,上天给予的惩罚我又如何逃得脱?
犯下的错,无可拯救。
此后的余生,要我活着,每时每刻承受着内心的痛苦,在忏悔和自责中度过。是这样么?
呵……也好。也好。自作孽,不可活。这都是命。是我必须付出的代价,偿还的债啊!
蓝裳小姐……对不起……对不起……我……
小苒机械地向前走了两步,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便直直地向前栽倒过去。但,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如期而至,一个熟悉而温暖的怀抱接纳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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