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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吃晚饭,她晚去了十五分钟。他一晚上都不痛快,她也自觉扫兴。从那以后,她发誓跟他约会决不再迟到。特蕾西对男女之事经验甚少,但她感到查尔斯在床上仍保持着他一贯的作风:谨小慎微,循规蹈矩。有一次特蕾西想来点大胆的花样,查尔斯却惊骇不已,以至于特蕾西暗中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性变态。特蕾西没想到会怀孕。发现怀孕之后,她拿不定主意该怎么办。查尔斯从没谈到结婚这个话题,她也不愿让他感到因为有了孩子所以只得结婚。特蕾西不知道自己是否经受得起一次流产手术,但另一种选择也将同样痛苦。她能不要孩子的父亲帮忙,独自把孩子带大吗?再说,这对孩子公平吗?有一天,她决定吃完晚饭就跟他讲这件事。她在公寓里为他准备了一个什锦沙锅,因为太紧张把菜烧糊了。她把烧焦的肉和豆角端到他面前的时候,完全忘记了练习过多遍的一套说词,竟直愣愣地对他说:“对不起,查尔斯。我,我怀孕了。”然后是好一阵难堪的沉默。特蕾西正要讲话,查尔斯已经开口说道:“当然,我们应该结婚。”特蕾西感到如释重负。我不想让你认为我——你并不是非得娶我不可。”他举起手来制止她。我想娶你,特蕾西,你一定能做我的贤妻。”他缓缓地补充了一句,我的父母肯定会有些吃惊。”他笑着吻她。特蕾西悄声问道:他们为什么会吃惊呢?”查尔斯叹了口气。亲爱的,恐怕你并没有充分意识到你惹下的麻烦有多大。司丹诺卜家的人——对不起,我是在引用他们的话——‘只和同样高贵的人家结亲’。也就是费城的名门望族。”“他们给你选定妻子啦?”特蕾西猜道。查尔斯把她搂在怀里。我根本不理那一套。我自己看中的才能算数。
二决不能放过他(2)
下星期五我们和爸妈一道吃晚饭。你该和他们见见面了。”差五分九点的时候,特蕾西感到银行里嘈杂的声音有了一点变化。雇员们说话和做事的速度都加快了一些。再过五分钟银行就要开门,一切都要准备就绪。从正面的窗子望出去,特蕾西可以看见外边人行道上顾客们在冷雨中排队等候。特蕾西看到银行警卫分置完了新的空白存款单和取款单。大厅中央排着一溜六张桌子,存、取款单就放在桌上的金属盒中。固定的顾客都由银行发给下方带有个人磁性密码的存款单,每次存款的时候计算机自动将款项转入合适的账户。但顾客往往不带存款单就来存钱,这样他们就必须填写空白存款单。警卫抬头望着墙上的钟,指针移到九点整时,他走到门口,像举行仪式似的开了锁。又一个银行工作日开始了。后来的几小时,特蕾西一直在计算机旁忙碌,顾不上想别的。每份电汇款项都必须作双重查核,以确定密码准确无误。一笔款子若须记入借方,她就输入账号、款额及款项要汇入银行的名字。每个银行都有自己的秘密号码,一个保密的簿子上登记着世界上每家大银行的密码代号。上午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她打算利用午餐时间去做头发,已经跟理发师拉里·斯台勒·波特预约过了。他收费相当高,不过这笔钱值得花,因为她要让查尔斯的父母看到她最漂亮的姿容。得让他们喜欢我。不管他们给他选了个什么样的姑娘,特蕾西想。只有我才能给查尔斯带来最大的幸福。一点整,特蕾西正在穿雨衣,克拉伦斯·狄斯蒙把她叫到办公室。狄斯蒙气度不凡,生就一副总经理的仪表。如果银行要做电视广告,最好请他出来亮相。他穿着典雅,举止中带着一种稳妥而保守的权威感,一看就是个可信赖的人。“请坐,特蕾西。”他说。他以知道每个雇员的教名而自豪。“天气真糟。”“是的。”“不过,人们还得到银行来办事。”狄斯蒙的客套话已经说完。“听说你跟查尔斯·司丹诺卜要订婚啦?”特蕾西吃了一惊。我们还没宣布这件事呢,怎么?……”狄斯蒙笑了。司丹诺卜家的事哪能瞒得住人?我真替你高兴。我想你还会回来跟我们一道工作的吧?当然是在度完蜜月之后。我们不希望你辞掉这儿的工作,你是我们最宝贵的雇员之一。”“我和查尔斯谈过了,我们都认为,结婚后如果我继续工作,会过得更有意思。”狄斯蒙满意地笑了。司丹诺卜父子公司是金融界最重要的投资公司之一。要是能把他们的生意都揽过来就太美了。他仰靠在椅子上。“等你度完蜜月回来,特蕾西,我们要给你升职,薪水也要涨一大截。”“噢,谢谢您,太好啦!”她知道这是自己用才干挣来的,感到又激动,又自豪。她迫不及待地要把这个好消息报告给查尔斯。特蕾西觉得上天似乎处处降福于她,喜事连着喜事,她都要承受不了啦。查尔斯·司丹诺卜的父母住在里顿豪斯广场一座华美的旧式公馆里。这幢楼房是费城的一个显眼标志,特蕾西常从楼前经过。现在,她想,我的生活就要开始和这座公馆发生联系了。特蕾西心中忐忑不安。做得挺标致的发型被雨淋得走了样。衣服换了四回。该穿得简朴些,还是讲究些呢?她省吃俭用,积钱在“万纳美克”店买了一件YSL牌连衣裙。如果穿那件,他们会认为我太奢华。不过,若是穿我从“坡司霍恩”买来的便宜货,他们又会觉得儿子屈尊俯就了一个贫家女。唉,没办法,他们总会这样想的。特蕾西终于决定穿一条素净的毛料灰裙,罩一件白绸衫,颈上挂一条细金链,是母亲送给她的圣诞礼物。一位穿制服的管家打开了公馆的门。“晚上好,惠特尼小姐。”管家知道我的名字,这是好兆头,还是坏兆头?她雨衣上的水滴滴在公馆昂贵的波斯地毯上。他带领特蕾西穿过两倍于银行大厅面积的大理石门厅。特蕾西恐惧起来:天哪,我不该穿这身衣服!应该穿那件YSL牌连衣裙。拐弯走进书房的时候,她觉察到连裤长袜靠近脚踝的地方开始脱丝,绽开一道口子。就在这节骨眼上,她来到了查尔斯父母的面前。老查尔斯·司丹诺卜外貌严峻,年纪在六十五六岁。仅从外表就看得出,他是一个有成就的人。再过三十年,他儿子将长成他现在的模样。他的眼睛像查尔斯一样,也是棕色。他下巴坚实,鬓发斑白。特蕾西立即开始喜欢他。这样的人当孩子的祖父再好不过了。查尔斯的母亲很有气派。她的身材虽属矮胖,举止却显出高贵的气质。这是个沉稳、可靠的妇人,特蕾西想。她能当孩子的好祖母。司丹诺卜太太伸出手来。亲爱的,欢迎你到我们这儿来,我们要查尔斯让我们跟你单独谈一会儿,你不会介意吧?”“当然不会。”查尔斯的父亲满有把握地说。请坐……特蕾西,我没叫错吧?”“没有,先生。”老两口在她对面的一张长沙发上坐下。为什么我觉得像在受审呢?特蕾西听见她母亲的声音在说:孩子,上帝永远不会用你对付不了的事情来为难你。不要急,一步一步去做。特蕾西的第一步行动是朝他们笑一笑,却笑得十分尴尬,因为她觉察到长袜脱丝的那道开口一直绽到了膝盖附近。她想用双手掩盖这难堪的缺陷。“看来,”司丹诺卜先生嗓音洪亮,你和查尔斯打算结婚。”打算这个词儿使特蕾西困惑。查尔斯一定对他们说过,他俩就要结婚了。“是的。”特蕾西说。“你和查尔斯相处的时间并不长,是吧?”司丹诺卜太太问。特蕾西压抑着心中的不快。我没弄错,这的确是一次讯问。“我们相处的时间足以让我们相爱,司丹诺卜太太。”“相爱?”司丹诺卜先生喃喃地说。司丹诺卜太太说:坦白地说,惠特尼小姐,查尔斯跟我讲这件事的时候,他父亲和我都大吃一惊。”她宽容地笑了笑。“查尔斯一定跟你提起过莎洛蒂吧?”她看到了特蕾西脸上的表情。“没有?我懂了。他和莎洛蒂是青梅竹马,后来也很亲密——老实说,大家都知道,他们今年就要订婚了。”她用不着介绍这个莎洛蒂,特蕾西可以清楚地想象出来:就住在隔壁,挺阔,家世跟查尔斯差不多,进最上等的学校读书,喜欢赛马,得过不少奖杯。“跟我们说说你家的情况吧。”司丹诺卜先生提议。天哪,这完全是“夜间影片”中的场面,特蕾西不禁联想起来。我扮演的是丽塔·海尔斯的角色,第一次和加利·格兰特的父母见面。我得喝点什么。在那些旧影片里,总有一个管家端一盘饮料出来解围。“你出生在哪儿,孩子?”司丹诺卜太太说。“路易斯安那州。我父亲是个机械技师。”本不必加上这句话,但特蕾西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管他们怎么想,她为她父亲感到骄傲。“机械技师?”“是的。他在新奥尔良开了一家小制造厂,后来把它扩大成那个行当里相当大的一家公司。五年前父亲去世,我母亲接着经营这家公司。”
二决不能放过他(3)
14
①西俗对通奸罪的处罚。“这个——呃——公司,生产什么?”“排气阀和别的汽车部件。”司丹诺卜夫妇交换了一下眼色,不约而同地说:明白了。”他们的语气使她神情紧张。真不知道得花多长时间我才会喜欢这两个人?她自问。望着对面这两张冷漠的面孔,她竟絮絮叨叨地说起傻话来。“你们会喜欢我妈的,她又漂亮,又聪明,又惹人爱。她是南方人,当然个子很小,跟您差不多高,司丹诺卜太太……”特蕾西话音越来越低,被那压抑人的沉默吞没了。她很不得体地笑了笑,这笑容又被司丹诺卜太太冷冷的眼光逼得缩了回去。司丹诺卜先生毫无表情地说:查尔斯告诉我们,你怀孕了。”特蕾西真希望查尔斯没跟他们说到这件事!他们完全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似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