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于她发髻之上的金步摇熠熠生辉,尤显得雍容华贵,美得不尽人情,仿若开出高枝的牡丹,傲视群芳。
那日她所言所语也已是模糊不清了,犹记得她白皙玉滑的掌心紧攥着我的手掌,泪从她眼眸深处流出,她说,只是转眸之间,吟慈也这般大了,这般模样,真似你那战死沙场的母亲。
我无言无语,挽起袖口拭去她的泪痕,轻唤道,姨娘。
犹记得那日,阳光错综迷离;连那风也是这般黏稠,我坐在马车之上,尾随车后长龙似的队伍,那凌乱而有序的马蹄声一片一片撩乱着我空白的思绪,我探出额首瞻望那愈渐远去的府宅。那屹立在原地的苍天老树寸步未移,我从未感觉那府中是如此惆怅苍凉,仿若一瓦一砖都可从中溢出水来。它身后背着是一片黏稠的苍穹,它伴着老树在风中屹立不动,我仿佛能看见瑾娘,她站在老树之下,哀伤甚殊。
我时常忆起那一年正午的夏日,那样如印痕一般残留在思绪里,洗不去,抹不尽,像是于世间流离那感人肺腑动人的儿女情长。叹不尽的缠绵,如若凭空纷扬的落红,还有那袅袅萦绕的琴声,都似化作一道牵扯情缘的心结,让人逃不开,躲不掉,于是,这让人在往后的时光一路禁不住地回顾。
正午时分,惆怅男奈,低首抚琴一曲,往日时光如若掩不住的洪流泛滥思绪,按奈不住一阵苦楚,我眉首微蹙,琴台两侧植着凤凰木,威风拂过之际,落红缤纷,我浅酌低唱,阳光透彻了树隙徐徐洒落的光晕在落红之中游走,相织相错,扑朔迷离。
第82节:意难忘(33)
忽闻马蹄声,一声一响有序地踏着,抬首之际,他就持马而立,凤凰林中的阳光总是扑朔迷离的,交错安然地游走,万物苍生无言无语,涣散而默默地注视着这一个且歌且叹的传说。
那日的落红是从未有过的纷扬,似淅淅沥沥落下缠绵的春雨,剪不断,理还乱。
他一袭青衣,长发如水泻一般直下,微风轻拂,于是,他的长发在风中轻舞缠绵,似火一般绚丽斑斓,他的长发映衬着他墨色的长袍,尤显得诡异,如同夜色浸染开来的血色,冶艳妖异。他一笑淡然,如若清风,像是游历了千山万水的春风,却携拥了一股不该有的邪意。于是,午后的阳光愈显得扑朔迷离,如若隔着氤氲缠绕的雾气,而他却是唯一的光源,透彻了所有的迷惘。
时光荏苒,岁月催人,即使那一再纷扰思绪的四季轮回,也渡不去这一份印记,如若安然在琥珀之中睡去的尸首,一任他执着地守候着这一份沉默,将这一份沉默寄存于时间之外,沉淀出一份情长。
只是事到如今,而一切却又是恍惚而迷离的,如同氤氲雾气之中捕捉不尽的虚无缥缈,一切都恍如隔世,让人禁不住去怀疑这其中的悲喜,宛如台上戏子演尽了春秋,而我却是成了台下的观者,一切都这般熟悉而陌生,都在往后这一段寡淡而乏味的岁月中酝酿。
我难以释怀的过往,而我却仍是知晓的,暗旋爱上的仅是那日在琴台之上浅酌低唱,低首抚琴的吟慈,亦或是,使他销魂的仅是那一份精湛的琴意,别无他意。而我,却倾情于他,并情衷暗许。这不得不使在回顾以往之时,长叹一句这纷扰尘世的儿女情长。
往后的时日便由他拌我挥霍,我仍在琴台为他一曲高歌,落红缤纷,似春雨一个淅淅沥沥下得无休止境,凋不尽一整夏末的憔悴。
他昔如以往,持马而临,风撩起他身后的长发,在风中炽热地燃烧,尤显得冶艳妖异。那是一个夏末的午后,凤凰丛林中凋尽了芬华,而他手中持着的花却开尽了妖艳。
第83节:意难忘(34)
阳光在树影之间辗转穿梭,安然地随风萦绕,于是万物所有尤显得恍惚而迷离。犹记得,他指尖的花开灿烂,一开不败,他跃马而下,阔步走到我的身侧,他将花插入我发鬓之上,而后他说道,花开富贵,正如你一般雍容华贵,却带着一份傲视群芳的孤高,普天之下,想必可与你攀比的,正是此花吧。
言尽后,他一笑淡然,眼聚清波,犹若潋滟而起的水光,我浅浅笑靥,带着一份少女应有的矜持。
而后他走下琴台,他仰天长叹,尽是难以言清的沧桑,我静调素琴,曲调平和。他跃上马鞍,白驹一阵悸动,踏着凌乱的步调。
已经夏末了,落花已尽。
他伸手空探,落红飘落他的掌心,他将手握成拳,而后仰首长叹,枯枝交错相积插破苍穹。
怕且是落红无情,观者有心罢。
他淡笑如风,依如昔往,微风轻拂过隙,他的长发凌空而舞,如火燃烧。他忽言道,我走了。
琴弦决断,我愕然望向他,他噙在唇边的笑,意味深长,似而作最后的诀别,我依如昔往,言语平静,欲掩饰去心中一阵悸乱。
你还会回来吗?
他仍是淡淡地笑,意味深长,让措手不及。他仰首顾盼这一片园林,而后笑语道,不会再回来了。而后他策马离去,他凌空而舞的长发在风中烧成了炽热的火。
我缓缓德站起,迈向前方,双手扶着柱梁,眉首微蹙,而眼中分明簌簌落下的泪流不止。
于是,我开始时常忆起瑾娘,那同样是饱受相思之苦,一份惆怅,一份牵引着悲喜的心结,令天下多少儿女泣巾的情长,剪不断,理还乱。
我时常在想,倘若当初知晓暗旋便是那一个在园林之中持马而立,淡笑如风的男子,那往后的时日我是否仍会在琴台抱琴痴痴相等,拾起泪巾拭泪,是否仍会在夜彻无眠的深夜叹一句有所思,是否会在大婚之夜,看着持着我手而入的暗旋竟然是我日思夜想的男子。
又或许,我是任人摆布的,如若瑾娘,我们同样臣服于命运的安排,心甘无怨地跌入他人算计的圈套,而安于他人的控制。
第84节:意难忘(35)
深秋之时,夜深月圆,我孑然一身立于轩窗之侧,对月流珠,姨娘掀帘而入,珠帘相击。敲出一声脆响,见是姨娘,我便跪地施礼,姨娘伸手相扶,她的手白皙玉滑,一阵温凉。
她看见我泪痕犹然,惊异不己,她轻语问道,慈儿,作何哭泣,是那些奴才侍侯不周吗?
我说,不是的,入宫以来,姨娘待我甚好,视如己出,只是,我忽而念起以往在府宅的日子,不禁心酸。
姨娘眉首微蹙,温声细语,她抚过我水泻的长发,她说,慈儿,过往真是苦了你,可如今往后,只要有姨娘在,定不会再让慈儿受半丝委屈。
我起身,浅施一礼,言道,多谢姨娘。
姨娘莞尔一笑,嫣然妩媚,她拉过我的手,说道,都是自家人,又何必言谢呢。言尽,姨娘指尖绕过我的发髻,她忽而轻睐双眸,眼聚清波,噙在她唇边的笑意意味深长,带着一种阔然而深邃的迷离,却温宛似水,忽而我念起那清郁寡淡的瑾娘,那份相似的神眸,这般亲近无隙。
转眸间,慈儿也长大成人了,这般模样,真像你逝世的母亲,倘若你母亲在此,也一定感到极其欣慰吧。
姨娘攥紧了我的指尖,她的掌心紧裹着我的指尖,一阵温凉。
慈儿这年纪也到叻谈婚论嫁了吧。
姨娘忽出此言,扰乱这一片沉默,我心中一阵悸动,我本能地抽回手,一时间,忘了言语,乱了方寸,姨娘本是一惊,而后一笑嫣然,她轻语问道,可有意中人?
姨娘这般一问,我忽而想起那园林之中为我在鬓上插花的男子,双颊顷刻一阵轻微地燥热,我侧过面庞,低垂眼帘,不言不语,带着一份少女应有的矜持。姨娘见我半晌不语,于是便笑道,既然没有意中人,那姨娘为你作主,旋儿是姨娘的儿子,听闻旋儿对你有意,我本想就将你们配成一对,可不知慈儿意下如何?
心中更是一阵悸乱,我攥紧了裙角的衣襟,轻噙唇角,紧锁双眉。
姨娘见我如此不安,有些愕然,欲似知晓内情一般,于是她伸手轻按着我的手背,温言细语,姨娘言道,婚姻大事,又岂非儿戏,慈儿再想一想吧,我明日再来,那我先行离去了。
第85节:意难忘(36)
我送走了姨娘,轻掀珠帘,惊得一阵悸动,我微蹙双眉,轻顾曼盼,忽然看见枕边那糜萎凋谢的牡丹,那正是他离去那日为我亲手插于发鬓之上,花开富贵,却终究难敌一败。
我坐于床边,抚着花瓣的脉络。看那花开尽了芬华,花叶枯萎,禁不住一阵心寒,泪,簌簌而落,沾湿了花瓣,昔如晨露。
我独身于琴台,低首抚琴,却按奈不住心中一阵悸动,我眉首微蹙,曲调凌乱,按下一键颤音,已无心再续抚琴,我缓缓站起,惊得裙袂下摆一阵凌乱。我莲步向前,手中攥紧了长袖,放眼望去,凤凰已凋尽芬华,深秋的阳光总是淡薄的,不灼眼,也不冷清,微风轻拂而过,抚过发鬓上早已凋谢的牡丹,吹得花落一地,仿若凤凰园中最后一幕纷扬的落红。
我取下发鬓上的落红,放在掌心轻轻摩挲着着最后几缕枯萎的花瓣,抚过瓣上脉络,似若拂不平扰人的思绪。
花开富贵,一开不败,究竟还是谎言,花开得再绚烂也难敌一败。
我俯身拾起一地的落红,长袖拂地,似水一般地荡漾开来,我忽而忆起那日迟暮黄昏之下,他在策马离去前的那一言一语,我随之念道,
落红无情,观者有心。
夕阳夕下,我放眼望去那曾一度被落红覆地,那曾送他归来却又放任他离去的小道,我莲步踏上那曲折的路途,仰首望向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