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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总有一天会忍无可忍的,我是了解自己的。所以今天我忐忑地给袁满打了电话以后,我没有嘲笑自己沉不住气。我没提那次吵架的事,袁满也没提,我只说要跟他见面,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他还说我好不容易约他一次,他怎么都有时间。我安慰自己,这是我和袁满的默契。
我早就知道袁满特别忙。除了一份正式工作,他还在一家专营计算机培训的公司做兼职讲师。其实他那份工作赚的钱并不少,可他还是把自己扔在无边无际的忙碌中,也不知道是在跟谁赌气。
我拿着那条和小雨一起买来,并且包装精美的领带,反反复复考虑着应该怎么对袁满说。“你生日我没忘,祝你生日快乐,小小礼物不承敬意”?忒俗了,不行!“多少年来,我一直没有忘记这个日子…”忒酸,还是不行!算了算了,到时候再说吧。
我乐颠乐颠地让小雨帮我选衣服,小雨让我穿白色的长裤、白色衬衫,外面配一件白底蓝色条纹的鸡心领羊毛衫,再套件乳白色短风衣。我得承认,在穿着方面,小雨比我在行。“一切顺利哦!”我临出门,小雨拍拍我的肩。
我有些忐忑,因为我不知道今天到底会发生些什么,是的,可以什么都不发生,但如果什么都不发生,我实在是心有不甘啊。深秋的天气有些冷,我在想,怎么小雨忘记给我配一条丝巾了?
“妖子”里人不多,袁满还没有来。抬腕看看表:五点五十分。人家都说女孩子赴约应该迟到一刻钟到半个小时,这样才矜持。而我却从来不迟到,大多数情况甚至早到。我不会矜持,也根本就不觉得迟到是什么风雅的表现。
“小姐,喝点什么?”
“哦,我等人。等会有位先生过来,麻烦您到时候给我们两瓶卡罗那。”我脱下风衣,坐在角落的位置里。墙上有一幅仿制的凡高的《向日葵》,我看着那幅画。并不是欣赏向日葵,而是从玻璃里面看我自己的样子。高中毕业的时候,本来我也是长发的,袁满本也喜欢我长发的样子,后来我一气之下剪了短发,因为袁满的悄然离去。谁想短发一直梳到今天。是不是,我该留长发了呢?
“什么时候开始对艺术感兴趣的?”头顶传来一个带笑的声音,是袁满。“你还是老样子,约会的时候,宁可早到也不迟到。”
“女孩子迟到是定律么?”
侍者见袁满坐下,端上来两瓶卡罗那。
“定律倒不一定,但似乎是传统。”袁满像是刚刚下课,手上还有油性签字笔染上的黑色。“找我有事?”
“你刚下课啊?”我递给他一张纸巾,观察他神色中有没有什么不满,可我什么都没有发现。
袁满用力擦了擦,还是没有擦干净,“稍等,我去洗洗,刚才太匆忙了,下课连手都没来得及洗。”
“你能当好老师么?”五分钟后袁满坐回到我对面,我笑着问他。
“好不好的不就那么回事儿么,这不也当了快一年了?”
“呵呵,你们那儿肯定女学生多。”
“怎么这么说的?”
我瞪了他一眼,“你不就会骗小姑娘么?”我注意看了看袁满的领带,是一条墨蓝得近乎黑色的丝织领带,袁满带着,显得有点老气。“谁给你买的领带?”
“这个?”袁满低头看了看,“刚上班的时候自己买的。”
“我还以为你挺有品味的呢,没想到这么让人失望。”我从包里拿出礼物盒,“看看我的品味,同样是蓝色,肯定比你这条强一百倍。”我没想到这份礼物是这样送出去的,没有一点诗情画意可言。
袁满有点发愣,迟疑了一下才接过去。抽出领带,他一言不发地把自己脖子上的领带解下来,换新的那条上去。和我一样,他用装《向日葵》的玻璃镜框做镜子,细细地打好了一个领带结,这才转过身来对着我,说:“怎么样?合适么?”
可能是我太过眷恋袁满,他这一串动作竟让我感动异常,差一点就热泪盈眶了。我点头,看着他脖子上我选的领带。
“你没有忘记我的生日,谢谢。”
“你的生日好像过去很久了吧?”
袁满笑笑,“这件礼物应该是生日礼物吧?”
我感动,同时苦笑。袁满,我何止没有忘记你的生日?有关你一切的一切,我都没有忘记啊!
“林南,你……有交男朋友么?”
该死的,袁满!你明知道我不可能找男朋友的!!我心里一痛。“有啊,六七个呢。”可我嘴里还是轻描淡写地说,“我可不像你,那么专一。”我不是故意要讽刺袁满的,可我委屈,我不甘心。
袁满看着我,眼神里满是痛苦。“我犯下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会这样选择。”
“这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可以吃。但将来的事情也许你能左右。”
“许多年来,我一直在怪自己。”袁满两手握着酒瓶,有些抖。“那时候,我一直以为你的男朋友是林子。我后悔当初没有去找你问个清楚,我后悔我意气用事,我……林南,对不起。”
我看着袁满,心中凄楚无比。他这是在告诉我什么?告诉我他不可能放弃许笑然么?告诉我他不可能和我在一起么?如果真的不可能,你也不要这么快让我知道,哪怕是死,也让我快乐几天,好么?袁满,好么?
“林南?林南??”见我发呆,袁满推了推我的胳膊,“没事吧?”
我一笑,“我能有什么事儿?这么多年不也这么过来了?”突然,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探身上前,和袁满的距离近到可以感受到他的呼吸,“袁满,你告诉我,我们,是不是真的一点可能都没有?”
袁满盯着我的眼睛,呼吸愈渐急促,“我……我不知道。”
我颓然坐回到椅子上,放弃了想吻袁满一下的念头。说来也真够可笑的,我,林南,长得不算难看,还算是有点歪才,到了二十三岁的年纪,居然没有过初吻。本来这个初吻是应该给袁满的,可当初被我一口回绝掉,就回绝掉了我这一辈子的幸福。
“无论如何,林南,你要知道,我喜欢你,我一直都是喜欢你的。我只能说,我在努力地让这件事情完美。”袁满急急地说,一双手握在一起,没有上前握住我的就在他面前的手。
“你送我回家吧。”我没了力气,也丢了所有的希望。
袁满招手结帐,两瓶啤酒,我们谁也没有动过。
深秋的风已经有些冷,我把风衣领子竖起来,挡一些寒风在外面。“妖子”离我家挺远的,可我跟袁满谁也没提去乘地铁的事,就这样一路走,一路沉默。大街上人来人往,地上厚厚的法国梧桐叶子,踩上去软软的。不知道秋天是不是恋爱的季节,可秋天一定是浪漫的季节。街上很多对情侣,或者手牵手,或者相互依偎。曾经听小雨说过,她觉得最幸福的时刻,就是在大街上肆无忌惮地牵住李浩君的手,告诉所有的人,这个男人是她的。此时此刻,我很想牵住袁满的手,所以左手一直没有放到口袋里,前前后后地荡着,寻着机会牵他的手。
“先生,买朵花送给女朋友吧?”一个小女孩抱着一捧似玫瑰非玫瑰的花拦在我们面前。这里一直都有很多的孩子利用卖花赚钱,见到一男一女在一起就上前拉生意,一般情况下,男孩为了在女朋友面前不丢面子,总会买一朵送给女朋友。尽管那花儿并不娇艳欲滴,可女孩总会高兴一阵子吧?
我本想走开的,因为我看见这些小孩子就怕,已经成了条件反射。从前我和杨拓走在大街上,已经被问过了无数次。可袁满却停下了,一边掏钱一边问:“小朋友,你觉得这位小姐是我女朋友?”
“一定是的,看你们这么般配。”小女孩的嘴巴可真甜,也不知道是谁教的。
袁满把钱递给小姑娘,从她手里拿了一支花,又递给我,说:“给你,我的女朋友。”
我眼睛看着袁满,接过了那朵花,我们再次迈开步子的时候,袁满自然地牵起我的手,没有丝毫做作。那一刻,我全身都漫遍了温暖。是啊,有什么比能够牵住自己心爱人的手更幸福的事情呢?
步行回我家的一个半小时里,我和袁满似乎真的变成了情侣一般,我们忘记了过去的误会,忘记了多年的隔膜,甚至忘记了他的女朋友。我们手牵着手在大街上来来回回地逛,看看橱窗里的衣服,看看路边小摊上的小玩意儿,这样一路说笑着回了家。那个时候,我真希望就这样一直走下去,直走到我生命的最后一刻。
“袁满,今天我很开心。”终于还是到了我家楼下,我没有掩饰我的依依不舍,手仍留在袁满的手心里,没有抽出来的意思。
“我也是。”袁满低下头看我的眼睛,那眼神温柔得就要滴出水来。“我喜欢这条领带,以后会每天戴着。”
我和他的距离如此之近,我只是抬起头,就能见到他溢满柔情的眼。忽然想起,有人说过,男女之间的身高相差十一公分为最般配。咦?那我和袁满不是正好般配?“有人说,女孩子比男朋友矮十一厘米,是最佳高度。”我傻傻地托出自己的想法。
“那我们不是正好?只要你不穿高跟鞋。”袁满笑着,额头轻轻触了触我的头顶。“你还记得我写的那首《江城子》么?”
我怎么会不记得?那是大一那年寒假之后他交给我的一张纸上写的。即使是四年以后的今天,我仍然能够背诵。“记得。‘唯有夜夜不成眠,勤思念,美梦旁’。”
“这么多年,你就是这么过的?”
我点头。心中又是一阵积压已久的委屈。袁满忽然把我揽进怀里,深深叹了一口气,“我也是啊!”天呐,这个怀抱,我想念了多久啊?如今我居然又可以靠在里面,我还有什么可以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