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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猴笑道:“我哪里还管得了那些。两个师父日日逼我练功识毒,我那毒师父偶尔还叫我试毒,昨天把个嘴唇弄得和朱三小姐差不多了。也不可怜我身子单薄,入谷之前也没练过武艺。害我如今便是到夜里,一闭上眼,脑子里不是蝎毒蛇毒鹤顶红,便是快活掌。”
一番话说得众人皆笑,快活仙道:“这便是入门了,当年我随我师父练武,也是这般模样。正因你底子薄,更该努力才是。幸好是撞在我逍遥谷快活仙手里,不然以你这才智根底,遇个外面的师父,不教废了你才是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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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仙道:“南宫剑法亦是上乘剑术,若说有不足,便是三十年来固守成规,少于变化。须知天地万物,日月循环,生死相替,皆因有变。水有形而流水无形,剑有道而剑道无道。天下习剑者多如蝼蚁,若以剑技而论,苦习十年,者其窍门者亦众。然常愚之人因得窍门,未免沾沾自喜,从此自固于招式变化,追奇求异。以我之见,招愈繁复,破绽愈多;招愈精妙,威势愈减。一招剑,无论如何精妙无双,终不脱或攻、或守、或以攻兼守、或守中带攻四者。我所授你的一十三式小直剑,便是以简打繁,以实克虚的无上法门。剑至化境,当为手中有剑而心无剑,剑未出有招而剑出则无招。话虽简单如斯,行之则艰难至极。我苦研剑术近一个甲子,虚领剑仙之称,也只能做到心中无剑,却无法剑出无招。”
此一番坐而论剑道,听得众人连连称妙。活神仙道:“我前番出谷,与南宫流泉试剑,便是败在人剑未能合一,心中还有剑在。若早闻你这一席话,胜负倒还难说了。趁今日大家兴致极高,我也来论论内功心法。常言道:外练一身筋,内练一口气。我这玄明神功,总诀不过二百来言,教的亦不过是气血行经络之法,修的乃上丹田之气。习之非难,而若要修成无上内力,却非是人人皆可。这便是我为何只授木连城之故,实是你六人无缘,难得正果。须知内功修为非是拳脚招式,苦练便可,要因人而异,与所习外家功夫、个人天性禀赋相合方使得。因此这内功心法,倒要讲究些机缘巧合。此处所指自然乃是上乘内功,江湖各门各派均有自家内功心法,只是大都均为外功之辅,而以内御外,纯以气制胜者,天下恐只少林《易筋经》能与我这玄明神功相媲美。”
孙复同不禁问道:“若以玄明神功御剑仙之剑,又该当如何?”
“便是天下无敌!”活神仙颇自负道:“非我狂妄。玄明神功虽是内力修为,然若到一定火候,则是神明心清,无论于刀于剑于拳于掌使将起来便能举重若轻。便是我这一二十年聊以解闷自创的八十四路逍遥剑,也能横行当今江湖了。”
刀仙柳风道:“我倒有个倡议,不如将我等众仙所学记载下来,形成文字,将旧有刀法剑法掌法内功心法等等名目尽换作逍遥谷,编成一典,收入其中。从此自成逍遥谷一派,大家可觉得好?”
众仙轰然称妙,医仙道:“我这历年心得都有记载,如今便唤作《逍遥医经》,归入逍遥谷典便是了。”
五毒仙亦道:“逍遥谷典不通,不如叫作逍遥神典。我亦有《五毒秘谱》三册,如今也改唤《逍遥五毒经》,拿去充公罢!”
“嗳哟,”快活仙怪道,“我的快活掌名改个逍遥掌倒是不难,只是快活掌招式极繁复,若写将下来,怕是要花个好大功夫。我却没那个耐性。”
刀剑柳风笑道:“哪里劳你动笔,这便有个现成的秀才。”
“麻烦,麻烦。”快活仙苦道。
活神仙却道:“如此正好。孙秀才,这逍遥神典便交由你编撰。”
孙复同寻思正无缘讨教众仙绝技,既有撰典一说,便可摆脱那沉闷无比的医仙,正经学习本事。当下欣然允诺道:“活神仙师父尽管放心,此系我逍遥谷开派首件大事,孙复同定当倾尽心力,将此典撰成我逍遥派镇派宝典。”
活神仙沉吟一会儿,又道:“此典却不可实录。人世无常,若教外人得去,练了我逍遥谷的武功,为不为祸江湖倒还在其次。若是撞上个愚昧之夫,练得不像模样,三拳两脚被人打翻在地,岂不是叫人笑话我逍遥谷派。”
众仙不禁问道:“那可该当如何?”
………【第十三回(下)除夕夜群仙论武功 解秘谱秀才习玄阴】………
活神仙道:“这也不难,稍稍使点手段便可。此法也非我首创,不过抄袭一个旧人。秀才,你录出原稿,再隔十取字,编成秘谱。如此外人看来便如翻看天书,若能悟得此秘,其人也必聪慧过人,习我逍遥神典也未为不可。”
次日起,孙复同果备了纸笔,将众仙之技一一笔录下来,晚间则分归种类、编成条目,不过月余间,余仙皆得了,只剩快活仙的逍遥掌未录齐备。原来这活神仙天生童性,又是个武痴,尚在江湖之时便游历天下时,或上门切磋或偷盗掌谱,将各门各派掌法熟记于胸。如今闲居逍遥谷,更有闲暇琢磨掌法,每每心有所动,便创出一式新招来。却无口诀套路之类可供记录。孙复同不免疲于奔命,时常冷不丁便听得召唤:“秀才,快来记下!”
这日晚间,孙复同见那一桌乱纷纷的快活掌谱,一时不知如何下手。不得已,只得一招一招抄录。录到夜深,方只一半,已是疲惫不堪,当下也顾不得,和衣而眠。
迷迷糊糊间,只见眼前尽是掌影翻飞,正是快活仙的快活掌。那孙复同自背记下太平掌,每得闲暇便暗自琢磨,于那掌法虽实战不得,却也深得其味。因此半梦半醒之间见了那快活掌,忽然悟到,这快活掌招式无穷无尽,起手收发不过十几式。那太平掌虽不过十几式,若变化衍生开来,也不知能得几百几千招。两相一比,竟又悟到这两套掌法,却又有诸多不谋而合之处。不由一激灵,翻身起来,先将丐帮秘笈默背下来,书于纸上。再将快活掌一招招归入其类,果然有诸多契合之处。心中大喜,因那太平掌原仅十六式,尚有几十招快活掌难归其类,只得另起两式,共撰成一十八式。
孙复同编好这一十八式掌法,却不纳入逍遥神典,另成一册收入怀中。一时兴奋不已,再难入眠。因又瞥见丐帮秘笈最后那如天书般的一千来言,心念一动:这莫不也是隔字成书。便将此文按十字一隔返推回来,再读时,却依旧不成文章。一时气馁,才要放弃,又想到,既可隔十取字,为何不可隔三、隔五。乃从隔一试起,返推开去,至六也不通顺,直至隔七,一读之下,方顺畅了。
原来是一篇内力心法。
孙复同近日编撰玄明神功,又得木连城转授其法,于此类心法倒也略知。只是此篇唤作“玄阴心经”的心法,与玄明神功大是不合,处处违拗。上乘武功无论刀枪剑棒,精微奥义之处均有相通之处。活神仙的玄明神功自是上乘内功,这丐帮所载,且又以秘谱所撰的心法,亦当是非同小可。既均是上乘武功,为何又如此抵触?实是不合情理。孙复同百思不得其解,转念道,活神仙既说内功心法因缘而定,我既不适合练玄明神功,说不得倒该练此辗转得来、又偶然译出的玄阴心经。
思虑已定,果依心法所载,盘膝而坐,念起涌泉,遍行奇经八脉,归于下丹田。只是一夜未眠,疲累已极,不过一刻钟,竟昏然睡去……
“你个懒秀才,还赖在床上。”一声大惊小怪,将孙复同惊醒。快活仙正在面前吹胡子瞪眼睛,身后是狐猴,在笑嘻嘻附和道:“难怪乡试不中,原来是个懒秀才。我师父又创了一招快活掌,寻了你半日,不料你倒在此逍遥。”
“正是,你快拿出纸笔,我说与你听。”快活仙不耐道。
孙复同忙去取水研墨,快活仙哪有耐性等候,愠道:“等你磨好,我也早忘了!”一面转身走了。
狐猴笑道:“秀才,你实说昨晚干甚么好事去了?”
“你瞧这是甚么?”孙复同摸出怀中新撰掌谱,笑道。狐猴接来乱翻一气:“好字!好字!好诗!好诗!”
“我倒忘了你认不得字了。”孙复同拍额道。便将昨夜如何悟的太平掌与快活掌,如何以太平掌为根基,创下十八式掌谱之事说明。狐猴疑道:“分作十八又有甚么好处,还不是得一招招练去。”
“狐猴你却不知,掌法精奇万变,终是有形之物,你师父所谓新招奇式,却脱不出这掌谱上一十八式的窠臼。你若能熟习这一十八式,再多变化也了然于胸,也省得你师父老骂你愚笨。”
狐猴喜道:“果然如此奇妙!”孙复同便将那一十八式掌法细细说来。狐猴一时也记不得太多,只二三式便头昏脑涨。正说着,只见朱三小姐闯进来,道:“俊哥,你毒师父正四处寻你,还不快去。不然惹恼了,又拿你试毒!”狐猴叫声:“妈呀!”一面急奔出去。
孙复同洗漱一下,亦转至石洞前,只见大小仙仍旧在外浑闹,便在那锅里抓了些肉吃,进洞去寻医仙。哪知医仙却不在洞内,洞内只朱三小姐一人闷闷坐着。
“我师父呢?”孙复同问道。
朱三小姐答道:“一早背个药蒌出去了。”
“怎么你一个人在这里,不去外面顽。”
朱三小姐一脸愁色,忽然问道:“秀才,俊哥和醉奴儿妹妹可成过亲了?”
孙复同随口道:“没有!”
“那俊哥怎么叫醉奴儿妹妹娘子?”
“你还不知道狐猴么,信口开河惯了,今日管她叫娘子,明日管你叫娘子也未可知。你倒问这个作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