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宁依稀觉得气氛蓦地凝滞下来,也不知怎么了,不由的问:“林大哥?”
林谦益含笑安抚他:“没事。”心中对惊到老人家则多少有些自得……这可是宣宁,他懂事又能干的宣宁!
辜老先生一言不发的又离开了一会,等他再回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个不大不小的锦缎面盒子。等把盒子打开一看,林谦益就看到里面有不少瓷器的碎片。一堆相对完整,大约属于同一只瓷器,被稍微拼凑出完整的器型。而另外几块,有单独的较大片碎瓷,也有更细的小瓷片。
“来。”辜老先生朝林谦益点点头。
林谦益会意的拉起宣宁的手,指尖轻触,宣宁的手抖了一下。林谦益心里一动,再抬起眼时,就捕捉到宣宁耳后淡淡的绯红。他莫名的有些走神,倒是自己差点往一块碎瓷的尖角戳了过去,还是辜老先生出声提醒才没酿成流血事件。
宣宁于是也忍不住笑了。开始他真有些紧张,林谦益的手握上来,掌心的热度简直要渗进自己的身体里一般,叫他喘不过气来。但这个时候紧张全没了,等真正摸到了碎瓷,他的心神更是只剩下一片通明,唯独留下脑子里关于碎瓷的信息。
“这是耀州窑的,有印花的凹凸刻纹。”
“这是甜白瓷的手感,摸着薄,脆。”
“这是……”
辜老先生起初也只是闭目养神般坐着,说到第二个时他的眼睛就睁开来,到后来越睁越大,竟然发出了精光。
等宣宁将六种碎瓷片的类别一一说出来后,辜老先生就开始盯着他看,直看得宣宁若有所觉的露出几分不自在,他才猛地一拍巴掌,叫了声:“好!”
林谦益笑了,“辜伯伯,您可得悠着点。要是你激动坏了,我爸只怕就要对我执行家法来打我了。”
“哈哈哈……”辜老先生笑得十分畅快,“我的身体好得很!再说你爸管得着你?你这小子打小就不服他管教,这个时候就别扯着他的虎皮啦!”说着又转向宣宁,“小宣啊,你这一手手摸质地的工夫,了不起啊了不起!就是我对我的眼力再有自信,也不可能做的比你更好了!”
宣宁不禁有些汗颜,如果不是因为意外具备的异能,他的触觉再敏锐也无济于事。他还有些担心,怕被人看出蹊跷。
林谦益对他的秘密早已有所了悟,便给他解围:“所以不是有人说嘛,上帝关上了这一扇门,就会给你打开另一扇窗?如果真为了有这么好的感觉,让我把眼睛看不到,那我也绝对不会干的。”
辜老先生看着宣宁的神色闪过一丝怜惜,赞同的点头,“那是。我今天就同意了,不过谦益你也不要得意,这可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而是小宣让我这个老头子动了心思,想要有这么个好徒弟!”
听到他将徒弟两字明确的说出,宣宁还不明所以,林谦益却实打实的愣了一下,随即拉着宣宁就催他:“宣宁快喊师父。”语声里的欣喜一听便知。
宣宁乖巧的拿了杯茶递给辜老先生:“师父喝茶。”
看他这么懂得礼数,辜老先生更是欣慰,笑眯眯的点头接下茶,又打趣道:“这拜师茶还是我泡的呢,哈哈哈。”
宣宁红了红脸,却听辜老先生已经善解人意的换了话题,“谦益,我这个宝贝徒弟,你可一定要照应好了!”又转而拿起第一件瓷器,告诉宣宁说,“这个东西叫虎子。”
“虎子?”
“对,这类东西最早出现在东汉,流行则是在三国到魏晋。造型有三种,整体伏虎的显然顾名思义。第二种是茧形,头上再堆塑成虎,圆口方鼻的也很活灵活现。第三种就是我拿出来的这种。你说的不错,这是我早年淘到的一个仿品,应该是晚清到民国的。虎子这些年多在墓葬里发掘到,有人说是用来当夜壶的,也有人说用来盛水或者酒。”因为是解释给宣宁,辜老先生说得通俗易懂,“不过我记得前些年,有个墓葬里出土的虎子上刻了铭文,写着制造工匠的名字。小宣啊,你觉得工匠会愿意把自己的名字留在夜壶上么?”
宣宁笑:“应该不愿意吧。”
“那就是了。”辜老先生摊开手,“所以我觉得还是水器或酒器。”
等从辜老先生家里出来,宣宁记起之前林谦益的高兴,边坐进车里边问:“林大哥你前面在高兴什么?”
“是该高兴,你要知道了也得高兴。”林谦益摸摸他的头发,没有马上发动车子,“其实我今天带你来,不过是想要辜伯伯看个脸熟,也好照应你。为的倒不是拜师,而是辜伯伯挂名的一个讲习班。那个讲习班是他所在的科研所,和本市的几个博物馆,合起来开办的。我本来想着能进讲习班就好,在那学学理论知识什么的。谁知道……”他的目光愈加柔和,“辜伯伯会收你做徒弟!你知道他之前的徒弟都是什么人?加你也不到两只手的数,现在你的师兄师姐们可都是在这行里鼎鼎大名的专家。所以说我们宣宁就是不一样,让辜伯伯都喜欢得不行啊!”
宣宁被他说得脸上发烧,“也……也不是啦,要不是林大哥你帮我,要不是运气好,我连认得辜伯伯都不可能。”
“哪能这么说,要是换了老晏来,我保证辜伯伯会直接把他给打出门。”林谦益知道宣宁说的是真的,但他可不能顺着宣宁的话说,当即笑眯眯的转了话题。
“为什么?”宣宁好奇了。
林谦益不假思索的爆料:“老晏家其实也是辜伯伯的熟人,你知道老晏那家伙,他现在都坐不住,更别说小时候了。那就跟个猴子似的,成天上蹿下跳的。有一回就把辜伯伯很宝贝的一个玉壶春瓶给打破了,把辜伯伯给心疼的呀,立刻把老晏定成了拒绝往来户!”
34
秦飞出现(一)
进入六月,B市的天气真正暖到了极点,以至于透着点初夏的热意。室外的行道树都是大片大片浓郁的青翠,衬着蓝天白云格外清爽。
宣宁已经在讲习班待了有一星期的时间,想着他是去学东西的,哪怕每天不过只学个半天,林谦益也忍住了没去找他。好不容易到了周六,想着今天总该休息了,林谦益便开车去了宣宁家。
“林大哥你来啦!”
面前的门一打开就是宣宁丝毫未加掩饰的灿烂笑容,林谦益心里舒坦得真像吃了人参果似的。目光贪婪的划过眉眼,落到宣宁身上套的旧衬衣上,那些洗衣服时不小心染出的色块都让他觉得可爱得不行。只是在视线触及到毫无神采的双眼时,情绪才平复下来,变成惋惜和难过。有时候,他真的很想知道如果那里映出自己身影的样子……
林谦益赶紧拉回信马由缰的思绪,伸手揉揉宣宁的短发,跨步进屋,“嗯,中午我们去蹭老晏的饭。”
“说的好象你吃不起饭似的。”宣宁做鄙视状,自己却先一步笑出声来,“好久没吃到晏大哥那儿的饭了,你一提,我口水都出来啦。”
“那不正好去解解馋。”林谦益很自觉的在沙发上坐下,看宣宁还在晾被子,又站起来过去帮他。
宣宁有几分惊讶:“林大哥还会晒被子?”
林谦益哭笑不得:“你当我不食人间烟火啊?在我爸妈那是不需要做这些事,但不做也不代表我不会做啊。”
确实,像他们这样的人家,这类事务自有保姆尽心尽力,但林谦益中学就离家住读,更别说大学乃至毕业以后创业了。短短几年的时间,就被他捣鼓出偌大个集团公司,虽说家庭背景肯定要在其中起作用,大部分靠的还是他自己。所以那天辜老先生才有那一句他爸管不着他,因为这个儿子实在太独立。
宣宁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呃……是我想当然了。”
林谦益便继续帮他收拾房子。其实都是些极其琐碎的小事,换被套床单窗帘枕巾啦,擦桌椅柜子啦,把冬天的衣服晒一晒啦等等……换做在自己家里,如今他也是不怎么耐烦去做的,统统往钟点工那一扔了事。但同宣宁一起做,这些枯燥又乏味的事情摇身一变,都有意思起来。
不知不觉,屋子里面目一新,充斥着从窗口晒进来的阳光味道,客厅的钟也敲响了十一下。林谦益洗了手出来,就说:“差不多该去吃饭了,走吧。”
“嗯,好。”宣宁应声,“等我换衣服。”
他换衣服的时候林谦益站在客厅等他,开始还只是盯着挂钟,数着秒针走过半圈,他忍不住往后看了一下。
两个人都是男人,宣宁就算知道自己喜欢的是同性,却不认为林谦益会是同类——至于当初林谦益说过喜欢上一个男人的事,他忘了个一干二净!
因此他换衣服的时候再自然不过的敞着门。这个时候从林谦益的角度,却刚好看到他脱掉衬衣后的背影。
林谦益的眼色立刻暗了下来。
宣宁其实并不像平时被衣服包裹住时那样的单薄,至少现在看起来,□的肩头泛着光润的色泽,是一种蕴含着劲道和力度的精瘦。他的皮肤白,在身体上体现得更加充分,那种如同上好的甜白釉般的色泽,晃得人不光眼睛,连心都好象热了起来。肩胛骨动了一下,是宣宁在使力,将套头的T恤穿上来,很快T恤把肩膀遮住了,把背遮住了,把纤瘦的腰部也遮住了。
林谦益有点遗憾地收回视线,一本正经的继续数秒。可是只有他知道,现在自己眼中哪里还有什么分针秒针的,脑袋里全部都是刚才宣宁光裸的背部。
等宣宁过来说好了的时候,他赶紧晃了晃脑袋,把一切绮思通通切断,拉着宣宁下楼上车。车子开出小区,林谦益才想起另一件事,“宣宁,这几天在讲习班还好吗?”
“啊?”宣宁好象没防备他会问起这事,先愣了一下,然后抿着嘴笑,点点头,“挺好的。”
“挺好的?”林谦益皱了皱眉,刚才他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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