菡萏挑起清俊的眉头,满脸浅笑的看着夜独舞那微泛调侃之意的眼眸,当下与秦渺烟一般的抚着额头轻叹一记,“我说公子啊,哪里是一段时间未见,都已有百余年了啦,亏着菡萏还时时关注着公子的近况来着,菡萏当真是伤心至极,至极啊……”
夜独舞一双泛着迷离的眼眸从他的身上轻轻的滑开,得新又落入到莲池当中,微不可闻的低语中浅浅浮过一抹轻忧,“百余年了吗,却不曾想,一转眼间,竟是这般久了。”
菡萏抬起头,看着坐在对面正怒目睁视着自己的秦渺烟,不由得扑刺一乐,“公子啊,你家渺烟哥哥就会欺负人……呃?!……”
可是当他一转头看到夜独舞走到鹰飞的身旁单手搭在鹰飞肩上那无比自然的模样,却敛起满脸的嬉笑,眼里带着深深的不解与疑惑的看向了正打算伸手拐他一记的秦渺烟。
看着他眼里的浓浓不解,秦渺烟轻轻的扫了一眼夜独舞便又重新的落入到了他的身上,轻轻的敲了敲他的手臂,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乱问。
虽然习惯与夜独舞有些不分礼数,可是菡萏看着秦渺烟眼里的警告意思,当下便把那差一点就要吐出来的疑问给收了回去,只是看着鹰飞的眼里却浅浅的浮上一抹幽深的探询。
这个男孩是谁,为什么看似亲近无比,实则却与人总是隔着一层永远无法接近的公子会这般自然的与他亲近了起来………
仿佛是看透了他的疑惑,坐在对面的秦渺烟轻轻敲了敲他手臂后,无声的缓缓吐出四个让他差一点尖叫出来的字。
百毒之子,菡萏看着秦渺烟那一张一合的薄唇,然后眼里带着一抹惊异的向鹰飞望了过去,一双剔透玲珑的眼里浅浅的浮上与秦渺烟同样沉重的无奈,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命运因果吧。
不断飘飞的雨雾中隐约的传来了马踏辕铃的声音,一辆黑色镶白色滚边布幔的马车沿着池塘旁的那条青石板路缓缓的驰来。
看着那由远及近的马车,菡萏先是拧眉,然后便是紧紧的看向了坐在对面的秦渺烟,一瞬间眼里闪现的神情是无比的深遂。
而原本也歪得身子支着下颔在石桌上面的秦渺烟也同样的拧起了一双总是浮着微微倦意的秀眉,心中同时震了一下。
而站在鹰飞身旁的夜独舞却只是微微撩了撩一双似阖未阖的眼帘,伸出手指轻轻的,却又似无意的爬梳着鹰飞那头轻染雨雾的黑发,仿佛手中正环抱着一只惹人喜爱的小动物一般的舒服得正一下又一下的抚着。
马车在八角凉亭前缓缓的停了下来,当一只纤细的小手慢慢的掀开车帘的时候,除了夜独舞,所有的人都不由得猛吸了一口那带着湿润感觉的冷空气。
随着那只掀开车帘幔布的小手,露出来的是一个美得让人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女人,淡扫蛾眉,轻抿唇,眼眸迷离,气悠远。她的身上则是穿了一件简单但是却醒目无比的黑色青丝滚着白色绣边的宫装衫裙,随着她的出现,一把泛着柔和光晕的纸伞便出现在她的手上,遮住了这迷朦的雨雾,也遮住了她那美得让人几乎遗忘了呼吸的容颜。
随着女子迈进凉亭的娉婷身姿,带起了一阵惹人迷醉的香气。
“公主殿下……”菡萏冲着收伞入亭的她微微点头轻轻一礼,然后看向了坐在对面的秦渺烟。
秦渺烟则看着女子却是坐在那里一言未发,拧紧的眉头更是深了几许。
夜独舞仍旧轻揉着鹰飞的头发,微撩的眼帘却弯得更深了一分,眼帘处的笑意更是让人觉得迷魂了一些。
秦纱月看着那张已许久不曾见过的温暖笑脸,一张绝美的脸上浅浅的浮上一抹柔弱,拈起裙角,微微一福,清脆如夜莺一般的悦耳声音中却有着特有的撒娇语气,“纱月拜见公子,公子金安。”
夜独舞看着这个从记忆中那个小小的身影如今长得如此模样的女子,眼角微微扫过脸色泛着淡淡青灰的秦渺烟,不由得缓声一笑,“几年不见,我们的小纱月都长这大了,当真是越来越美了,都已经到了让人忍不住想捧在手心里小心呵护的如花年纪了。”
还了夜独舞一个甜软的浅笑,秦纱月这才看向了那个一直坐在石椅上面只是拧眉不言语的秦渺烟,抿了抿唇之后才轻声的问了一句,“是七哥吗?……我是纱月啊,……七哥,你可还记得纱月吗?”
秦渺烟看着那张泛着莫明熟悉的绝美容颜,溢出口的轻笑带起了一片浓重苦涩味道,伸出手来轻轻的向秦纱月招了招,“原来是纱月啊,过来,让七哥瞧瞧,一转眼间,我家纱月竟然长得这么漂亮了,七哥都快认不出来了。”
看着那张平凡的脸上浮现的亲近之意,原本还一直担着心的秦纱月这才笑魇如花的扑到了秦渺烟的怀中,“七哥,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变得让纱月都认不出来了呢?”
秦纱月看着这个当年被人称之为天下第一的绝世美人秦渺烟真的竟然如他人传言的那般的失了绝世的美貌变成眼前这个平凡至极的模样,原本笑魇如花的脸上却洒下两行分不清是心疼还是相认的喜乐,她软软的哭倒在秦渺烟的怀中,眼泪顺着两颊落入到了秦渺烟的青衫上面,却惹得秦渺烟的心一阵一阵的抽紧。
019——长安忆水
秦纱月拿起绢帕轻轻试了试两颊的泪水,然后站直身子浮起一抹娇艳的笑容看向了坐在对面的菡萏,“纱月已来了许多次了,还请公子能出湖帮帮纱月。”
仿佛是料到她的来意,菡萏一头趴在石桌上面,声音里面带着一抹浓重的无奈,“公主殿下,你就饶了菡萏吧,这都第四次了,不知菡萏要怎么说,殿下才会明白,非是菡萏不愿去,实乃菡萏实在是不足以承此大任啊。”
秦纱月紧紧抓住秦渺烟的手臂,眼里满是哀求,“七哥,你帮我劝劝菡萏公子如何?”
看着那双美丽的眼里溢上的苦楚,秦渺烟只觉得这心头浮上一抹心疼,浮着倦意的脸上浅浅的绽开一抹让人心宁的浅笑,“来,坐下和七哥慢慢说,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了,让你如此的焦急。”
在秦渺烟旁边的石椅上面坐了下面,秦纱月看着坐在对面的菡萏,清悦的声音好似与亭外的薄雨交融在了一起,“七哥,纱月已经都十五年没有见过你了,……你不知,自从十五年前,你和六哥闹翻之后,原本就早已不管事的父皇便住进桃园潜修,谁也不见,总是喜欢游手好闲的二哥则是终日里沉迷于靡靡之音,无人敢管,一向行踪飘渺的三哥更是音讯沓然,无处可寻,四哥与五哥不仅表面斗得天翻地覆,弄得整个宫里面都不得安宁,甚至私下里也不断的与北域进行着私易。
现在,小妹已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下去了,可是三月前,北域来使送来了长安王水云海的请贴,可是放眼整个南星,却是连一个能出使的王爷都选不出,所以纱月才来望月轩寻求父皇旧友菡萏公子相助。”
长安王水云海,夜独舞轻轻抚着鹰飞头发的手轻轻一顿,然后微掀的眼帘处泛起的轻柔浅笑却似迷人画卷上的云雾一般的更加迷离了起来。
醉人若梦吟一般的声音中轻染上一抹带着酸涩味道的回忆,“旧影翩跹抱鹤归,风尽柳絮堆。袖下藏锋,最忆长安水。怅满怀,风卷洞箫,独舞谁醉?赤马霜刀,妖娆梦回。”
当那醉人迷思的声音落入秦渺烟的耳中的时候,他抬眼望向了那背对着众人眼望雨雾的夜独舞,心头却浮出了一个与夜独舞完全相反的男人的样子出来。
长安王水云海,那是一个让人永远也不会忘记,也永远不想忘记的男人啊。
如果说夜独舞是一株迷人幽兰,那水云海就是一棵苍松翠柏,夜独舞宛如晴空流云,水云海则是大漠苍鹰。
可是偏偏这个让人无法不去在意的男人却永远让人看不清,摸不透,悟不出他究竟想要什么。
“纱月啊,长安王的事,我来办吧,你安心回去吧。”
秦渺烟一眼不眨的看着夜独舞那仿佛要卷入水雾中的身影,身子一颤,“公子,……万万不可。”
轻轻的抚着鹰飞那一头顽皮的头发,夜独舞微微一旋身,白色衣衫带起一片流光,眼里却浮着无人可撼动的坚持,“我与他之间的事情必竟是你们无法了解的,无论怎样,既然是他亲自下给南星的贴子,就说明了他终是下定决心想要见我了。这次,我不想再逃避了,渺烟,对于这事儿,你就不要拦阻我了。”
“可是……”
挡下秦渺烟仍要劝阻的话语,夜独舞微微摇头,两鬃随着他的摇头而散落的碎发轻轻的落到那纤细的锁骨颈间处,“当年独舞之所以离开北域,来到南星,实在是任性之极,此事,实与旁人无关,这纠结了十五年的心结,独舞实不该再瞒他下去了。“
当一辆黑色丝缎滚着白色绣边的马车缓缓的驰入北域城的时候,向南远眺的望烟台上迎风而立的青衣男子双手按在望烟前的城垛上面,一张冷毅中泛着寒意的脸上却浅浅的浮出一抹轻讽,此次来我北域,休想我让你们南星的人就这样舒舒服服的回去,当年,你们欠我的,今日里我不但要连本带利的讨要回来,我还要让你们尝尝,我当年所负的那种仇恨滋味。
仰天长啸,一双似鹰般的眼眸微眯了起来,水云海咬紧下唇,你们南星,竟然让公子离我北域而出,所以我水云海这次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寒水之北,北域是一个让人永远无法去忽视的地方,而北域的长安王水云海更是一个让人忽视不得的男人,年仅十六岁的他便因称绝于天下的霜刀绝技而被人称为北域第一武圣。
又为皇家正统镝子的出身,其心狠手辣的果决处事手段,更是在其弱冠之年便成为了让北域世人闻之而胆寒的一代霸主。
水云海青衣飒飒的站在一处石墓之前,看着那上面飘逸出众的书法而微微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