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碧涵抿了抿唇,放下手里的棋谱,“我现在不想弹。”她没有抬头,只是低垂着眼睛,静静地回答了姬筠卿之前的话。失去了眼前可以专注的东西,殷碧涵的眼睛里起了微澜。
“不舍得就去应了他。”姬筠卿眼中一冷,突然说道。
这没来由的一句,殷碧涵却听懂了。
她慢慢抬起头。一直温柔如水的琥珀色眼珠彷佛突然变质成了兵刃,泛着冰冷坚硬的光泽。她的表情不是被人误解或是窥破心思之后的恼怒,反而像是用眼神警告入侵领域的猛兽。
姬筠卿微抬下巴,露出一抹觉得有趣的笑。
殷碧涵似乎立刻警觉,微一眨眼间便又恢复成平常的她。她手抚上自己的额头,一边轻揉着一边低声道:“对不起。”
“你哪里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姬筠卿毫无起伏波动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以为我决定了。”殷碧涵的声音里流露出淡淡的疲倦,“其实回到家里,看见荼靡和承墨的时候我就决定了,但是这件事却没有我想象得那么容易摆脱。”
殷碧涵说的是李玥潇问她是否愿意成为他的妇君一事,而姬筠卿显然也知道得清楚。
“你动心了。”姬筠卿微微向后仰,神情和身体同时放松。只有仔细看,才能发现她眼底闪着一丝冷光。
“皇子的妇君。”殷碧涵笑得发涩,“我动心也没有那么奇怪吧?”
尊严之类,殷碧涵本来就不放在眼里,她被人指指戳戳的也习惯了。何况李玥潇又是那样一位无论从容貌或是性情都十分出色的皇子。
“你动心的,只是妇君而已?”姬筠卿凉凉的声音,却让殷碧涵怔愣了好一阵子。
“也许……不是。”殷碧涵轻叹,“我到现在都弄不明白,我到底算是喜欢,还是不喜欢。”殷碧涵看向窗外,“最初,只是相象。”
除了眼睛的颜色之外,李玥潇和那个让她心痛的人长得一模一样。但是只要李玥潇动一动,或者说一句话,她就立刻可以分辨出两个人的不同。
是该为了回忆去看那张一样的脸,还是将小皇子彻底从她生活里剥离,在殷碧涵犹豫的时候,那个清澈的小皇子却用纯真的笑脸让她做出了选择。
殷碧涵自知花心滥情,但是这个小皇子却是不一样的。
也许不是爱,或许连喜欢都只是淡淡地混杂在里面,殷碧涵却知道自己愿意怜惜他,也愿意将他捧在手里小心呵护。
如果没有家里的那两个,她一定会当场应下来。
守着他,看着他慢慢长大,看着他每天无忧无虑,其实也并不是令她抗拒的事。
“……和凤雅?”姬筠卿又轻易地点出了另一个名字。
殷碧涵回过头看了她一眼,顿了好一阵子才失笑道:“你连我也查?”虽然尾音上翘,她却没有多少疑问的意思。
姬筠卿没有回答。
既然知道凤雅这个名字,她否认自己做过的事也没有意义。
殷碧涵倒是毫无介怀的样子,“很多事情,你可以直接问我。不信了再去查不迟。”
她说话时异常平静的样子,对于姬筠卿着人查她私事毫无芥蒂。
姬筠卿没有说话,只是眼神里不由流露出一丝愉悦。她站起身来,走向自己书案边的椅子。
殷碧涵在她背后露出浅浅一笑。
之前偶现的凌厉之气自然丝毫不见踪影,却也不是平常温和如水的样子。此刻她的眼神温润清澈,竟是流露出难得一见的秀色。
殷碧涵拿起放在一边的棋谱正想继续,却看见棋盘脚下落了一封信。许是姬筠卿侧身的时候掉下的,殷碧涵知道刚才还是没有的。
她顺手拣了起来。信封没有封口,随意里面的信滑了一半出来。
“卿,你的……”殷碧涵扬声招呼时,眼神无意间略过信纸。
筠卿……你的女儿……
殷碧涵一怔,信纸从信封里滑落再度轻轻飘落在地上,然后摊了开来。
信的内容很简单,只一句话。
“烨:
筠卿不该姓姬,她是你的女儿。”
殷碧涵瞬时一呆,伸手过去拣信纸的手也僵在半空。
她几乎是立刻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这……
她猛地抬头,正对上回过头来的姬筠卿。
也许是信上内容太过震撼和难以接受,殷碧涵竟然愣愣地瞪着她不知说什么才好。
姬筠卿看见殷碧涵手里的东西,立刻伸手按了按自己胸前,然后脸色冷了下来。
殷碧涵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姬筠卿脸色益发不好,她大步走过来一把将信纸拿走,折好再放进怀里。
殷碧涵正想说什么的时候,流云端了热茶过来。刚才那一幕他也看见了,虽然不知道信上写的是什么,显然是很重要的东西。他看了看两人的脸色,将托盘放在书桌上然后倒了茶送到姬筠卿手边,“您先喝口茶,碧涵她不是有意……”
他话尚未完,姬筠卿脸色一冷,她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流云,记得你的身份。”说完竟是一甩袖子,头也不回地走出书房。
身……份?
流云一呆。
心里一时五味杂陈,他的身份……
流云不由苦笑。
“对不起,她是因为我……”殷碧涵走到流云身边。
“没什么。”流云摇头,勉强笑了笑,“前几天忙得厉害,连备的礼物都没空送过去,你跟我回房去拿一下。”
“真没什么了?”殷碧涵担心地看着他。
“哪里就那么柔弱。”这一次流云笑得柔软了许多,“不过就是,就是一句话而已。”
书房允婚流云
秋夜凉如水,四周万籁俱寂。
殷碧涵从隔间里转出来。她身上带着刚沐浴过后的清香的热气,正一边拿手巾擦着滴水的发梢,一边向床边走去准备就寝。
她指尖刚碰到被子,卧房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砰”的一声大响。
殷碧涵吓了一跳,慢慢回头时却看见有人从夜色走进来,不由诧异道:“……云?”
走进来的,正是流云。
流云仍是素常的精致打扮,只是脸色异常苍白,一双眼睛里满是惊惶与不知所措。平日里那张扬和自信的样子完全不知去了哪里,简直像是被逼到死路上了一样。
他关上门,然后抬眼看着殷碧涵,“抱歉,我……不该这么晚……”虽然他努力克制了,但是声音还是在发抖。
那样子,看得殷碧涵心里一揪,“来。”她伸出手。
流云猛然扑过来用力抱住殷碧涵。
他力气不小,竟一下把殷碧涵撞得向后倒在床上。殷碧涵后脑砸在床上,饶是铺了被子,仍是好一阵子眼冒金星。
流云压在她身上,紧紧地搂住她,身体却在不停地轻颤着。
殷碧涵慢慢伸手在他背上轻抚着,柔声道:“怎么了?”
“今天晚上,让我留下来……”过了好一会,流云才说。
“好。”殷碧涵完全不问情由就应了下来。
她翻身将流云抱到床里面,替他去了钗环盖上被子,然后在他身边躺下,“闭上眼睛。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有我在。”
流云朝她身边挪了挪,伸手搂住她,依言闭上了眼睛。
殷碧涵轻叹了声。
那个人到底做了什么,竟然让流云变成这个样子……
第二天下午。
殷碧涵做完公事早早回了家。一进自己书房就看见流云正在看书。他头发用她的玉簪松松地绾着,身上穿着她的寝衣,懒懒地倚在软榻上。他知她进来,只略抬头看了她一眼,连一个微笑都欠奉。
看上去,好似他在这里住惯了似的。
殷碧涵转了转眼珠,却也是一句话都不说,直走到书桌边坐下开始做自己的事。
房间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流云皱了下眉,抬眼看向殷碧涵,几次想要说话都没有能出声。就在这个时候,殷碧涵正巧抬起头来,与流云四目相对。流云眼里闪过一阵慌乱,赶在殷碧涵说什么之前,突然扬声叫道:“砚儿,过来。”
殷碧涵回头,原来是承墨见她回来端了吃食过来。她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姐,你回来了。”承墨对殷碧涵笑了笑,然后流云说,“云哥哥,我拿了燕窝过来,你也喝一点吧?”
承墨原与流云就是极熟的。也许换了别人会问流云为什么会在殷碧涵的床上醒来,他的态度却好像流云本来就是住在这个家里一样。承墨将茶放在书桌上,然后将一盅燕窝和蜜罐放在流云手边不远的地方。
“谢谢。”流云看着殷碧涵若有所思看着自己的样子,突然眼珠一转叫住承墨,“对了,砚儿你先别走,我教你个有趣的东西。”
“什么?”承墨不疑有他,抱着托盘走到软榻边坐下。
“碧涵你也过来。”
殷碧涵也过来在承墨身边坐下。
“先坐到这里来。”流云拍了拍殷碧涵的腿。
殷碧涵只是略挑眉,看了流云一眼。
承墨脸上却是泛起了粉色,“为,为什么要坐……坐那里?”
承墨一边说,倒是一边靠近殷碧涵。他偷偷看了眼,见她似乎没什么反对的意思,犹犹豫豫地要坐下去。
“错了。”流云在他就快碰到殷碧涵的腿时阻止了他,“分开腿。”
“……这样?”承墨分开腿,跨坐在殷碧涵腿上。他虽然看着流云,脸却比刚才更红了。
殷碧涵大约知道流云想要做什么,只是略勾起唇,看他到底能玩成什么样。
流云有些不甚满意地看着承墨的坐姿。“其实再贴近些才好。不过算了,”流云回身将手指伸进蜜罐里,然后将蜂蜜抹在殷碧涵的耳垂上,对承墨说,“舔舔看。”
“轰”的一下,承墨的脸突然涨得通红,“舔,舔……舔?”
承墨的眼神好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在流云和殷碧涵的耳朵之间来回跳着,却只是不敢对上殷碧涵的眼睛。
“别欺负他。”殷碧涵突然伸手将承墨搂进自己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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