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最主要替我看看这些人。”殷碧涵随手拿了本小册子出来,放在流风的面前。
流风随手翻了翻,里面抄的都是官员的履历之类。她眨了眨眼,突然想到了什么,“这就是你在牢里关了一个晚上的结果?”殷碧涵在吏部府衙的库房里关了一整夜的事情她也听说了,于是说话时不由刻意将几个字带上重音。
“嗯。”殷碧涵哪里会听不出来其中的嘲讽,却只是淡淡地应了声。
“不生气?”流风奇道。
殷碧涵侧侧头。似乎连她自己都觉得奇怪,“我真的没有生气的感觉。”
“我虽然不生气,”她唇角勾起,露出不怎么善良的笑,手放在心口上,“但是这件事我会记得。”
脸上才露出感叹的流风顿时一滞。“我会记得提醒自己,不要得罪你。”好久,她才憋了那么一句话出来。
“多谢夸奖。”犹如听到了最真心的称赞,殷碧涵接得极为顺口。
“……不说这些了。”流风看了看手里的册子,“这么齐全,还要我查什么?”
“吏部的库吏没白拿朝廷的俸禄,事情做得不错,不过还是不够。”殷碧涵边说边随便指着一行说,“譬如这里:‘夫张氏,柳州人’六个字太过简略,我想知道所有人夫郎的母家。比如做的什么行当,有无姐弟,或者亲近的堂表亲之类。”
“只有这些?”流风知她习惯,这看上去已经繁杂无比的事情应该还只是一小部分。
“正室,侧室和外室都要。或者是青梅竹马之类,无论有无亲缘关系,只要交好的一概列出来。”
不待流风答应,殷碧涵又说:“除此之外,再估算一下大致的财物就行了。如果和俸禄差得很多的,我也想知道。”
……“就行了”?
流风无语,而殷碧涵只是笑吟吟地看着她。
“我不可能全部查到。”良久,流风放弃似地说。
“无妨,查到多少是多少。”殷碧涵笑得甚是得意,“你乘这机会多结交些朋友也是好事。”
“我尽量……”
“那就有劳副统领了。”殷碧涵见流风答应,顿时眉开眼笑。
人有所长确是至理名言。
要殷碧涵刻意经营一段友情并不难,但是那需要耗费大量的心力和时间。流风却不同,她天生容易招引朋友。所以她虽然只是在西市做些散碎零活,却可以被人称为西市风,被人相信和依赖着。这一点,是殷碧涵怎么也比不上的。
“对了,上次你说过年的时候要带荼靡回去成亲。打算什么时候走?”说完正事,流风便扯到闲事上。
“再等等。过年的时候事情总要筹备妥当,我还没和殿下提过。”
“走之前说一声,我拿贺礼过来。”流风说得有气无力。
“怎么,”殷碧涵琥珀色的眼珠子一转,似笑非笑地,“你想通了?”
“我想不想通有什么用,要娶那个小子的是你。”流风看了她一眼,大有她自己要作践自己,她也拦不住的意味。“你就真不再犹豫了,荼靡有什么好?”
荼靡有什么好。
一句话,便令殷碧涵怔忡。
仔细想起来,似乎真的很难说出有什么好。
殷碧涵拿起茶壶,替自己续了茶。氤氲的茶香里,她视线的焦点不知落在哪里。
“我曾经爱过一个人。为了他,我把我能想到的都做了。但是,”殷碧涵伸出手,似乎想要碰触什么一样,“他一眨眼就不见,哪里都找不到他。”
“所以这次,我想把荼靡抓在手里。”殷碧涵看向流风,眼神宁静得像春天的水面,“无论如何,我不想放手了。”
流风沉默。
“你也别一个人了。”殷碧涵笑道,“娶个夫君回家。天冷的时候,有人点着油灯等你的感觉其实不错。”
“夫君啊…………”流风低头喝了口已经凉透的茶水,看向窗外。
不知她想起了谁,眼神渐渐朦胧,露出温暖的笑意。
殷碧涵顺着她的视线过去,看见了沁雅阁的一角,心里突然一凉。
她看了看流风。
希望不是。
如果是,那就是她的错了。
作者有话要说:基于上章留言方向非常之集中,这里统一回答:
承墨是一只易鸟容的男粽子。
虽然我知道粽子的说法是起源于那个笑话,8过在文明粽子以另一重意义非常适合用来形容承墨。粽子,是可以吃的嘛。
再然后,小小申明一下,其实承墨本来是个好孩子。
但是!众位大人不知还记得否,承墨的名字是我从御前承墨大人那里抢过来的。她,某日竟然拿我的名字来玩,叫得我抖落一身鸡皮疙瘩。所以,我就拿承墨来玩。也所以,承墨华丽丽滴变成小粽子鸟。
以上。闪~
皇长女府
作者有话要说:小注:
1。 古代人枕头都是硬的。但是我喜欢软的,所以……本文里凡枕头,一概是软滴~
2。 朱墨兰是皇长女的正君,是朱新的族兄,也与幼年的殷碧涵认识。朱新代他约碧涵去他家在第71章。
正午阳光灿烂。殷碧涵走出皇子府的偏门,一边想着要办的事一边走着,突然有人抓住了她的手臂。
她皱眉,抬头却见是朱新。
前阵子朱新和她在君醉楼小聚的时候,曾经说起三日后朱墨兰在皇女府设宴相候。当时应了下来的殷碧涵没想到突然忙碌起来,只能匆匆写了贴子去致歉。一晃眼十几天都过去了,殷碧涵还是找不到时间亲自去一回皇女府致意。
“今儿你总该有空了吧?”朱新抓住她的手,大有她如果敢说没空,就当场拖了走的意思。
殷碧涵看了眼不远处停着的马车,讪讪地笑说:“我去交代一声。”
她向门房交代了自己的取出之后,便与朱新上了马车,一路向城南的皇女府而去。
马车上朱新若有所思地不知在想些什么,一直没有说话。好在两府离得近,很快就到了。
马车才刚刚停稳,朱新跳下马车直朝边门走去。随之下车的殷碧涵想向门房致意通报,却被朱新说了句“磨蹭什么”,拖了就一起朝里面走。
殷碧涵歉意地对着门房笑了笑。但是门房竟然自顾自地做事,看也不看两人。殷碧涵挑了挑眉,却什么都没问跟着朱新进了府门。
进门之后,朱新也不向正堂走,只是沿着抄手游廊越过正堂和花园向后院走去。一路上她走得极快,还不时看看四下里,彷佛怕遇见什么人一样。
直到跨过后院的月洞门,朱新的步子才慢了下来。她似是这时候才想起身后还跟着殷碧涵,回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天冷,我们快些走。”
殷碧涵眼珠一转,只应了声什么都没有问。
两人沿着碎石路,没几步眼前就出现一个水池,池的另一边是一处相当大的院落。远远的,可以看见水榭里有四个人在。
残荷不复夏天的青翠鲜嫩,枯焦干瘪地扎在水池里,衬得宽阔的水榭更形清冷。夏日里倒也罢了,如今初冬时节看了便油然生出一股寒意,只不知那几人为什么特意选了这个地方说话。
殷碧涵只是有些奇怪,朱新却沉下了脸。
两人走到水榭门口,透过透雕的月门看见正座上坐着朱墨兰。他身后陪着两个小厮,正是当时带去过皇子府,殷碧涵见过的那两个。而一个女人背对着她们,站在靠近门口的地方。水榭里一片安静,竟然谁都没有说话。
“哥。”朱新突然扬声。她的声音里晴朗一片,什么情绪也听不出来。
“新儿,你来了。”朱墨兰还是和殷碧涵印象里一样的清丽。只是他脸色苍白,说话时声音也是有气无力,与去皇子府时相比并没有多大的改善。
就好像这几个月里,他在皇女府里没有调养好身子,反倒是更差了些。
朱新似有意似无意地略过那个女人朝朱墨兰走去。在那看向那人有限的几眼里,殷碧涵可以感觉到明显的厌恶。
“皇子府管事殷碧涵,见过朱君殿下。”站在门口的殷碧涵微提了声音道。
“哥,忘了跟你说,我把碧涵带过来了。”朱新似乎这时才想起殷碧涵的存在,说。
“在下是府内管事诸聿。请问殷管事此来是……”那人听到殷碧涵的声音,终于转过身来。
和风霁月……
殷碧涵只觉眼前一亮。
这个女人大约二十岁上下,穿着甚为普通。相貌也可算是中上,只是这人周身散发着一股安宁的味道。她只是静静地站着,似乎世间的烦嚣就会望而却步。甚至连声音也如山间清泉,虽然清凉却能将烦扰一洗而净。
“碧涵是我请来的客人。”朱墨兰说,“我幼时的朋友。”
殷碧涵有些奇怪地看了朱墨兰一眼。
他是在,解释吗?
“好了,哥,别坐在这里吹风了,小心你又咳嗽。”朱新突然开口催促他进屋子。她背对着诸聿,甚至遮挡住朱墨兰的视线。其举止,甚至可以称为无礼了。
“诸聿告退。”诸聿不以为忤,脸上波澜不惊地致意后向外走去。她在经过殷碧涵身侧的时候点了点头,翩然而去。
朱墨兰看了眼诸聿的背影,再看向朱新的时候眼神里带上了些许无奈。他在朱新的再次催促下,终于起身走回暖阁里去。
进了暖阁之后,朱新催他上榻上躺着,然后又是拿被子又是递热茶地忙前忙后,直到实在没有事情可做的时候才终于停了下来。
他的两个小厮见怪不怪,因为与殷碧涵在皇子府见过,倒是过来招呼她了。
“见笑了。”朱墨兰看着坐在身边的朱新,眼里带着些温暖和宠溺,“新儿这孩子就是紧张我。好在碧涵你也不是外人,我也就不拿那套规矩对着你了。”
“朱君殿下客气。您身子不适,该休息才是,倒是碧涵多有叨扰。”
“外间传说如今的皇子府副总管有多厉害,我还有些不信的。”朱墨兰笑着,虽然温暖却让他自己显得更苍白病弱,“如今看来,倒是名不虚传了。”
似取笑,又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