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雅相商
初冬的阳光透过窗子在沁雅阁的地面上画出明亮的方形。适合品茗看书的悠闲时光房间里的气氛却不怎么轻松。
李玥吟面色凝重。他手边的茶早已凉透,却还是碰都没碰过。
殷碧涵和流风难得地坐在李玥吟的对面。流风也是一脸沉重,她双手相叠放在腿上,坐得异常端正。殷碧涵仍是和往常一样,表情淡淡的。她左手的手肘撑在椅子的把手上,手指搭在下巴上,原本说不上不端正的坐姿在身侧流风的对比下显出几分懒散来。
承墨站在李玥吟身边侍候。她一双圆圆的眼睛转来转去,似乎并没有受到沉重气氛的影响,不过这种时候她也倒也不会像平时一样叽喳不停,只静静地添茶倒水。她动作轻盈灵巧,只可惜房间里另外三个人的注意力都不在她身上。
“贾充死了。”殷碧涵语调平稳地问,丝毫没有意外,“然后呢?”
在换官一案里,犯人冒充的人便是贾充。此人是曲央学子,中举之后原该是她来安阳应考。如今拿着她的名牌官牒成为官吏的人被拘押在大理寺的牢里,而她本人却消失不见了。
流风看了殷碧涵一眼,皱着眉终于还是说:“她的尸体半个月前在曲央绿杏村的山坳里发现。发现的时候,她……”流风看了眼李玥吟,他认真看着她,于是只能继续说道:“剩下的不是很多。她家里人虽然半个月前就报了官,但是直到最近开始查这个案子的时候,守义庄的老婆子才想起有这回事。”
剩下的不是很多……
虽然流风刻意含混了语调,李玥吟还是立时明白过来,想到那尸体的样子顿时脸上一阵发白。承墨也是忍不住低低地惊呼了一声。
唯独殷碧涵听若未闻,只问:“怎么知道那是贾充的?”
既然剩的不多,确认身份便成了当先要务。
流风见李玥吟不自在,不想继续却不得不说,“她腿上有块胎记,让家里人认过了,确实无误。”
“她死了我倒是一点也不意外。”殷碧涵若有所思,她看向流风继续问道,“死了有多久了?”
“发现的时候是刚死,两三天吧。”
“也就是说,她死在二十天之前。”殷碧涵竖起食指放在唇上,露出一抹别有深意的笑,“正好是陛下说要追究,然后御史台的人被山洪困住的那段日子。”
殷碧涵言下之意,令房间里的气氛顿时沉到了底。
“不过,这也算是好事。”殷碧涵无名指勾起散发拢到耳后,脸上笑得温和。
“好事?”如果不是在李玥吟面前,流风必然要诈唬起来,她用刻意压了却还是不低的声音说,“有人死了!这还叫好事?”
“至少可以证明,曲央那里没有牵涉在内。”这次,却是李玥吟开口,虽然他仍是皱着眉。
流风回头看看殷碧涵,她点了点头。“如果曲央牵涉在内,就不会容贾充在世上多活这么几个月。”殷碧涵扫了流风一眼,眼中的寒意直冷得她下意识地瑟缩,说,“而且……”
“假造名牌官牒该是在安阳。”李玥吟接口。
“这个我知道。”连一旁的承墨也插嘴道,“丢了官牒是大事。没有报官就证明没有丢,所以那人手里用的就是假的官牒。”
“但是——”流风明白过来,“如果曲央县令是看守着贾充呢?平白无故少一个人不会令人起疑吗?”
“话是这么说。但是流风,”殷碧涵看向她,“如果是你,你是宁愿杀人之后被人疑心,还是放着那个人四处游荡?”
“这……”流风一时词穷。
曲央与安阳虽然遥远,但是难保真的贾充就一定不知道安阳发生的事情。所以曲央如果牵涉在内,无论如何都会有些动静。而既然她的家人是半个月前才报的官,那么至少证明从科考到半个月前这段时间里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状况。
同时,也可以证明贾充本人的名牌官牒并没有遗失,也所以牢里那个所用的就是假造的官牒。
“所以,也就是说……犯人只能是在安阳了?”
“嗯。”殷碧涵思索着,一边说,“牵涉到的人很多,很杂。”
“很多很杂?怎么说?”流风问。李玥吟和承墨也看向殷碧涵。
殷碧涵倒似是对三人的目光一无所觉,侧了侧头一边想一边说:“既然下得了狠心杀人,也就不差这几个月的日子。而且,从陛下在早朝的时候说出要查案到动手杀了贾充,除去路上的时间大约也只有一到两天的时间。这段时间一边要谋划杀人,一边要阻拦或者调配御史台,这份果决实在是不像当初会埋下隐患的蠢货所做的事。”
一番话说得流风点了点头。而李玥吟早就想到并不觉得奇怪,只是听到殷碧涵用来“果决”这个词,不由看了她一眼。
“当初埋下隐患?”流风继续问,“当初怎么隐患了?”
“如果是我,”殷碧涵嘴角一勾,道,“在决定做这件事的时候就会杀了贾充。尸体切得碎一点,喂狼也好烧了也罢,总之绝不能让人发现。然后拿着她的官牒去应考,即使发现也不过是个冒用的罪名,罪不至死。”
殷碧涵自顾自说着,转眼却见三人都神色古怪地看着她。
“怎么了?”殷碧涵不解。
“没,没什么。”流风嘴角一抽,“你继续。”
“既然贾充的事情清楚了,之后的事情也就好做了。殿下,您说呢?”
李玥吟沉吟了一下,道:“大理寺那里看来还是要再去一次。提审犯人,查看证物,只是……”
“寺卿如果不合作,就什么都问不出来。”殷碧涵接了下去,“这倒真是个问题。”
“难道还是要用吏部的法子?”李玥吟皱眉。
“试试无妨。”殷碧涵想了想,显然也没有合适的办法,“不过这次,就请流风陪殿下一起去。”
“我?”
李玥吟只是一怔,流风倒是先嚷了出来。
“论起做戏,流风在我之上。”先是调侃了一句,殷碧涵正色道,“她的眼光也好过我。去大理寺她比我好。”
后面半句称赞,把反讽的话堵在喉咙口,进不进出不出的。
李玥吟看了眼流风,转念间也点了点头。
“那你呢,”流风见不得殷碧涵清闲,“你做什么?”
“你上次收回来的东西,配上我抄的那些,我想看看能不能理出些头绪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前一章的留言数让我发现,果然还是感情戏受欢迎啊。
调查:有没有反对我家小涵勾搭上官慕的?
居中流云
华月街,流云居,流云的房间。
流云虽然是流云居的老板,他的房间却流云居相当偏僻的角落里。房间因为某个人经常会来所以布置得相当舒适,但是窗外只有一棵枝杈杂乱的枯树。
流云倚在窗边,眼光落在枯树上,怔怔地不知在想什么。没有软腻娇媚,没有风情万种,这一刻的流云,只是流云。
流风成为皇子府侍卫副统领的消息传来后,他只觉得一直压在肩上的担子终于放了下来。不枉他这么多年的辛苦,他终于能对九泉下的父亲有个交代了。
之后,只要等流风娶了夫君生了女儿,那他就再无遗憾了……吗?
想到这里,流云觉得一阵茫然。
那么多年了,他做什么都是为了流风。
为了保护流风,他甘愿被卖入青楼;为了得到保护流风的力量,他将那个人奉为主人;为了这种力量不被别人夺走,他时刻用心。不知多少次度过危机后,一身冷汗的他只是庆幸自己还是可以继续保护他的妹妹,却从没想过他自己要些什么。
原来他竟然从来没想过,如果流风不再需要他的保护他该做些什么。仔细思索之后,这个问题的答案竟然是一片空白。
殷碧涵走进房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流云。她站了一会,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过神来的流云,径自走到桌边坐下倒了茶慢慢啜饮着。
流云慢慢回头,看着悠闲自在的殷碧涵。此刻,他脸上没有一向的妩媚,冷冷淡淡的眼神里透出他对她擅自走进来的不满。
“我来拿荼靡的卖身契。”殷碧涵淡笑着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流云冷笑,“我为什么要把他的卖身契给你?”没来由的,他想为难她。
这个人的镇定就像她一样,淡然掀起滔天巨浪之后还是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在他看来毫无理由的平静到底是来自她的自信,还是因为世间根本没有能走进她心里的东西?
“真的不给?”殷碧涵放下茶杯,不论是表情还是声音都没有变。即使流云再怎么仔细地分辨,还是没能找到一丝恼怒。
流云居的存在本来就不是为了钱,所以流云根本不在乎荼靡的卖身契,但是这一刻他突然很想知道平静的面具下到底隐藏着怎样的本性。
所以,流云点了点头。
“这样啊……”殷碧涵挑了挑眉之后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拿起茶杯凑到唇边又喝了一口。
“这样就放弃了?” 流云再次冷笑,“你为了荼靡可以搅得满城风雨。现在区区青楼老板的一句话,你放弃了?”
“那么,”殷碧涵垂着眼睛放下杯子,再抬眼时所有的情绪都从脸上消失,只剩一片沉静,“我报官,说流云居强迫无辜少年卖身为伎。大理寺封查流云居之后将会彻查所有在籍伎子的来历身份。即使流云居干净得没有一点问题,再能做生意的时候相信也在荼靡卖身契期满之后了。这样,你看如何?”句尾的上扬甚至带上了征询的味道。她过于镇定的语调却让流云一时间说不出任何话。
不由得想起“她”说过的话,“答应,只不过是因为殷碧涵也想做而已。”那道清越的声音彷佛又在耳边轻轻回荡,不知不觉间流云低沉的情绪消失不见。
“她”还说,让他看看殷碧涵是个什么样的人,而且“即使漏些消息给她也无妨”。
“你就这么喜欢荼靡?”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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