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痢�
殷碧涵和荼靡虽然没有碰到彼此的身体,但是两人贴得很近。弥漫在两人之间亲密浓厚的气氛无论是谁都看得出来。
“抱歉,双儿。”殷碧涵说,“把这里弄得这么乱,我们先出去了。”她说着,牵起荼靡的手朝门外走去。
两人离开厨房,没有看见沉郁的颜色在骆双的眼睛里凝成怨毒。骆双默默地走进厨房,将手里的木盒重重地砸在灶台上。
“荼靡——”轻到几乎完全听不见的声音,却比冬天最凛冽的北风还要寒冷。
冷夜述情思
沐浴是殷碧涵不同于安阳人的爱好。虽然官员每十日中便有一日的沐休,但是她喜欢沐浴的程度却远超出普通人之上。愈是寒风凛冽的时候,她愈是喜欢把自己浸泡在热水里。
房间里满是氤氲的热气。殷碧涵将衣服脱下来后挂在屏风上,然后跨进了浴桶。
热水一瞬间包围住她的身体,热量慢慢地渗透进她的身体驱走冬夜的寒冷。她舒服地吐了口气,闭上眼睛靠在浴桶壁上。
一切都,循序渐进。
因为没有第二个人在房里,所以殷碧涵的表情更为真实。温柔的笑容里渗漏着漫不经心的慵懒以及淡到几乎看不出来的自信,微微睁开的眼睛里流泻出纯黑色的幽光。
她离开皇子府自然是有原因的。
但是之后投入李济乾麾下,却也不是因为她看好这位足够心狠的皇女能够成为下一个“陛下”。是因为只有心狠的她,才能无所顾忌去抢夺弟弟身边的总管,并且还要张扬地给予官职。
是的,只因为她不想做皇子府总管了。
副总管虽然也是有着官阶,却形同虚设毫无权力。不,或许也是有作用的。殷碧涵冷笑,当她被用作磨砺的砂石,被用作儆猴的那只鸡时,她也是有作用的。
回想起廷杖落在自己身上时的感觉,殷碧涵心里搜寻不到多少愤懑不平。
虽然没有愤懑,但是她也没有想过再去体验一次那种感觉。那种屈辱远远大过伤痛的回忆,一次就太多了。
她睁开眼睛。
眼睛的最深处沉淀着坚硬的意志,配上浅浅的琥珀色竟是难得的潋滟。
身后传来门推动的轻声,甚至没有寒风从门口吹进来,门又再度轻轻合上,然后是轻到不能再轻的脚步声。
殷碧涵不以为意地撩起水泼在脸上。她似乎躺得稍微久了些,水有些凉了。
“荼靡,替我加些热水好吗?”她软软地开口。
从门外走进来的人没有说话,只是提了水桶到她背后,然后舀起热水慢慢倒了进来。
再度温暖起来的水让她满足地叹息了,然后伸出手去拿放在浴桶边的澡豆。
身后突然传来“哐当”一声,似乎是舀水的勺子落进桶里。殷碧涵一笑,转头看向那人,“荼……双儿?”调笑的声音陡然变调,刚才进来的人竟然是骆双,不是荼靡。
骆双面红过耳,一双眼睛不知朝哪里看才好。
殷碧涵有些不解地看了看自己。
她侧着身子右手伸到浴桶外,浴桶只能遮住她半边胸口。也就是说,她的上身几乎完全暴露在骆双的视线里。
殷碧涵没弄明白骆双为什么会进来,但是她好歹还是先坐回了原来的位置,背对着骆双。
“双儿,你怎么进来了?”殷碧涵背对着骆双,问道。
虽然骆双被卖到牙市,但是他的出身和教养是无可否认的。虽然他倾慕殷碧涵,也承担着殷家所有的杂务,但是他与殷碧涵还是保持着必须的距离,其中就包括他从来不会在她沐浴的时候走进这里。
骆双没有答话,只是又拣起勺子默默地替她加热水。
殷碧涵不敢随便回头就看不见他的表情,于是尽量平和了语调问:“是不是荼靡不想来,所以……”
“不是!”这次的回答,生冷僵硬。
“那……”
那你为什么要进来,这一句话即使到了嘴边殷碧涵也还是没有说出来。对于骆双,她虽然从没能爱上他,却一直感激着三年前那段时光的无私照料。所以,她会给予他应有的尊重。
除了倒水的声音外,房间里突然安静了下来。而当热水加完之后,安静变得更加让人无法忍耐。
“我就……不可以吗?”少年艰涩的声音低低地响起。
“双儿……“殷碧涵叹息了一声,她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
如果骆双做了什么伤害荼靡的事,甚至只是露出敌对的情绪倒也罢了,只是如今的这种状况真不知道该让她怎么回答才好。
她回过头看向骆双,却不由一怔。
少年显然是早有准备。
他细软的黑发打成松散的辫子垂在胸前,既挡住了脸上的疤痕,也将他衬得益发楚楚可怜。丝绸质地的亵衣轻软地贴合在身体上,纯白的颜色更增添了少年柔软无辜的印象,虽然庄重地不露出一点肌肤,却仍是尽职地勾勒出少年纤细的身体。而刚才失手掉落的勺子将热水溅在他身上,亵衣的前襟成了半透明,殷碧涵甚至可以看见他的肌肤和胸口樱红的茱萸……
意识到自己看到什么的殷碧涵猛然转开眼,少年脸上红得更加厉害。
“水蓼……”静了半晌,骆双还是将手伸向殷碧涵的脸。
殷碧涵只是愣了一愣,那颤抖的冰凉的指尖就碰到了她的唇角。
下意识地,她猛然后退。水飞溅而出,浴桶甚至因为她的动作而晃了晃。
待发觉不对时,抬眼却看见骆双受伤的眼神。
狠下心,殷碧涵抬头看着骆双的眼睛,说:“对不起,我们是绝对不可能的。”
水光在眼睛里凝聚,然后一点一滴地落到浴桶的水里,消失无踪。
骆双突然转身,飞快地跑出了房间。
只留下殷碧涵怔愣之后,长长地一叹。
西市存蹊径
西市,茶楼。
茶楼外写着“牙市茶楼”四个大字的布幔在寒风里轻轻晃动着。茶楼的老板红光满面地朝外面看看又乐呵呵地回厨房去做事了。最近一阵子,这店里的生意一下子好了很多。虽然整间茶楼都卖给了人家自己反倒成了受雇的厨子,但是最近半个月赚的银子能抵得上过去一个多月。成日里没了那些开张关门的烦心事,连气色也好了不少。
“再来一壶热茶,两个米饼。”座上的客人吆喝。
“来了。”她大声应着,回厨房端东西去了。
这家茶楼的新老板是殷碧涵。
她升任户部金司员外郎之后,便将这间小茶楼买下来。二楼改成书房和帐房,一楼仍是茶楼。
二楼的书房里。
书房里的家具均是一色的浅棕,宽大的椅子上都用了厚厚的棉垫,一旁小火炉上还暖着茶水。殷碧涵就坐在书桌后面,捧着茶杯喝了一口,问道:“最近生意怎么样?”
坐在她对面的是黄四。她一身上好的棉布袍子,头上也用起了镶银的小冠。
黄四虽然在牙市里也算是有数的人物,但是她在殷碧涵面前却还是正襟危坐毕恭毕敬。见问,她立刻答道:“生意方面还不错。最近十天里……”
殷碧涵看中黄四的牙婆身份和足够老实本分的性子,在皇子府时便插足牙市的生意。当时虽然说了是合作,但是黄四对她很敬佩有加一直称呼她为老板。不仅如此,还事事向她回报,时间长了殷碧涵也就认同了黄四的身份。
黄四定期会将帐务的细目交给殷碧涵来看,所以她并没有打算听她细说。“我成了西市员外郎的事情有没有影响?”
殷碧涵最先来西市的目的,便是求财。相中黄四以后虽然有着半隐的意思,但是西市里稍微耳聪目明些的都知道她才是老板。原本她倚着流风,再靠着自己的努力在西市总算是名声不错。但是她前阵子刚刚离弃了皇子府转投李济乾身边,连她的同僚都难免侧目何况是市井。虽然黄四没说什么,但是不顺是理所当然的了。
“这……”黄四顿住,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无妨,你直说就是。”殷碧涵既然做得出来,就不会怕人说,“都说些什么?”她甚至还有些好气。
“有很多人不信。”黄四说,“虽然外面的人都说老板你为了权势背弃忠义,不过西市这里倒还好,至少我还没见过有开口大骂的。还有替老板争辩的人,说你这么做一定是有理由的。”
殷碧涵微笑,“这就好。”心里到底是有松口气的感觉。
也许市井之徒更容易见真性情,即使看不顺眼甚至抡过拳头,一夜之后仍然可以爽朗地打招呼。被西市接纳过的人,不是那么容易就会被放弃的。
比起官场里当面亲切微笑背后鄙夷构陷,不知要好过多少。
“如今我既然坐了这个位置,少不得就要图个便利了。”殷碧涵笑道。
黄四微皱眉,似乎略有担心的样子,说:“老板的意思是……”
“放心。”殷碧涵一眼便知黄四想的是什么,“你不愿意做的事情,我没想过去做。”
殷碧涵看中黄四的一大原因,便是她的老实。能按着良心做事的人也许不少,但是牙婆就真的不多了。何况于殷碧涵而言,用些见不得人的手段捞钱虽然快却着实不算什么本事。
“我一开始让你训练了那些人再卖出去,也不单只为了卖个好价钱。”殷碧涵说,“我是想让你和各家的总管混个眼熟之后,方便卖东西进去。”
黄四不解,“卖东西?我们除了人之外,还要卖东西?”
“那是自然。”殷碧涵继续解释,“各家各户喜好的东西不同,丝绸、玉器,甚或是瓷器,西市有的是奇珍异宝,但是她们却苦于无法认识权贵,所以再怎么好的东西也卖不出去。”
黄四明白过来,“是啊。就算一路通关节认识过去,其中花的银子实在厉害。有时候货倒是卖出去了,算下来反而是亏本蚀钱。”
“既然我们认识,那自然是再好不过。”殷碧涵说,“与各家总管相熟之后,打听好各家的喜好,送些东西进去。成自然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