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息。她们每个人手中都捧了一个,三三两两鱼贯而入。
飞快的睃了一眼众人,这林中的景象是终年不变,唯一有变化的,便是各人的神态。或笑或嗔,或喜或怒。比起姑姑与我来说,她们更具生命的鲜活。因她们有着更丰富的表情,而观察这形形色色,也无疑渐成了我的习惯。
云梅今天有些恍惚,脸孔虽如往日一般崩紧清冷,但却没了往日的从容淡然。也许她最近有了烦心事,我对烦心事的体验着实不多,在我看来,最烦的不过是修炼过程中的重重障碍与挫折。
与我同时期练成的这七个姐妹,功法各有不同,云梅主修土系仙术,沙暴或者尘幕掩眼都是她的看家本领。这类仙术最忌心驰神荡,不然气力不均,无法达到随心所欲的效果。
练功我很有心得,这个也不是急于一时。其实我倒是挺愿意与她切磋一番的,不过我也有自知之明。
自打姑姑宣布了我为继承人之后,她们跟我是越来越疏远了。
特别是云梅,最近她压根不愿意看我。每每视线相对,她总是很快的错开,眉头就此微蹙,那是格外的戒备和不耐烦的体现。
虽然我自己表情寡淡,不过长久的观察她人,也算是积累了小小的经验。我在她注意到之前就先移开了视线,不想让她的负面情绪扩大开来。我们终究是万花林的同胞,注定要在一起相守。
第五章
第五章
岁月漫长无休,有人相伴总比孤单寂寞来的好。
心不在焉的看着名册,尽管里面的内容早就烂熟于胸,睨到人来的已经差不多。清了清嗓子,开始每日的照常点名。
空气里混和了各异的元香,这里的日子太过千篇一律,加上我逐渐成为不受欢迎的对象,百无聊赖之下打发时间的最好手段就是修炼了。
反正要以修炼为终生职业,本着干一行就要爱一行的精神。每日修炼都是全情投入火力全开,由此而令我在功力的增长之上远胜他人。
如今不断有新修成的姐妹加入,我也在修炼功法的同时,与时俱进的不断的锤炼我的记忆力和分辨力。迟到早退者,皆无法瞒过我的眼耳神意。
得到姑姑赞赏的同时,自然也得到姐妹们赋与的“鹰犬”美誉。
牡丹今天迟到了,我没有探到她的元香气息。像她们这种行为我已经在尽量包容,但有时仍会被姑姑发现,这是环境造成的而并非是我告密的后果。
但误会这东西就是这样,解释不清通常越积越深。仿佛我自任了继承人,自开始管理姐妹,也自然而然的要进一步承担告密者的工作。若不这样,便是对不起继承人这一称号一般。
在万花林这种,大家交流来去得到的结论难以逆转,从而形成一种既定的循环,举凡姑姑给我的赞赏越多,我就理所当然的被她们孤立的越彻底。
略抬了眼,睨到翠竹在东张西望,神情有些不安。牡丹平时对我还算是客气的了,不过如果今天她迟到也让姑姑发现的话,估计以后再见我也是其她姐妹那种表情,蹙眉瞥眼和不耐烦。
第六章
第六章
尽量把每个人的名字拉缓,尽量让间隔的时间增长,还把牡丹的名字放在最后。等到除了“牡丹”二字再无可念的时候,我的佯作不知也到了尽头。
管束姐妹实在是件麻烦的事,受姑姑的青睐委任,我理当尽责。只是尽责姐妹们便少不了要挨罚,她们挨罚确为我换不得什么好处,既不能增长功力亦不能令我心舒体泰。但若太不尽责,责罚必然就要落在我的头上。
我既不愿意让她们受罚,也不想自己挨罚。如此一来,也着实让我苦恼。
沉默着看到牡丹匆匆的走回到队列中,居然晚了这么久!
牡丹的脸上还有未褪尽的慌张,让她的面色带出一丝不正常的嫣红。气息仍是浊混不定,便是裙裾上裹沾了花草屑犹是顾不得清理。
一步步向她走去,想尽量显的温和,但众人脸上的戒备的表情令我挫败。她们是阳光朝露下的花朵,此时我却像是欲侵来摧败她们的霜风。
直视着牡丹的眼睛,不着痕迹的将她裙褶间的草屑拂去,轻声问她:“你去哪了?”总该让我知道你的去向吧?不然一会要怎么应付姑姑?
牡丹却低下了头,躲避我的目光,答非所问:“我自然懂得规矩,你罚我便是。”
我看着她说:“至少给我一个理由。”
她微微咬了唇不肯开口,我明白她的意思:不能告诉我原因,却也不想随便编造理由。
牡丹的诚实与她的美貌一样,她是花中之魁自有绝代芳华,她的瞬移之术堪称精绝妙法。她也同样坦诚而真实,从来都是光明磊落。
牡丹今天的表现实在反常。
我有点头痛,刚打算再问她一次,突然嗅到了陌生的味道。那是从不曾在万花林中出现过的气息,抬头循息而看,立在我面前的一众姐妹纷纷回头,又惊叫着纷纷散开。
眼前霎时一片开阔,我吃了一惊。居然有一个陌生的男人自林口向着这里走来!
我们的职责就是守护万花林不被外人打扰,因此皆需以修炼为终生事业。在我一向的假想之中,那些“外人”必然力量超绝凶悍无比。不过我的想像力极端溃乏,穷凶之恶的形象塑造来去最后竟与姑姑重叠化一,实在是罪过。
自那以后,便不曾再假想这些无意义的东西,只管尽心修炼以防有朝一日“外人”来袭!
但此时这“外人”来的虽然突兀,却与我的假想敌大相径庭。眼睛草草掠过,发现他着实与“凶悍”二字沾不上边,更谈上不什么力量超绝。
事实上,不但不超绝还十分孱弱,他的呼吸都是微微紊乱的,脚步也是虚浮无力,实在让人激不起战意。
但我一向是个敬业勤修的人,加之姑姑长年灌输的“外人威胁论”已经深植骨髓,眼睛还不及进一步细细打量,手指已经微曲,本能的就拈了个诀在手里。
冷不防身边的牡丹竟冲了过来,伸手便摁向我的腕。愕然间看到她眼中的慌乱,还有一丝愤然。
脑子里霎时一闪:他们是认识的么?她方才迟到,原是因这外来的陌生人?
牡丹什么时候,藏了这么个外人在这里?她的胆子可真大啊,道场这种地方,居然还敢藏人?
手不由的松开了,此时才细看那个渐行渐近的少年。
一身青灰色的长袍,身形修长且有些清瘦,生了一张俊秀的脸。神情却是有些拘促不安,所以唇角是紧崩的。
他的目光在众人中找寻,倏然与我撞个正着。我对此经验不足,目光未能躲闪开来,但触到他眼睛的一瞬间,却不由自主的被那双漆黑的瞳吸引住了。
湛清如睛空,有些紧张却很坦荡。漆黑的眼珠蕴了华光,只这样静静的看人仿佛也能透达心底。明明他是个陌生人,明明我心底深处十足戒备。但这双眼睛有种无形的力量,冲破了“外人威胁论”的防线,仿佛是无形的手,抓住了我心底深处某一点,是微微的颤动!
这感觉莫明其妙,连我自己都有点不能适应。
他这种贸然现身的方式让我很惊愕,牡丹冲来扼我的腕更让我惊愕,而目光相对时产生的怪异情绪,比前两者更令我惊愕了三分。
但我一向缺乏表情,纵然心里脑中一阵翻腾,但想必脸上还是那种连我自己都讨厌的漠然。
我有点仓促的移开了目光,转向了牡丹。她正怔怔的看着他,那是一种不可言述的奇怪表情。有惊诧有慌乱,甚至有些迷离和焦灼。
我一向擅于分辨表情的细小不同,因我自己做不出,所以才格外关注试图学习。但此时,我竟无法一一细细分辨的清楚,只觉那一眼之处包罗万象,有些我明白,有些犹陌生。
不过倏然间竟想到了云梅那恍惚之色,与此时的牡丹很相似。
那少年人向着牡丹施礼:“刚才太过匆忙,竟忘记报上姓名。我姓朱……”明明是在跟牡丹在说话,但我却总觉得那双眼睛在寻我的端倪,或者是我跟牡丹看似亲呢手拉手的站的很近,以至于让我产生了错觉。
不及我多想,已经敏锐的捕捉到了熟悉而凌利的气息。姑姑来了!
牡丹脸上带出焦惶迫惧之色,看看他复又看看我,竟添了一丝绝望的悲戚。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帮她,姑姑何等敏锐又怎么会察觉不出异样的气息,若让她发现,连我也难逃重惩。但不帮她,以姑姑的手段,这个少年人今天怕要死于非命。
牡丹何曾向我这般乞怜般的凝望,这样的眼神扎到我心里的某个地方。那一点又酸又痛的散开,脑子仍在左右为难的天人交战,身体却已经有了自主意识。侵身过去,一把揪住那个自称姓朱的少年人。
牡丹以为我要抓他交给姑姑,掌风挟厉便向着我劈来!
她竟是为了个“外人”不顾一切的与我当众动手,无遐细品各中滋味,身子微微一闪便从容避开她的掌风。论起近身攻战,牡丹并不算太擅长。
避开她的同时,亦单手揪着那少年人的胸襟,顺手搡他一把,就势一脚将他踹向牡丹的裙底。
那人也着实文弱不堪的很,身子踉跄着便向着牡丹滚过去,姿势是说不出的滑稽。
牡丹有些发怔,但随之会意,忙着掀开层层叠叠的拖袂将他掩个严严实实,复抬眼看我时,她的表情多了一丝感激的意味。
我睃一眼周遭姐妹,见她们的神情都有些错愕诧异,只是姑姑的气息已经越加贴近,再也无时间让细细感受这些表情都带了什么含义在当中。
姑姑纵然极度敏锐,但这个少年人显然没什么法力,气息微弱。不然我们一众姐妹也不可能由着他接近到了这个地步才发觉。
牡丹以元香来护,应该可以混过去。若这般再混不过去,也只能怪他命薄了。
姑姑一向讨厌“外人”,将他们说成洪水猛兽一般。仿佛“外人”入侵,就会给万花林带来灭顶之灾。而实际上,她最为讨厌的,其实是特定的一群。确切来说,是特指男人。而这个‘外人’,恰具备了姑姑厌烦的所有条件,一旦被发觉,下场一定很凄惨!
姑姑一向在万花林说一不二,她厌憎什么,我们就必须跟她一样也厌憎了去。
好比以前竹林小筑里有间很大的书楼,那里有许藏卷书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