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独自神伤;而我和林子昭的关系并没有随着安铭臣的话有多大缓和,反而因为心心大吵了一架,接着关系彻底冷到了冰点。
分离是那个冬天的关键词。
现在想想,我和林子昭颇具有纪念意义的第一次毫无形象大吵大嚷,竟然被我忘记了具体的导火索。只记得林子昭对我对心心的态度十分不满,他指责我对心心严格管理又疏于心理教育,我则反对他太过纵容甚至称得上宠溺的培养模式。那天两人的情绪恰好都不算稳定,于是三两句之后便莫名其妙地吵了起来。
但他大概从小接受的绅士教育太过深刻,又或者怕吵醒正在睡觉的心心,只是和我辩驳了三两句便无心恋战,在看到我的情绪比他还要激动后,深吸了一口气,不再回应,转弯进了书房再不出来。
两个人都太冷静,竟连个架都吵不起来。我站在原地,怒气无处可发,深吸气了之后又深吸气,死死盯着紧闭的书房门,恨不得拿根霍格沃兹学校的魔法棒把它一下子轰出一个大洞。
我索性比之前更加试着学会忘记,试着没心没肺的生活。
接下来的生活平淡如水,匆匆流过一年多。这期间我和林子昭,黎念和安铭臣的情况均不好不坏,维持在一个摇摇欲坠的点上,死水一般静寂。人人都疲惫,懒得再改变。
再后来,我以两年未请年假为由再次向安铭臣提出休假,这次他终于准许。
但我又找不到合适的人来和我一起消磨时光。林子昭倒是似乎一直很清闲,每天上班都迟到早退,饭局许多都推掉,只为了回家陪心心。可他和我无关。
我向家里的阿姨打了招呼,然后在假期第一天在自家旗下的酒店狠狠地睡了一整天。最后睡得脑袋脖子一块儿疼。
假期的一周里天气都不怎么配合,一直都是阴霾多雾。这种天气最适合挑起人心底最阴暗和最脆弱的一面,我如今卸下工作重担,所累的就只是下班后的私生活。那天清晨我迷迷糊糊坐在酒店的床上,那些刻意被封存的往事和伤疤突然就像潮水一样汹涌而至,曾经的婚姻,与林子昭共度的夜晚,以及分娩那段期间的不便,让我心情陡然低落。
可越压抑,我就越想叛逆。
我起床洗了脸,精心化了妆容。一个小时后,镜子里那张脸一改往日淡妆职业的风格,眼妆浓重,嘴唇红艳,足够招摇也足够冷漠。我戴上墨镜,面无表情地开车出去。
正值工作日的下午,电影院里的人寥寥无几。我买下一个厅一整个下午的电影票,然后在工作人员的注目礼中面不改色地进了放映厅。再然后把手袋扔到一边,缩在椅子里闭上眼睛睡觉。
尽管我花的这些钱还远远不够林子昭他们一个饭局里打开的一瓶酒的价钱,但我依旧感受到了挥霍的美妙滋味儿。
不知睡了多久,有人把我轻轻拍醒,我睁开眼,对上一双抱歉的眼神:“这位小姐,不好意思,电影已经放映完了。”
我意识模糊地点头,意识模糊地往外走,身后她又叫住了我:“等等,小姐,你的手机!”
我叹口气,接过去随手塞进口袋里:“谢谢。”
二十分钟后我又到达了附近的一家vip夜店门口。这里是T城夜晚最繁华的地段,旁边不远处是一家私人会所,还有一家装潢顶级的KTV。
有服务小弟礼仪周到地开门,我在进去的前一刻随意看了看旁边,发现不远处会所门前有两道人影瞧着很眼熟。
再定睛一看,果然是林子昭和安铭臣。还有其他几个人,都是一样穿得考究精良,远远看去,仪态举止都十分的相像,大概依旧还是他们那群发小。
我一闪身,立刻钻进了夜店。
但一小时后我又从里面出来。那里太过喧哗也太过耀眼,只适合迷失,不适合排遣。
去地下停车场取车需要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地面上人声鼎沸,这里却是环境昏暗得近乎阴森。我傍晚泊车的时候还有几位男士同我一起,可现在几百米长的地面上只有我一条长长的影子。我抓紧了包匆匆地走过,只想越快越好,没想到运气太差,还是遇上了意外。
几个小混混不知从哪里窜出来,手里拎着几根棍棒,但技巧又明显不成熟,一看便知是新手。说句很客观的话,如果这是在拍电视剧,我肯定会狠狠批判一下他们这远远不达标的演技。
我站定不动,有一个人率先走上前,表情凶蛮中带着点调笑,恶心得让人想反胃:“美女,过年是不是收了一大笔红包呀?这世上贫富差距这么大,你捐出一点钱给弟兄们花花?”
我强自镇定:“我没有钱。”
那人哈哈笑了两声:“逗谁呢?我们看着你一个人包下一个电影厅,一路跟你到这儿,多不容易啊,这会儿还跟我们哭穷?信不信我们一刀子下去,刮花了你这么漂亮的脸蛋儿?”
他说最后一句话的调调让人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我的手揣在口袋里,摸索着按键按下110,然后听到他们说:“别想玩猫腻!双手举起来!”
我还没有动作,突然远处有人清咳了一声,接着一道修长的人影站在背光处,似乎正捏着手机,打算打电话。
我趁着这几个人失神的时候迅速后退了两步,然后听到为首的那个低低咒骂了一声,然后互相对视了一眼,便一溜烟跑走了。
手机的那点光亮伴随着脚步声又靠近了一些,那个人站在远处,有些不确定地问:“秦鹭?”
这声线低沉熟悉,竟然是林子昭。我的神经在瞬间放松下来,一时支撑不住,一下子就坐到了地上。
他顿了一下,迅速小跑过来蹲在我面前。我被他握住胳膊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等确认无误了才放开。然后他脱下风衣,把我严严实实地裹在里面。
他看了看我的脸色,问:“你怎么样?”
我听到他今晚说的第二句话,突然有些恍惚。仔细数一下,似乎我俩虽然一直同住在一座别墅里,却分明已经有半个月没有说过一句话了。
我被林子昭半扶半搀地塞进了他的车子里,中间我试图反抗了一下,他的回答是更紧地抓住我的胳膊,低声说:“别闹。”
他的风衣还披在我身上,只穿着一件V领的毛衣,看起来有些单薄。我顿了一下,乖乖地随他上了车子。
车子里很安静。我一直以为林子昭总应该要对今晚的事说点儿什么,但他一直都微微抿着唇角,开车专注而且沉默,完全无视我的存在。
不过我晚上出了一身的冷汗,现在想来妆容应该有些花了,这等模样自然无法愉悦到林子昭,他不转头看我很正常。
等车子路过第三个红灯,林子昭终于慢声开了口:“以后不要一个人去那种地方,不安全。”
我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其实我很想告诉他,本来今天晚上我还想去赌一把骰子的。当然前提是我能打听到T市的地下赌城在具体哪个位置。
林子昭没得到我的回复,扭过头来很仔细地盯着我。
我暗暗叹气,努力把眼神勾勒得很诚恳:“知道了。”
但他显然依旧对我的态度不怎么满意,只不过看到我没精打采的模样,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并且见我有些昏昏欲睡,还扭大了车子里的空调。
我低声说了句“谢谢”,便进入了梦乡。
我是在一阵颤颤悠悠中转醒的。睁眼一看,车子已经抵达别墅,并且我竟然在林子昭的怀里,而他正抱着我上楼梯。
我顿时挣扎:“放我下去,我自己走。”
他看了我一眼,还是放了我下来。
我迅速进了浴室,看到镜子中已经凌乱得一塌糊涂的眼妆,忍不住叹了口气。我用最快速度洗完澡,吹干头发出来的时候,林子昭正坐在床旁边的沙发里双腿交叠看报纸,对我这边的声响充耳不闻。
他没有要离开的迹象,我掀开被子把自己塞进去,想了想,拧暗了一边的台灯,林子昭终于从报纸中抬起头来。
我揪着被角,没有看他,低声说:“今天晚上谢谢你。还有,嗯,晚安。”
林子昭沉默了一下,把报纸折起来放在一边,说:“你今天晚上精神不大好,我等你睡着以后再走。”
他一副不容商量让我强迫中奖的态度,我只好在他的注视下闭上眼。
我闭着眼,觉得应该说些什么来缓解一下这之间因沉默而引起的尴尬,而心心是最保险也是最温和的话题。
“心心的头发长了,应该去剪一下了。”
他“嗯”了一声。
“心心一岁生日快要到了,你预计要怎么庆祝?”
他又“嗯”了一声。
我觉出了不对劲,还没等睁开眼,林子昭的嘴唇已经覆了下来。
他的吻落得很轻浅,就像是羽毛一样刷过。我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浑身一震,却摆脱不掉他按住我肩膀的手。
我头一次发觉他的力气有这样大,我也是头一次发觉他会有这么霸道,把我严严实实地裹在被子里,被角被遮住不留缝隙,我被迫在他的手指下仰起下巴,他的动作直接迅速,让人来不及抗拒。
室内很安静,安静到可以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作罢,坐直了身体,一双眼睛很仔细地瞧着我,在柔和灯光下像是黑曜石,十分清亮。却是抿着唇一声不吭。
又是这样的冷场。没人愿意第一个开口,然后就会这样慢慢沉默下去。
我翻身想要躲开他,却被他扳住肩膀,他看着我,眼睛里渐渐有某种流光闪动。
这个眼神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却又让人不得不印象深刻。在结婚后最初的那几个晚上,他都是这样的眼神。我一动不动,他仔细分辨着我的脸色,片刻后确认,接着拇指稍稍转了半圈,便抚上了我的耳后。
我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他的嘴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另一只修长手臂伸出去,彻底拧灭了台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