珈罗琳几乎忍不住要笑出声来,“我亲爱的查尔斯,你还是把他们留在你们自己身边更好些,别让他们跟外界交往,而且最好别使邻居们听到一点他们来访的消息。”
她正说着话时,—辆载着吉蒂和曼丽·班纳特的四轮马车驶到了家门口。她们俩今天早上到索菲娅·米德尔顿的家中作了一次访问,这会儿刚刚尽兴归来.她们昨晚在舞会上和索菲娅才结识,今天早上已经声称她们是她最亲密的朋友和知己。几乎转眼的工夫她们就冲进了大厅,随她们一阵风似地进来的还有她们的姐姐吉英。
“哦!姐夫,”吉蒂招呼道。“多美妙的一个早上!我们跟索菲娅在一起多有趣,我们有多么快活啊!米德尔顿府,我以为要比佩勒姆府大,但是他们只有两辆四轮大马车,而且他们的果园也比这儿差。我们笑得多开心啊!吉英这会儿告诉我们说妈妈和爸爸准备来这里跟我们会面!我宣布,我盼望着把索菲娅介绍给他们。难道你不认为,曼丽,弗兰克·米德尔顿的长相极其英俊吗?”
“对有些人来说,或许是这样,”曼丽回答说,“甚至也可能大多数人都这样看。但是就我而言,仅有英俊的外貌是没有什么吸引力的。我宁愿寻求一种更为充实的智力上的吸引力。”
吉蒂根本没怎么听她说,她从来也不把曼丽当回事。她对曼丽的姐妹情份只不过是把她当作自己发表评论的对象而已,“天哪,我们笑得多厉害,我发誓,索菲娅和我都快笑死了,索菲娅把水溅到沃特金制服上的时候--他那样子多丑啊。我从没见过这么丑的人。我们的笑声响得不得了,你们在这儿,在佩勒姆府兴许也能听到呢。”
珈罗琳可是听够了,她等待着这场描述能有一个停顿,但是一直没有等到,于是她开口说了话。
“你对自己今天早上那场活动的描绘,使人确信你在这儿的时光将会过得很快活,”她说,“你父母大人到来之后,我们所有的街坊邻居都会和他们结识交往。我们大家都很有兴趣地盼望着这一欢庆时刻的到来。”说完她便站起身,和赫斯脱太太两人一起到图书馆去查阅杂志,看看是否有改进庭院布置方面的讯息。
第十五章
对于彬格莱姐妹的离去,吉英内心的感受是复杂的,但是大体上说还是松了口气。露薏莎冷若冰霜的镇静,珈萝琳毫无心肝的优雅做作使全体在场者的心情都很压抑,只有当她们离开后,这种感觉才随之消失。为了自己的缘故,吉英希望最好不要有这样的事发生;为了丈夫的缘故,她又要装出没有感受到这一切的样子。但是事实却是她无法否认的。无论彬格莱姐妹走到哪里,她们总是投下一片阴影。
然而她几乎没有时间细想她们的缺点,以及她的丈夫相形之下又如何显得更加和善可亲,因为这时一个男仆送了封信进来,她一眼就认出了信封上的笔迹,那是她妹妹丽迪雅写来的,她带着灰心丧气的心情展开信纸读了起来。
最亲爱的吉英:
妈妈爸爸就要到你那儿去了,这事太叫人高兴了。我们当然也巴望着--正如妈妈所建议的--趁这次好机会和全家人欢聚一堂。因为亲爱的韦翰已经幸运地得到民团的准假,所以我们可以毫无困难地实现这个计划。我多希望我们能到得早些,好及时赶上那次舞会,那样我们准会十分快活!我盼望着再次和你们大家见面,看看你们住的豪华地方,妈妈告诉我佩勒姆府漂亮得要命,说你们床上的新被褥精美之极。安斯利少校的妻子知道我们要到那里去以后肯定会妒忌得不得了。至于亲爱的彭伯里,那是我的韦翰童年时期的家,我觉得自己已经知道得不少了。我急切地盼望,亲爱的姐姐,这个周末快些到来。
你的丽迪雅
四月二十二日星期一于白利屯
这桩新增添的消息更加重了吉英心中的烦乱。不仅她的父母要来搅扰佩勒姆府目前已经很脆弱的和睦气氛,而且丽迪雅和她的丈夫还要前来火上浇油,使局面更加糟糕。即使像吉英这样心地宽容的人,也不能不对前景感到胆战心惊!她的丈夫帮不上她什么忙,他脾气那么好,又处处耐心迁就,要他帮忙只会把事情弄得更糟。说到帮助,如果存在帮助的话,决不是在家里可以找到的。
想到这一点,她决定立即去看望丽萃。她那考虑周到的妹妹不仅对任何情况都有好的见解,而且……如果好见解还不够应付这样沮丧的局面……还有机动灵活的好点子。对丽萃来说,无论烦恼怎样大,都不会可怕到使她从中找不出打趣的笑料,和她在一起,吉英至少可以听到笑声。她越是这样思量,就越盼望着快些和妹妹见面。她不能,不应该再等了,她要一刻也不耽误地赶到彭伯里去。
但是她不会独自一人去。长期以来她一直深思着一个计划,这次去看望伊丽莎白,为她实现这个计划提供了最合适的时机。迄今为止,吉蒂和曼丽从没有为家里分担过一点儿责任,只是由着无知的个性一味发展,到现在已经变得毫无约束,愈发滋长出种种品行不可靠的人才有的为所欲为的习惯,并且为此沾沾自喜。是时候了,她们该清醒过来了;吉英的想法已在心中蕴藏多时,只是她虽然殷切地期盼这种变化,却深感自己力不从心,这个艰巨任务若想取得成功的话,是绝对少不了丽萃的。
她要带着两个妹妹随她一同前往。
第十六章
开完舞会的第三天早上,杰弗里·波特兰爵士醒来时发现自己脚上的痛风病又发作了。整个早上他都躺在床上,脚上一阵阵犯痛,弄得他兴味索然。欢乐得过了头,他断定,才引来了这场苦恼。平日里他的生活平静安稳,在他看来,这是一个乡村绅士该过的唯一一种生活方式。早上去钓钓鱼,进行一些有益的打猎活动,和他那些欢蹦乱跳的小猎兔犬盘桓一会儿,白天就过去了。晚上有时候和自己小社交圈子里的朋友们开一桌牌局,这就是他认为必要的或者说是适宜的全部消遣了。
不过,他是一位尽心尽力的教父,为了乔治安娜,他毫不顾惜自己,甘愿忍受社交礼仪给他带来的种种折磨,因为方方面面都需要毫不松懈地照应到。他和受自己监护的人跳了舞。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欢乐。她和珈苔琳夫人跳了舞,和她的女儿跳了舞,和客人们谈了话,他还喝了酒,甚至还和西莉亚·蒙塔古应酬了一番。总之,他完成了正规的礼节要求他完成的每一桩使命。可是到头来他却体验到了这样尽力发挥自己作用的好处。他疼得哼出了声。
在过去十年或更长些的岁月里,他会时不时地像现在这样卧病在床,可是每次他都以愤慨的心情对待病痛的袭击,好像他是初次犯病似的。疼痛冒犯了他的自尊,照他的推断。这种病只有比他年纪大的人才应该生。然而他的这种情绪并未使他的腿病有任何好转。他吩咐男仆为他取来樱草熬成的汤药后,便无可奈何地躺着让人一直照顾到中午。
珈苔琳夫人这天早上起身后也感到不舒服,但是一听说老朋友的病情,便立刻振作起精神。“我真为你难受,亲爱的杰弗里爵士,”她走进他的房间时高声说,“你得允许我叫萨莉为你调制一种全肯特郡都偏爱的药物。没有人能对这种药粉的疗效提出怀疑.它是用牡蛎壳和鸡蛋壳碾成的,再加上最有效力的脂肪酸盐,得两盎司之多。只要你张口把药吞下去,立即药到病除。你看我把萨莉为你带下来,这难道不是你的运气吗?”她一面大声说着一面打钤叫女佣上来。
杰弗里爵士此时的境况只有谦恭听命的份儿,他已经没有力气拒绝这位好心夫人提供的帮助。无疑她的药粉具有强大的威力.但它能否针对他的病症显效呢?这还是个疑问。可是无论如何,他对她的关切非常顿情。当她在他身边坐下后,她又主动说开了话——这样做没有其它作用的话,至少也可以比他的注意力从肿痛的大脚趾上分散开去。
另外,她很快转换的话题……她用自己精心选择的措辞描绘了他们在彭伯里那一晚的情景……确实对他起了安慰的作用,因为这是两天来他从这位泰然自若的老朋友那里得到的全部快乐。
“在那次庆宴上,安妮的出现是不是特别受到大家的注目?”她立刻就问起了这件事,接着也不费神再等回答又说道,“准没错,一条如此雅致的长裙在这个季节里就没在德比郡见到过,在其它许多郡也一样。你知道,杰弗里爵士,我的真诚直率素来受到褒扬。我不会掩饰自己或是向你隐瞒这个事实:我以前从未想到我亲爱的孩子的气色会像那天那么好,显而易见,所有的客人都断定她是最可爱的尤物。我为她能赢得人们的赞赏而由衷高兴。”
杰弗里爵土恭敬地听着,样子很谦卑,没有表示异议。“确实,”他说起了另一个话题,“从小亨利的父母还在世的时候一直到现在。我们的街坊邻居就没见过彭伯里有这样热闹的夜晚,”说实在,杰弗里爵士的黄金时代很短暂。随着他的妻子阿拉贝拉的去世,他心目中那种没有阴影的快乐早已离他而去。“以往的岁月多么美好。对不对,珈苔琳夫人?”他继续说,“我们那时候也漂亮英俊、我们的举止风度也很优雅得体,是不是?你和你的刘威斯,我和我亲爱的阿拉贝拉,当然还有费茨威廉和苏珊,可现在,”他叹息一声,“只剩下了你和我,而且我还不能动弹。”
珈苔琳夫人也深思了好一会儿,可是单单美好回忆的力量并不足以抵挡她此时想达到的目的,她正打算评论一番她在两天前晚上观察到的一些不体面现象,这才是她一心想说的话题。她相信自己的判断绝对无懈可击,而且不论她的谴责现在向谁而发,对丑陋行为的谴责决不会于事无补。
“你有没有注意到,亲爱的老朋友,班纳特姐妹中较小的那一个在公开场合的举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