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格桑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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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格桑花- 第1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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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原的傍晚,寒气侵人。但母女的哭声,更让安宁心寒。 
  哭过一阵后,安宁拉起余秀兰:“大姐,起来吧,别哭坏了身子。”
  余秀兰站了起来,但没有离去的意思。是啊,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十年,怎么可能忍心马上就离去呢?余秀兰流着泪,围着两座坟墓走着,走完一座,又走另一座。也许,她不知道她的丈夫到底在哪一座坟墓里面。 小雪从身上的书包里掏出小纸鹤,一把一把地撒向坟墓。纸鹤像雪片一样无声地飘落。小雪一边撒一边哽咽着说:“爸爸,你想我和妈妈时,就骑着纸鹤回去吧……” ??

  安宁这时才明白,小雪一路上为什么总是一个人默默地叠着纸鹤。纸鹤,一百只纸鹤,能把爸爸带回去吗?韩义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支点上,然后恭恭敬敬地放在崖边的一块石头上,面对江水说:“师傅,嫂子和小雪看你来了。。。”余秀兰这里才“哇”地一声哭了。小雪也跟着哭了起来。安宁流着泪,一手扶着余秀兰,一手把小雪紧紧搂在怀里。 ??

  韩义说:“师傅烟瘾大,一天一包。我每次路过这里,都要给他点支烟,陪他坐一会儿。。。那段日子,师傅也不知怎么了,总爱给我唠哪你和小雪,说他对不住你,他生孩子的时候也没回去照顾你。说部队上山前,你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小雪来看他,他只让你住了三天就把你赶回去了。你和孩子没走,他就跟着部队上山了。分别的时候,你拽着他的背包不撒手,他一把将你推倒在地。你哭了,孩子也哭了,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可是你不知道,他一边走一边在伤心地流泪呀。他说他很后悔,不该在分别的时候推你那一把。。。”到
  泪水在余秀兰的脸上慢慢地流淌,小雪一次又一次地用手绢替妈妈擦拭。余秀兰从包里掏出一个空矿泉水瓶,顺着崖边走来走去,好像在寻找什么。安宁不知道她在找什么。
  韩义问:“嫂子,你在找什么?” 
  “我想下去灌瓶水。”   安宁明白了,余秀兰是想在王力消失的地方带瓶江水回去。韩义也明白了余秀兰的意思,说:“嫂子,你下不去,我下去。”韩义从车上取出安全绳,把一头捆在小车保险杠上,一头捆在自己腰上,要过余秀兰手里的空瓶子,开始顺着悬崖下。不一会儿韩义上来了,把装满水的瓶子交给余秀兰。 
  “嫂子,我们走吧。” 

  车子往前走了几公里,来到路边的一座烈士陵园。那里有大大小小几十座坟茔。时候将近傍晚,残阳如血,染红了对面的雪山。韩义走到两座并列着的坟墓跟前,对余秀兰说:“嫂子,就在这里。”
  安宁一看愣住了。两座坟墓前的墓碑都写着同样的字:王力烈士之墓。一个人怎么可能有两座坟墓呢?但余秀兰一点也不感到惊奇,似乎早就知道会是这样。她拉着女儿小雪“噗通”一声跪在两座坟前,哭着说:“她爸,我和小雪看你来了。。。”母女俩的哭声久久地回荡在雪山脚下。 
  安宁和韩义站在后面,默默落泪。 
  高原的傍晚,寒气侵人。但母女的哭声,更让安宁心寒。哭过一阵后,安宁拉起余秀兰:“大姐,起来吧,别哭坏了身子。” 
  余秀兰站了起来,但没有离去的意思。是啊,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十年,怎么可能忍心马上就离去呢?余秀兰流着泪,围着两座坟墓走着,走完一座,又走另一座。也许,她并不知道她的丈夫到底在哪一座坟墓里面。 
  小雪从身上的书包里面掏出小纸鹤,一把一把地撒向坟墓。纸鹤像雪片一样无声地飘落。小雪一边撒一边哽咽着说:“爸爸,你想我和妈妈时,就骑着纸鹤回去吧。。。” 
  安宁这才明白,小雪一路上为什么总是一个人默默地叠着纸鹤。纸鹤,一百只纸鹤,能把爸爸带回去吗?可怜的孩子! 
  余秀兰说:“我想一个人在这里呆一会儿。” 
安宁和韩义领着小雪离开坟地,走到路边等待余秀兰。安宁看着韩义额头上的伤疤,问他:“是不是十年前那次事故留下的?”韩义说:“是的,是当时树枝剐破的。”安宁奇怪地问:“大姐的丈夫,怎么会有两座坟墓?” 
  韩义说:“出事后,我们一直没有找到师傅。我们沿江寻找了十几天,才在下游找到半具尸体,以为是师傅,就把他掩埋了。第二年春天,一个藏族牧民在下游三十里的沙滩上,发现了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向县公安局报了案。公安局的人发现尸体上有根腰带,上面有武警的标志,就通知了我们支队。支队领导去一看,只剩下一堆骨头,根本无法确认是不是我师傅,就把我叫去辨认。我去了,看见尸骨上裹着一片毛衣碎片,就知道是我师傅。那毛衣我认识,是嫂子给他织的,黄线加着蓝道道,出事那天他就穿着这件毛衣。后来就又把师傅埋了一次,所以他就有了两个坟墓。。。” 



(二十二)
  夜幕降临。余秀兰从坟地走了出来。上了车,安宁才发现,余秀兰手里掬着一捧土。不用问,安宁也知道这是王力坟头上的土,余秀兰要把它和那瓶江水一起带回家去。安宁找出半张报纸,帮余秀兰把那捧土包上。 ??
  韩义说:“其实师傅在出事之前,还遇过两次难,但都大难不死,活了过来。第一次是在青藏线上。那时我们支队还没有搬迁到川藏线,在改建青藏公路。有一天,师傅半夜从工地回来,宿舍里一个人都没有,都上了工地。天气很冷,他往火炉里加满煤倒头就睡。战友们早上回来叫门,怎么叫也叫不开,却闻到一股好大煤气味,知道事情不好,一脚踹开门冲进去,师傅已经煤气中毒昏死过去,急忙把他送到22医院,抢救了三天三夜才又活过来。第二次是在川藏线上。他去成都拉运施工物资回来的路上,一个人被大雪困在了安久拉山上,五天五夜没吃没喝,饿了就扒开地上的积雪吃草根,渴了就抓起一把雪往嘴里一塞,结果把肚子吃坏了,被救出来时,已经冻僵在驾驶室里,在卫生队里躺了半个月才安全恢复过来……” 
  韩义叹了口气,说:“谁知道这第三次,他没有躲过……” 
  夜幕降临。余秀兰从坟地走了出来。上了车,安宁才发现,余秀兰手里掬着一捧土。不用问,安宁也知道这是王力坟头上的土,余秀兰要把它和那瓶江水一起带回家去。安宁找出半张报纸,帮余秀兰把那捧土包上。 
  晚上,中队和支队机关许多人都来看余秀兰。支队长已经从白玛回到了机关,听说余秀兰的事,带着其他队领导一起来看余秀兰。支队长问余秀兰有什么困难,余秀兰说没有。问了好几次,余秀兰都说没有。在支队领导面前,余秀兰没有再流泪。也许她的泪已经在下午,不,已经在这十年间流尽了。?
 
  看着余秀兰又恢复了路上的平静,安宁心里很佩服。 ??

  一个淌过十年苦水的女人,不能不让人敬佩! 
??
  夜里,安宁和余秀兰睡在一起。她们说了许多话。都是余秀兰在说。像是对安宁说,又像是对自己诉说。
  听着余秀兰的诉说,安宁想好了一篇文章的题目:《永远的军嫂》。 
  余秀兰说,他脾气很好,从来都不跟我高声说话。可是十年前我们分手的那个早上,他冲我发了火,一把把我推倒在地上,我坐在地上哭他也不管,头也不回地出了家门。 
  其实我知道,他也没办法,他是军人,不能不服从命令啊。也怪我没有提前告诉他就抱着孩子来了部队。我到了三天,他们就要上川藏线了。我说我和孩子刚来,你能不能多陪我们几天,最后一批上山。他说不能,中队已经定了,我必须第一批上。我是老兵,我得带车队。 
  他没跟我商量,就给我买了返程车票。他要把我送上火车,我坚决不干。见我态度坚决,他叹口气说,我去找找领导看看,说着拉着脸出了门。其实他根本就没有去。我太了解他了,知道他答应得那么痛快肯定有问题。他前脚走我后脚就跟了出去,远远地看着他在操场转了几圈,又往回走。 ??

  我先回到家,看他回来怎么对我说。谁知道他装得很像,回来后一本正经地对我说,领导不同意。我气坏了,说你骗人,我去找你们领导!我就疯了似的往外冲,他把我拦在门口,反手把门关了。我拼命地撞他,拉门,大声跟他吵闹。他扬起手,打了我一巴掌。打过之后,他惊呆了,我也惊呆了。他没有想到会动手打我,我也没有想到。我不哭了,傻了似的看着他。他也傻了似的看着我,又看着自己颤抖的手。他突然把我拥在怀里,流着泪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一时糊涂了,我真浑哪!他拼命把手往墙上摔,摔得直流血。我把他的手抱住,哭着说,你别这样,你把手摔伤了,明天怎么开车上山…… 
?
(二十三)
  余秀兰说,这是我们第一次吵架。谁知道他第二天一走,就再也没回来。后来我一直很后悔。后悔当时自己不讲理跟他吵架。现在我想和他吵都吵不成了,想让他再打一巴掌都不可能了。 
  余秀兰说,我明明知道他早已经不在了,可我就是不死心。十年前部队去的人就把烈士证书交给了我,还让我看了当时安葬他的照片,可我就是不信。 
   他怎么能走呢?他怎么能丢下我们娘俩就走呢?他走的时侯,小雪才半岁,还不会叫爸爸。他没有听到女儿叫一声爸爸怎么能走呢? 
  我不愿相信他真的走了。 
   说不定这是他们都弄错了,找到的那些不全的尸骨根本就不是他的。我想,他可能被水冲到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迷了路;或者他在往回走的路上,被雪山阻隔在了啥地方;也可能是,他被一个好心人救了,留在啥地方生活着,一直生活着;也可能是,他摔下山崖脑子受伤,忘记了回家的路…… 
  我想啊想啊,想了整整十年,想了好多种可能,想着他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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