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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着眼睛对我说:“你怎么在这儿?”
“是啊,”我重复着他的话说,“你怎么在这儿?”
“我……”
“你不会想自杀吧,就因为那几个女生没给你传纸条。”
“我怎么可能想自杀呢?”
“那你深更半夜跑天台上面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跟你说不清楚。”
“噢。”
冬天的天台别有一番滋味,从这里可以鸟瞰整个校园。寒风虽刺骨,却没有知觉。整个校园死一般寂静。各个教学楼都已被黑暗笼罩,各个宿舍楼暂时还灯火依旧,不过一会也将变得漆黑一片。没有任何的声音,抬头看见月亮和星星,低头看见波光潋滟的鸭绿江。我和他坐在天台的两块石头上面。
李学习美滋滋地说:“我终有一天要游过鸭绿江,去对面的国家朝鲜瞧一瞧。”
“所以你跑天台上面目测鸭绿江的宽度?”
“你不觉得你所说的很荒谬吗?”
“对于你来说,这个世界应该没有这个词汇。”
“你想知道我昨天是在哪儿睡的吗?”
“不想知道。”
“昨天下午,考完最后一门,我就离开了学校,奔着五龙山的方向走去。不知不觉天就黑了,我旁边是穿梭不止的汽车,它们从我身旁呼啸而过,我被它们引来的风吹得浑身颤抖。我最终还是没能走到目的地。我兜里揣着一台收音机,听着收音机里面优美的声音,看着迷离的霓虹灯,呼吸着肮脏的空气。”
“你真是有病,有时间去看看心理医生吧。”
“其实我没病,我是在用各种各样怪异的举止来反衬他们的荒谬。”
“可你所说的他们,根本就没有把你放在眼里。”
“我自己明白就行了,干嘛非得在意他们。”
“找到病根了,找到那几个女生不给你传纸条的病根了,不是她们吝啬,而是她们害怕你给她们带来厄运。”我用手揉着眼睛说。
李学习没有理我,蜷缩了一下身体,在天台上面狂喊了一通。我觉得有些冷,我可是第一次在教学楼里面过夜。我顺着通向天台的阶梯回到了教学楼里面,回到了教室。我们不敢打开教室的灯,怕露出马脚。我也找了几个板凳组合成了一张简易的床,靠着暖气片,还别说,这里的确比宿舍暖和多了,只是趴在板凳上没有趴在床上舒服而已。
我被板凳硌得睡不着觉。
此时,突然有一个黑影将后门轻轻打开,侧身进来了。那个黑影喘气的声音几近静音。那个黑影悄悄地翻看着每个桌子,将桌子里面的书翻看一遍,查找书页中间有没有钞票或者值钱的玩意。那个黑影穿着我们学校的校服——我们学校的校服是由蓝色和白色组成的。他从后排依次翻到前排,又从前排翻到后排,始终没有发现我们的存在。我假装咳嗽一声,那个黑影慌乱中将手划伤,来不及尖叫,急匆匆逃出了我们的教室。
我被突如其来的一幕搞得没有了睡意。我紧贴着暖气片,看着窗外的夜幕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泛白,整夜都没有合眼。我打算回宿舍补一觉。当黑夜与白昼交替完工作,我就拖着懒洋洋的步伐走出了教学楼,顿时有一种怪怪的感受。
第一学期(30)
我拿到期末考试的成绩单。不出我所料,果然有两门不及格,《高等数学》和《数据库》榜上有名。
第一学期(31)
由于许多学生提前买到了回家的火车票,在拿到成绩单后,带着美滋滋的表情拿着带着座位号的火车票去了离别的车站。我们宿舍只剩下我和李学习没走。我和他在学校规定的最后一天离校的日子买到了回家的火车票。
李学习也有两门不及格的科目。奇怪的是,*和鲁达没有一门不及格的科目,顺利地通过了所有的难关。*的胜利在于勤奋,临近考试还在举办演唱会的鲁达则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春运的到来导致我和李学习的火车票都没有座位。这是一列臭名昭著的火车。来到火车站,走进候车室,黑压压的一群人让我头晕目眩。我正怀疑自己能不能挤上火车呢。在候车室里面发生了有趣的一幕。李学习的行李箱差点不翼而飞。就在李学习放下行李箱买东西的时候,一个贼便将李学习的行李箱拎走了,幸亏李学习眼疾手快将贼逮到。那个贼一脸无辜地辩解说自己拎错了行李箱,李学习还要和那个贼究根结底时,候车室开始检票了。
熙熙攘攘的人群像洪水猛兽一样恐怖,火车上面的人群密密麻麻的,座位上面坐着人,座位下面躺着人。座位下面的人在地上铺几张报纸悠然自得地躺在别人的屁股下面。如果是夏天,还可以借机偷窥穿着裙子的女生,现在是冬天,即要忍受别人放屁的味道,还要忍受别人脚臭的味道。过道过不了道,有几个小孩被大人抱到了行李架上面。我和一个满脸褶皱的老头的脸几乎要贴到一块了,那个老头被挤得喘不过气来,老泪纵横,呼出来的臭气全部被我吸进了口腔内。我把头转了一个方向,和我脸贴着脸的对象成了李学习——我的视线穿过人群,落在一个美丽的女孩的脸上,她正和一个老太太脸贴着脸呢,显然也比我好不到哪里去。
在火车上推着小破车卖零食的中年妇女在过不了道的过道里还要过道。每当一个中年妇女推着车来到我们这里,我们就要遭受无与伦比的痛苦,人被挤得像生鱼片一般。人群互相拧成了麻花。每一次拥挤都致使一些人的钱包丢失。和我面对面的老头此刻似乎窒息了,口吐白沫,附近的人群躲之惟恐不及,车厢里面乱成一团。那个老头最后被乘务员搀走了,不知被领到了哪里。
看着那些抱着小孩的中年妇女、穿着军装的武警战士、染着黄毛的时髦青年,我时常在想,难道这就是所谓生命的延续嘛,千姿百态都在这芸芸众生里面了。形形色色的人们正在讨论着形形色色的话题,我的耳朵周围嗡嗡响着,仿佛我正拿着遥控器在家里看电视,一会听到法制时空,一会听到艺术人生,一会听到正大综艺。
火车轰隆轰隆行驶几个小时后,李学习到站下车,我还得熬着。在碰碰撞撞的人群中,简直就像上刑一样。虽然是冬天,车厢里就像蒸锅一样,一点也不冷。推着小破车卖零食的中年妇女穿梭得更加勤快了,卖列车时刻表的、卖报纸杂志的、卖扑克手链的,络绎不绝地来回来去。我没有找到座位,就像一条干瘪的死鱼一样靠在车厢的连接处。由于我的行李箱放在火车门口,一会开左边的门,一会开右边的门,一会有人查看锅炉室,一会乘务员要打扫卫生,一会列车员要检查火车票,把我折腾得半死。
一个肥头大耳的家伙像幽灵一样拱到我面前,手里捧着一堆盗版碟片,还拿着几个小型影碟机。他悄悄地问我想不想找个地方看看碟什么的,我悄悄地问他多少钱,他悄悄地告诉我十块钱。
我心无旁骛地抽着烟,在吸烟处不吸烟,就像占着茅坑不拉屎一样。我于心不忍。过了一会儿,那个肥头大耳的家伙领着几个人来了,我跟随着他,穿过好几节车厢,来到一节还有空余座位的车厢。这节车厢门口站着两个保镖把守着,一般人进不来,我和这几个人就像刑犯一样被领进去。交了钱,选了一张盗版碟,我就成为坐者了。
“各位兄弟姐妹,各位男女老少,各位父老乡亲,我在这里给您表演一段二人转啦。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有一个拄着拐棍的男人说完便唱,“正月里来是新年啊,大年初一头一天啊……”
我定睛一瞧,有俩残疾人不知从哪儿蹦出来了,一个是瘸着腿的爷们,一个是少胳膊的娘们。一个拿着快板,一个握着手绢。这些奇奇怪怪的人出现的频率让我应接不暇。我在大街上也见到过各种各样的乞丐,有小儿麻痹的、有脸部烧伤的、有不男不女的。有一次,我观察一个乞丐很长时间,那个乞丐没有双腿,卧在一个“滑板”上面,像划船一样,用双手拄着两根木头在乞讨。我决定资助那个乞丐,便扔给了他一枚硬币,与此同时,警察的叫喊声响了起来。那个乞丐鬼使神差地站了起来,变出了双腿,拿着“滑板”开始狂奔起来。我惊诧得说不出一句话。后来,我再也没有资助过任何的乞丐,在鱼龙混杂的乞丐队伍中,不乏一些没有职业道德的滥竽充数者。
我平时见到一些可怜巴巴的乞丐都无动于衷。在一个地下通道,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向我乞讨时,我都表现得铁石心肠。
不过,有一次例外,我看到一个面容枯槁的男人披头散发地抱着吉它唱着歌,便接连不断地往他的乞讨盆里面扔一元的硬币。我是真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