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界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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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界线-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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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晌后,打算用陌生人的语气叫他不要管我的事,尽管我很弱,但是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他却又突然移开视线,表情淡漠而无谓地对着空气。

    “下次再被人欺负,如果没有能力反抗,那就逃走好了。什么也别想,只管朝着地平线的方向跑,逃到距离这个夏天最遥远的地方去。”

    “距离这个夏天最遥远的地方……那会是什么?”

    是下个夏天么……

    “大概……”他顿了顿,目光望向云层的远深处,“是夏界线吧。”

    我错愕地看着他干净沉默的侧脸,只觉得心脏像被什么击中一般,整个世间安静得只剩下他,和他听不出一丝感情的声音。

    没错,距离夏天最遥远你地方,是“夏界线”。

    我低下头,身体里持续高涨的河流,不断上升的水位,终于在某个时分触动了红色的警报器,于是开始哗啦啦不停的,往出口涌泻。

    我想2002年的周冬禾一定不会知道吧。年仅11岁的骆白水,因为那句话,从此做出了多么大的努力和改变。以至于很多年后,许多事情都变得模糊了,可是我却依旧清晰地记得那一刻,少年没有表情的面孔和那天清晨乳白色的雾气。

    那个瞬间,尽管是在夏天,可我却好像听见了来自冬天的呼啸,伴随着风雪分崩离析的声音,轰隆隆回响在耳畔。

    那些归于寂静后,剩下的,影影绰绰的温柔。

    “一个人,连自己选择逃跑的勇气都没有,那么这样懦弱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少年忽又恢复一贯刻薄的口吻,说完这句话后,把手插进口袋,迈步朝着地平线的方向走去。

    我两眼茫然地站在原地,看着日出吞没星辰,太阳的光辉将万物覆盖,而他的身影也渐渐离地平线越来越近,像是要被耀眼的日光所融噬。

    “周冬禾!等等我!”我突然回过神来,用力擦掉泪水,朝他大喊着追了上去。

    莫名其妙地感到害怕,害怕他会突然消失。

    就像漫天的星辰一样,一到日出便消失不见了。

    多年以后,当我爬上屋顶,从黑夜等到黎明时,我才突然明白,原来星辰一直都在,只不过被太阳遮住了光辉。只有当夜晚来临的时候,它们才会被看见,缀点成温柔无垠的星空,让再昏暗的地方,也变得明亮。
Pait3。蝉の协奏曲(1)
    第二天清早,橙色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我的小木床上,我翻了个身面向阳光,内心踏实而温暖。

    枕边放着周冬禾的语文课本,翻开的书页,画满他的笔记,他清秀的钢笔字迹,一笔一划,都干脆利落,就跟他的学习态度一样。

    所以周冬禾永远都是老师眼中最骄傲的优等生,完美得找不到一丝瑕疵。

    日出暖橙色的光芒逐渐褪去,光线由浓转淡,热度却开始往上升。我从床上翻起来,家里只有奶奶一人,爷爷和哑巴小叔早在天光浸润的时候,就出发去农田割稻谷了。

    洗漱完后我飞快地喝完小米粥,然后抱起语文书,准备给周冬禾送回去,刚踏出门槛,就被奶奶叫住。

    她将手里的针线活放下,取掉戴在鼻梁上的老花镜:“小水,等一下,田里给爷爷送壶茶。”

    我扶着木框站在门槛上,看奶奶从瓷坛一碗一碗地将凉茶盛出来,倒入茶壶。

    外面的太阳亮晃晃的,有些刺眼,我抬手遮住眼睛,看向头顶耀眼的白日,它散发着炽热的光芒,千丝万缕的绸带般的白云缭绕在它四周,却无法阻挡它投射向大地的滚烫光线。

    “好了。”奶奶心满意足地笑了,拧紧瓶盖递给我。我上前接过后,推开木架门跑了出去。

    大路两旁并列生长着一排排翠绿的青松树,时常有松鼠在丛林间探头探脑。绿色海洋般的竹林,数不清的鸟群栖息在这里,叽叽喳喳的声音就像夏日协奏曲。我偶尔会看见几只不起眼的小蝉,趴在低矮的树干上,发出“知了”,“知了”的叫声。

    记忆里的小村庄,炎热的夏日就是这样,在大自然从不间断的嘈杂里,让我感到内心深处的万籁俱寂。

    跑到菜园子时,我已经热得满头大汗,我顾不得擦汗,把茶壶挂在脖子上,抬起腿就想从铁栅栏上跨过去。上面缠绕着许多细嫩的藤蔓,一朵不知名的蓝色小野花在阳光的炙烤下并没有焉掉,反而开放得更加绚烂。

    我抬腿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想起周冬禾暗讽我得“职业病”的话语,于是乎,收回动作往大门跑去。

    “阿森大叔!”我推开铁门,看见阿森大叔站在一棵西柚树下,他穿着类似雨衣的奇怪斗篷,手里端着一盒染成红色的花粉,正用毛笔将花粉涂在纯白的西柚花蕾上。

    “嗷,是小水啊。”阿森大叔停下动作,回头看我,他的脸几乎被墨镜和斗篷完全遮住,看起来就像《火影忍者》里的控制寄生虫以攻击敌人的忍者“油女志乃”。

    “小水是来找冬禾的吧。”“油女志乃”说,“可惜冬禾那小子好像不在家,大清早就出门,我也不知道他跑哪去了。”

    “额。”我怔了两秒,感到有些意外,举起语文书,“那这个课本……”

    “没事没事。”“油女志乃”腾不出手来,“你放在桌上就可以了,等会儿冬禾回来我告诉他。”

    “好吧。”

    离开阿森大叔的菜园子,我立马调头去了农田,太阳将我奔跑的影子投在地上,我抬起被晒得通红的手臂,叫苦不迭。

    去年夏天被晒黑的皮肤还没恢复,今年又得黑一层,什么时候我才能有像周冬禾那样白皙的肤色啊。
Pait3。蝉の协奏曲(2)
    给爷爷送完水后,差不多也到吃饭时间了,回去路上各户人家炊烟袅袅,青灰色的烟雾不断涌向蓝天。我同昨晚一样,早早吃完了饭,然后坐在院子的树荫底下看书。

    有些声音像是突兀地传递到耳膜上的,打破原本应该宁静的世界,我抬起头,无色无味透明的气流悬浮在我四周,然后被搅浑。

    还没看见爷爷走进家门,我便听到他骂骂咧咧的声音,伴随着事物重击发出的闷响。

    木架门被狠狠推开,哑巴小叔提着镰刀,忿然地走进院子,而爷爷就跟在他身后,怒气冲冲地拿起手里的扁担用力打向他的脊背,臀部。

    “这是怎么回事?”奶奶赶忙从屋内跑出来,院子里一片狼藉。

    “你看看这孽畜做的好事!”爷爷气得浑身发抖,从身后的篮筐里抓出一把嫩绿的草,颤抖着甩在地上,“他把没成熟的稻谷全割了!黄色的却还留在那里!你说有这么混账的人的吗!这二十九年真是白养他了!”

    说着,下手又重了几分,奶奶也气得在一旁直掉泪。

    可哑巴小叔听不见,自然也不知道自己错在哪,他只有低着头忿忿不平地挨打,时不时伸手拨开爷爷挥向他的扁担,脸上带着一丝可怕的狰狞。

    “啪”一声扁担落在了整垛堆积的砖头上,顿时断裂成两半,爷爷震得虎口裂开了一道伤痕,松手察看伤势,红色的血液滴落在泥地,很快渗入进去。

    我急着跑去关心爷爷的手伤,却没注意到哑巴小叔忽然提着镰刀朝我冲来,待我发现情势不对,想要逃跑的时候,已经晚了。

    一朵朵翻滚厚实的白云从天边席卷过去,像海潮涌动着吞没最后的透明光线,又仿佛末日来临前的预示。

    铁锈的腐烂潮湿,夹杂着泥土的腥气,我窒息般睁大双眼看着冰冷的镰刀离我越来越近,瞳仁里倒映着星寒的光,人类潜意识里的本能促使我伸手去挡。我抬起手臂,绝望地闭上眼睛,巨大的恐惧如同一条毒蛇,盘踞在我心头。

    在一片混乱中,那把镰刀最终没有落到我身上,不知是推了我一把,藉由我重心不稳,右腿膝盖猛烈地撞向粗糙的地面,向前划出一道直径8cm左右的伤口。

    我睁开眼睛,黑暗退却消失,像是忽然间有了光。白色的光线穿过浓密的睫毛涌入我眼帘,我还没看清怎么回事,一双温暖的手就揽住我的腰将我从地上抱起来,拉着我的右手逃了出去。

    是他。

    居然是周冬禾。

    无边无际贫瘠寒冷的世界,忽然传来两声空旷的回响,我错愕地睁大眼睛望着他的背影,摇摇晃晃地抬动双腿,任凭他左手拉着我的右手往外跑。

    打开木架门的时候,我回头望了一眼,爷爷正从后面控制住哑巴,阿森大叔也在试图将他手里危险的镰刀夺了下来,奶奶帮不上忙,唯有站在一旁焦急。

    门旁散落着一地水果,红的,黄的,绿的,色泽饱满而鲜艳。它们静静躺在泥地上,滚烫的光线并没有损耗它的表质,令其失掉水分,它们看起来还是很鲜嫩诱人。
Pait3。蝉の协奏曲(3)
    我跟着周冬禾跑,不久,却像过了几个世纪一样漫长。

    最后,我们跑进附近那所废弃的小学,在操场的大阶梯上停住脚步,周冬禾擦了擦额头,白色t恤被汗水浸湿,薄薄贴在后背的肌肤上。

    我弯下腰大声呼吸,脸像被炙烤过一般烫,喉咙干涩得难受,仿佛塞了团火焰。

    “坐下。”周冬禾首先注意到我的伤口,皱眉扶住我的肩膀,将我按坐在有些余热的水泥台阶上。

    我垂头查看自己的伤势,伤口已经停止流血,开始凝固,混着泥土,在膝盖上结了一层类似薄膜的东西。先前流过的血迹由伤口处发源,一直蔓延到脚踝,将我白色的帆布鞋染上了深褐色的印记。

    视线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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