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细想了想也了然,毕竟这个时候的我跟他其实并不熟,也不过打过几次照面,是那种在路上遇到也未必会招呼的人而已。
忽然,我的视线对上他的。我赶紧撇开转而当做是不经意看到他,反正在他眼中现在的我也不过是个不相干的路人,比以后看着就讨厌的形象要好太多。
是的,上一世中,顾重影很讨厌我,我也讨厌他。
我们相看两生厌,恨不得从来没遇到过对方,他说这世上怎么会有我这么不要脸的女人。我反讽他,这世上怎么会有像他这样的男人,简直比拔舌地狱里的毒妇还要毒舌。
总之,我跟他在一块儿,从没安生过。
可是,我和他的关系却比谁都亲密。
这世上除了老天,就只有我俩知道这个秘密。因为在我跟他发生关系的第二天,我就撞车了,根本没有给任何人拿把柄的机会,至少我现在没有被人以此威胁。
我深刻记得那天在他眼前的我有多狼狈,可是我才不管他,我讨厌他,自然可以把最丑陋的一面尽情展现给他看,反正他也都说我不要脸了。若是我要脸,反而又会被他说成厚脸皮。
我记得我跟他哭诉,向他咆哮,对他灌酒,甚至拉着他强吻,但我唯一不记得的就是跟他上床的具体步骤。我只知道我一醒来就发现我跟他全身赤/裸地躺在床上,他的一只手甚至还放在我的胸部之上。
之后,我们迅速地清理自身离开现场,也不对这事做任何解释。一方面是没时间,我要赶去给奈奈做伴娘,其实那时说来已经算是迟到了。而另一方面,是没有解释的必要,米已成炊,再来解释也不会改变他讨厌我或是我讨厌他的事实,也不会改变我们都背叛了柳晨的事情。
所以,对于他的出现,我觉得烦躁,因为这提醒了我对柳晨的背叛,更加深了我对柳晨的愧疚。
可是我又知道我的愧疚已经麻木,再愧疚也改变不了什么,因为在心里上我早就是背叛着柳晨,而且已经6年。
………
当张俪买好奶茶时,我故意将视线缓缓地从左至右划过对面,在对上他的刹那不禁又顿了顿,他竟然还在看我这边。
难道他从那时候就对我有意见?我怀疑。
顾重影这个人我一点儿也不懂,虽然我对其他人也懂得不多,但他人至少对我的态度是一清二楚,而他却不是。
他讨厌我是肯定的,这点毋庸置疑。
可我就不明白了,像他现在这样莫名其妙的注视,又或是在我被车撞之际,冲出来护住我,甚至跟我上床,做出这些事的人却又是他。
我一直以为他是恨不得我被车立刻撞死,然后从他和他朋友的世界中消失,却没想过有一天他会来救我。
他这算什么?上/床后的福利?还是上/床后他对我改观了?
想起他当时清醒过来那一脸的嫌恶,我自嘲,真是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那或许是作为一个正常人该有的仁慈吧,想救人的心!又或许是面对有人要被车撞了,肾上腺素上升,英雄主义作祟,想来个见义勇为吧!
虽然我不知道他怎么想,但有件事他并不知道,其他人也都不知道,其实我并不是不小心被车撞,我是故意的。
没错,我是自杀的!
那时绿灯转红灯,我本是想赶时间尽快过去的。可是右侧那一声声吵闹的喇叭声,生生刺激着我的脑神经,我也不知道哪根神经抽了,脑中只盘旋着一个念头:死吧,死吧!死了就解脱了!
身体被撞飞出去,抛至空中时,我觉得很安详,终于可以解脱了。可是当身体重重摔落地面,骨头咔咔直响,鲜血从口中喷出的瞬间,我又后悔了。
我不是后悔自杀,也没有后悔让顾重影给我当垫背,我曾想过我死都要拖上他,而这算是实现了自己的一个愿望,可见我这一生还不至于惨败到一点希望都没有。
可是我后悔,因为我的妈妈还在等我回家,等我这周周末带她去监狱探望爸爸。可我无法做到了,也无法照顾他们了,这是我最后悔的事情。
………
从过往中回神,等再去看顾重影时,他刚才所站之处已经换人,而他不知去了哪里。
我甩了甩头,甩开那些烦人的东西,决定还是先打饭回寝室再慢慢研究这一切为好。毕竟现在是证实了一切都在重来,不管是不是梦境,都昭示着我将再次面对那些我不想面对的事情。
晚上奈奈回寝室后没有搭理我,虽然知道她过几天就会气消,但心里对这样的境况还是感到不安。上一世就是因为一些事然后不再理对方,时间长久之后那些感情都淡化,朋友渐渐变得比陌生人还生疏。
可是我又不知道该怎么让她理我,只得厚起脸主动找她说话,帮她打水这类的,尽管她仍旧给我冷脸色看,但至少我让她知道我还是珍视她这个朋友。
说实话,我真的很珍视她,我希望能跟她做一辈子的朋友。
这个晚上,我做了很多奇怪的梦,一个个奇异复杂地交织在一起。
先是耳边的轻语低喃,那声音略显清醇伴随着温热的气息吹拂在耳后,让人不自觉地轻颤。我刚想仔细地看清他的脸,他就变成了一脸嘲讽样的顾重影,他伏在我身上不断进出,浓重的喘息声在我四周缠绕,那热烫的气息喷洒在我脸上以及周身急剧上升的温度,让我觉得像是正置身于火炉中,可那感觉不仅仅是折磨,更多的却又是让人颤栗的欢愉。
忽然,“啪”地极响亮一声,打破了那种癫狂。
我捂着脸颊看着不知为何满脸怒容的奈奈,只见她冷然地转身离开,越来越远,再也看不见身影。这时,又一个耳光打在我另一边的脸上,这下的手劲比奈奈的大上一倍,因为打我的是柳晨,可我不敢去看他,我怕看到他眼中的鄙夷。
其实被他这样打一巴掌后,我反而觉得轻松了,可是接下来的事情又将我拖入深渊——
一片混乱的场景,嘈杂的吵闹声,一张张狰狞的脸孔像是在撕扯着一个人,再来是爸爸饱经沧桑后苍老的脸,严肃且凝重地拉着我说些什么,还有妈妈深夜里的哭泣声,这些种种都像一个巨大的海浪一样扑来,将我卷入无底深渊里。渐渐地,我觉得呼吸被人扼制了,连一点儿空气也不剩,我想呼喊,我想挣扎,我想呼吸……
最后,我在瞬间睁开了眼睛,望着顶上白色的墙壁,心脏还像沉浸在那种窒息里,久久不能平复。
这时,对床的张俪翻了个身,呓语了一句,便又沉沉睡去,房间里复又沉寂得可怕,只余我睁着眼再难入睡。坐起身来,一股清凉袭上背部,我伸手摸了摸,粘腻的汗渍沾上手掌,竟然流了这么多汗,难怪梦中热得不行!
等到热度散得差不多了,我才又躺回去。
可是我知道我睡不着了,真的睡不着了,那些事就像是一只巨大的无形手掐着我的脖子,要我再次坠入那个爬不起的泥淖中。
我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否则我肯定会再次自杀,肯定会的。
能怎么办?
闭上眼,我绞尽脑汁地思考着,我必须改变这一切。
要怎么做才好?
心里焦急着寻找改变的方法,可越是心急越是找不着头绪,反而让心变得更烦躁。就在差点又要被那种窒息感俘虏的时候,我因为翻转身而撞到脑袋,那坚硬的钢管打在脑袋上就跟被人一棒子打醒一样,我的神智突然醒悟过来。
我闭着眼慢慢回忆起上一世与他们发生的一切,从相遇到相知再到冷战,其中有默默远望,有讥讽,有家变,有失落,有痛苦……一样样重新在心头演绎了一遍,尽管想到一些事的时候,眼泪不自觉地流下来,但经过这场回忆,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重生,是对我的恩赐,让我有机会改变将来的一切。我要尽我的能力去把握我所能做的,让前世的不快不再发生。
要改变,最主要的是我的性格。
如果能果断干脆勇敢些,就不会被人牵着鼻子似的过日子,不会对人说不出“不”字来,至少能劝诫爸爸别做那件事。
就这样从性格想到了改变自己,再是思考了如何化解前世的那些令人不愉快的事,或许是因为知道问题的症结点所在,有了头绪,人渐渐地放松了,不多久我便又缓缓睡去。
当我醒来时,就只有金姚在对着电脑玩游戏,奈奈和张俪已经不见人影了。
○○三 该断,则断(1)
果然到第三天左右,奈奈开始搭理我了。
她是主动找我谈话的,这点让这几天被冷冻的我有点受宠若惊,所以也顾不上才刚跟柳晨通话,便立刻切了,急匆匆地跟在奈奈身后。
我们来到上次柳晨带我来的那片枫林,一踏入这地儿,就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在心底打转,只是一时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们在石凳上坐下来,奈奈代替柳晨的位置,而我依旧是坐那处。
“燕燕,我们是好朋友,你要跟我说实话,你跟柳晨到底是不是那种关系啊?”奈奈开门见山地问。
我刚想开口说不是,却突然顿住,有些过往恰时袭上脑海。
还是在这片枫林里,大约也是这个位置,两个拥抱在一起的身影,或者该说是一个女生从后面紧紧地抱住男生的背,贴着他的背声嘶力竭地告白——
“为什么你不喜欢我?潘燕有哪里好?我学习比她好,人比她漂亮,为什么你选择她而不要我?你知不知道我喜欢你?三年,我喜欢了你三年啊!”
那时的我就像是个电视剧观众在观看连续剧一样,一点儿也没有当事人的感觉。如果按照正常戏码,我这个正牌该上去给奈奈一个巴掌,说她竟然背着朋友企图勾引她男友,可是我也仅仅是在一旁静静地围观,从始至终也没教他们发现。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去管这件事,尽管我极有资格,但我自己的心都不在柳晨身上,对他更多的是愧疚,那个时候甚至想着他和奈奈凑成一对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