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饭团子一盘菜下了肚,又咕嘟咕嘟灌了壶茶,冯宁宁心满意足摸了摸圆鼓鼓的小肚子,抹了抹嘴,慢慢悠悠下了楼,见凝宵他们正等着,便走上前去一笑一龇牙:“走,咱们接着忽悠去。”
到得此时,凝霄已经明白忽悠是个什么意思了,当下一笑点点头,想让她过去然后跟在她后面,不想冯宁宁伸手搭上他的胳膊,另一手将他小臂抬成水平,好方便她挂着,小手一摆:“出发!”
凝霄立马收了笑,垂着眼睛用余光瞟瞟随行的鲁那人,他们也都跟他一样垂了头,好象是要跟他同害臊;他浑身僵硬又无可奈何,只得挂着她,一路朝城门口那个小旅馆去。
冯宁宁一点不知道人家的不自在,只一门心思琢磨着等下怎么忽悠人,等进了旅馆已经想好了,这个人不同于翠花,这人好歹算是技术人员,顶好不要骗,哪怕多给她些安家费也成。
问题是给安家费也没用,不管她如何反复规劝,又忽悠又吓唬,那又粗又壮的烧碱女人就是一句,不去茨夏,给多少钱也不去,到最后说急了那女人起身就往外走。
好人不能做是吧?嘿,可冯某人也不是好东西呀。
冯宁宁给苏法一个眼神,苏法没明白,以为是让她劝呢,忙伸手拉住那女人,凝宵却一个刀背敲过去,那人当即晕倒。
苏法傻眼,冯宁宁嘻嘻一乐拍拍凝霄胳膊:“漂亮!这才叫默契,苏法你真棒槌!”
苏法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棒槌了,还犯傻,小心翼翼问:“这会儿怎么办?要让人看见怎么办?”
“嘁,瞧你那胆子,”冯宁宁不屑,一努嘴:“凝宵你告诉她怎么办。”她打算考验考验凝宵的智慧。
凝宵抿嘴一笑,就将屋里一个装草药的大麻袋拎过来,让苏法把人往里装,完了把麻袋扔车上,一帮人出了城,又花钱雇了个当地人去那人家,告诉她男人她在矿山出事了,顺利骗了她一家老少男女。
冯宁宁看着那一家人都被捆好,嘴里都塞上了麻布塞进了马车,也不管人家目光里多少怒火多少恐惧,乐呵呵道:“成了,你们别害怕,也别生气,过两年你们就知道了,能被我看上劫走,那是你们的福气,呵呵——”回头吩咐苏法:“派十五个人把她们平平安安送回鸿蒙,一路上好好照顾,跑了一个我跟你没完!”
苏法还没说话,旁边凝宵一鞠躬:“大人,能不能让捻萸跟着去?”
冯宁宁立刻明白,宁诺女人没那么多心眼,还是去个鲁那人稳妥。
“好,你让捻萸带五个人同去,苏法,告诉你的人,这一路都听捻萸指挥。”
待得众人领命而去,她随手搭上凝宵的胳膊往回走:“得勒,回去睡一觉,明儿一大早咱们就打道回宁诺喽。”
凝宵垂头,耳朵又慢慢红了。
第十九章
从凤栖城到宁诺的地盘骑快马也就两天,可是带着二十几万老幼弱男,还押着四万二千囚徒,足走了十二天。沙曼心急的火烧一般。她离开家已经快两个月了,那边早没了粮食就靠那几千蒙泽对付,也对付不了几天。虽说有神使在,可也不能指望神使凭空变出些粮食吧。
也因此,即使冯宁宁派来的第一个粮队与她汇合了,沙曼仍然没敢把粮食都分下去,只给各家按照一口人三斤分了点儿。这些族人还有些牲畜,自己原来也有些粮食,就让他们凑合吧,实在不行就挖野菜吧。
宁诺与凤栖的地盘以蜿蜒的白砂河为界,这河源自西边的阶梯山脉,一路奔腾着到了草原,一分为二,隔断宁诺与凤栖的叫白砂河,隔断宁诺与戎须族的叫塔瓦河。临近正午,大队人马赶着牲畜赶着车,终于过了白砂河,看来这次不会被凤栖人打秋风了,沙曼焦躁地心情平复了一点。
囚犯在被送来茨夏之前已经多日不曾吃过饱饭了,这一路走来又都是在一条绳子上栓着,吃不饱也睡不好,到了沙曼手里一天也只给吃两顿稀菜粥,四万二千人如今看上去是一群芦柴棒,这样萎靡困顿大概不会跑了。
沙曼琢磨着是不是可以留下四百战士护送这些老幼弱男慢慢走,她自己先带领一百人压着囚徒和粮食赶回去。其实照她的意思要先带族人回去,囚徒嘛,就后面慢慢来吧,反正她们也就是三五年好活了。
多年以来,南方诸国发配来的女囚都在额头正中刺上茨夏二字,这些人是再也不能回南方,否则任何人都可以杀死她们不算犯法。她们一到茨夏就分配在各家做奴隶,随便家主人怎么使唤,只要不给弄死就成,有些没有了女主的家庭也会让她们给授种,不过生下来的孩子与她们无关。一旦蒙泽来打,前几道防线都是由这些人守,每次一百个囚犯里也就三五个活过第一次打仗,活过来的就可以在茨夏娶夫生子,才真正算的上是茨夏人,所以当初陈曦特别要求沙曼尽快护送囚徒到鸿蒙城的时候沙曼还非常不理解。不过基于对神使大人的盲目崇拜,沙曼也什么都没问,只是好好地照神使大人说的办就是了。
五匹快马出现在视野里,几息之间就跑到近前。骑士翻身下马,四个站成一排,一个跑到沙曼跟前行了一个举手礼:“报告长官,侦察队中队长星娜拉奉命前来接应。”
沙曼本来高兴地张了手要拥抱自己的三妹妹,被她一个抬手憋回去了,有点糊涂:吔?星娜拉搞什么鬼呢?侦察队中队长?
“侦察队中队长是什么?是大人让你来的?”
星娜拉一点儿没有见到姐姐的喜悦,继续保持严肃紧张:“侦察队中队长的职位是大人亲自指定的。我们特种骑兵团奉大人的命令在这一带接应长官。请您允许下官联系特种骑兵团长官。”
沙曼一愣一愣的,不过她随即明白这什么侦察什么特种必定都是神使大人的安排,便她摆摆手说:“去吧去吧,赶紧联系完了回来给我说说家里的事。”
星娜拉对于她姐姐这种非专业行为非常看不过眼,不过纪律里有一条,下级服从上级,既然沙曼是第一大队长,也没违反军纪,那她就不能指责她什么。星娜拉再次敬礼,转身命令身后司号手:“吹号,报告团长我们遇到第一大队。”
嘹亮的小号声响起。这个是陈曦记得的起床号,她自小在部队大院里长大,对起床号息灯号记得最清楚,还知道一个冲锋号。结果这个通知位置的信号就用起床号了。
小号一遍一遍地吹着,不说那四万二千个囚徒,就连宁诺自己人都呆楞了。
过了一会儿就听到轰隆隆的马蹄声从远方奔踏而来,大地都跟着震动,牲畜群人群都是一阵骚动,沙曼待要下令战士们预备迎敌,却见星娜拉和那四个兵一脸若无其事便也放松下来,心里却不免嘀咕:她记得马都被她的战士骑走了,宁诺那里通共就三百二十匹马,怎么弄出这么大动静?
大队的骑兵转眼间进入视野,改为慢跑,随后战马之间保持一个手臂的空间用缓慢的步伐靠近,马蹄声整齐起踏着,如同战鼓一般敲击着众人的耳鼓。
四千八百人的队伍,穿着依然是破烂的,武器依然是青铜的,但那整齐的队列和悍然的气势却是沙曼从没见过的;她没见过的另一些东西包括马镫和青铜马掌。
人群先是一阵愣怔,然后蜂拥着围上去,瞬间就喧闹翻天了,
“那个,那个是塞黎姐姐呀。”
“妈妈,妈妈,我在这儿啊,爸爸你看啊,是妈妈呀。”
“列妮,你吹的那个是什么?”
“妈妈,我也要骑马,爸爸快,我们去,我要骑马。”
……
马上的骑士刷地拔出武器,刀剑骨杖,五花八门,指着人群:“安静,后退,后退,不准靠近,后退,不得冲击队伍,再上前刀剑无眼!安静!”
众人吃了一吓不敢不停,没刹住车的已经不轻不重地挨了几下,立时就有委屈的哭出来的。
沙曼心里隐隐不快,这都是你们自己的族人,你们打仗的时候他们多担心那,好不容易见了面竟然刀剑相向,况且我还在这里呢,见到大首领竟不下马拜见,你们眼里还有我吗?只是心里也不得不赞,要是宁诺的战士都这般威武彪悍,何至于每次都被蒙泽当口粮啊。
沙曼还在叱责她们和赞扬她们之间犹豫,蜜提娅已经带着卫兵策马到她跟前,下了马,也象星娜拉一样行了礼,笑着说:“大首领一路辛苦了,特种骑兵团奉陈曦大人的命令到此接应冯宁宁大人的粮队。陈曦大人另外派了二团的三千人来接应第一大队,她们大概比我们晚半天时间。”
“这么多马,你们怎么弄来的?”
“可不是我们弄来的,是陈曦大人弄来的。不光是马,还有牛,还有斑鹿,还有棕羊,都在黄河南边圈养着呢。大队长啊,咱们宁诺人真是有福的,天神派了陈曦大人和冯宁宁大人来拯救咱们,咱们以后就不用怕蒙泽了,我们现在呀,每天都吃蒙泽肉呢。” 啊?每天吃?
“你快给我说说,说说我不在的这段,大人带你们干什么了?”
“大人带我们建城,烧砖盖房子,修路,猎杀蒙泽。”
“烧砖是什么?你们杀得了蒙泽?”
“到了鸿蒙,您就知道砖是什么了。杀蒙泽更简单了,大人教我们夜里去杀,一宿能杀几百个,做成腊肉运回去给家里干活的人吃;后来我们团全体行动了几次,围歼了好几个小部落。我们的狙击手一上来先干掉她们的首领,然后就游射,嘿,别提多解气了。不过大人说要让咱们多耕地多种粮食,老吃蒙泽对身子不好。冯大人已经把神器都换了粮食,往后咱们就好过了。”
“你说什么?大人把神器换了粮食?”
“大人说让我们都有饭吃才是最重要的,神器将来还可以再造。”
沙曼低了头深深叹了两口气,向鸿蒙城方向跪下去,双手合拢举过头顶,叩头,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