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冥已经离去了好长时间了,可刚刚的一番话却言犹在耳。不可否认,柳之懿所讲的是事实,这个世上是以权力为上的世界,有权万事好商量,没权,恐怕就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尤其是像她这种敏感身份的人,一个不慎,真的极可能又会万劫不复……
“相公……”轻轻的低唤声惊回了溶月的沉思。
转头看着满目忧心的语嫣,溶月声调压低:“你……你都听见了?”
螓首轻点。叹了一声,语嫣轻轻偎贴着她:“相公,不用思虑太多,你就按着自己的意愿去过活即可。”
“语嫣,忘了今晚的事。记住,你什么多不知道。”
“相公让我忘记,我就忘记。”
……
翌日清晨,溶月于卯时前一刻来到了二皇子的寝室外候着,被刚刚起床的拓拔宸戏谑‘孺子可教也’。吃罢了早膳,拓拔宸就带着溶月上了马,赶往皇宫上朝听政……
二皇子府邸。
花萼亭里,四个打扮的高贵艳丽的美人围坐在亭中的石桌旁,磕着瓜子,唠着八卦。
“哎,你们听说了吗?咱府邸的西厢里住了个狐狸精!”其中一个美人谨慎的左右瞧了瞧,见周围没人后,凑近其她的三个美人,小声嘀咕道。
“啊?真的吗?我们怎么都没听说啊?绿意,这事你可别瞎说!”
“嗨,这事我哪能瞎说!你们还不知道呢,这事都在府里传遍了!就在前天,殿下回府的时候带回来的,听说啊那个狐狸精长的可勾人了呢,咱殿下的魂就是让她给勾去的!”
“是吗?我只听说殿下带回来一个侍从和那侍从的内子,并没听说还带回什么女人啊!”
“唉,说你迂吧你还不愿意,你这不是迂是什么?那个侍从的内子不就是个女人吗!”
众女惊呼:“啊,绿意,你可别瞎说啊!殿下是什么身份,怎么可能会去觊觎一个有夫之妇?绿意,这玩笑可是开不得的,若让殿下知道了可要割舌头的!”
想起了曾经因乱嚼舌根而被殿下拔了舌头的琦夫人,绿意缩着脖子打了几个寒颤。可在府里纵夫人的面前,她不甘失了面子,心一横嘴硬道:“我哪里胡说!你们想啊,这煞夜大人跟了咱殿下少说也有他个五六年了,每每随着殿下去上早朝,兢兢业业的,又没犯什么过错,怎么眨眼的功夫就被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给顶替了下来?我估计啊,肯定是那个狐狸精勾引了殿下,而殿下可能是觉得过意不去,才将那个被戴了绿帽子的小子给提拔上去的!再说了,你们哪有见过有侍从带着家眷一起住进殿下府的?”
见她们都竖起耳朵,惊瞠着美目催促着她接着讲下去,她吐出了瓜子皮,招招手让她们凑过来,神神秘秘的说:“你们难道就没怀疑过,为什么这两天晚上殿下没有招我们任何一个姐妹去侍寝?”
众女们相视一顾,茫然的摇了摇头。
“笨啊!你们想啊,有个狐狸精在西厢阁,殿下晚上岂能坐得住?若是招我们姐妹去侍寝,那这事岂不是要暴露了?”
“啊?不会吧?”
“怎么不好!这事可是有谱有影的。就昨天一大早,我那贴身丫鬟荷花就见到殿下从西厢阁里出来的呢!”说着,她朝着西厢阁努了努嘴。
“啊?那、那那个狐狸……精她美吗?”
“你说呢?不美的话殿下能被迷住吗?”
“天啊,那我们岂不是要失宠了?”
“何止失宠啊!说不定啊,她哪天在殿下耳旁扇扇风,除了东苑那位已被封了侧妃的姐姐外,我们这勉强能与夫人挂边的妾,只有卷铺盖滚蛋的份!”
“不会吧……”
“妹妹们真是好雅兴啊。”一声不温不火的娇声从旁边乍然响起,惊起美人四个。
迅速将凑在一起的脑袋分开,起身,欠身行礼:“见过侧妃姐姐。”
施雨绸淡淡的瞥着神色慌乱的四人,并未叫她们起身免礼,而是移步至石桌前,款款的坐下。
好半晌,待那些个弱不禁风的美人们快要支撑不住之时,她才冷冷的开口:“都起身吧。”
吁了口气,美人们颤颤的直起腿,不时的拿眼角偷瞟着手剥橘皮,不知作何感想的侧妃姐姐。
“侧妃姐姐,没事的话,我们……”出声的美人被施雨绸拿眼一扫,剩下的话就生生的卡在了喉里。
举止优雅的拈了个橘瓣放入口中,嚼碎,甘甜的橘汁瞬间顺着娇舌滑入咽喉,令她惬意的眯起了眸子。如削葱根的手指持起了第二片橘瓣,在橘瓣凑近樱唇之际,她貌似随意的问道:“妹妹们刚刚在说些什么趣事呢?不妨也讲给姐姐听听,让姐姐也乐一乐,嗯?”
四美煞白了脸,颤颤的矗在那里默不作声。
“妹妹们怎么不说话了?莫不是对我这个当姐姐的有意见?”
凉凉的话语令四美惊惧更甚。她们急忙摇头摆手,以示自己并无此意。
“真以为不说我就不得知你们刚刚放肆的言论吗?殿下的事情你们也敢拿出来乱嚼舌根,妄自非议,我瞧你们还当真是不知死活。”拨弄着橘瓣,施雨绸不紧不慢的说着,那样平淡的口气听似在讲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可四美却听出了一身冷汗。
最左边的一个大眼美人见情形不妙,扑通一声跪下,呜呜哭着为自己辩解:“侧妃姐姐,不关我的事啊……一切都是绿意说的,我可是半点关于殿下不利的话可都没说啊!”
见此情形,另两位美人也茫茫随声附和,一同将矛头指向绿意。
绿意的一张娇媚的小脸霎时没了人色。娇躯抖成一团,此时的她已颤不成声:“侧妃姐姐……”
“好啦,你们退下,绿意留下。”
三美如临大赦,匆匆行了退礼,提着裙子,迈着碎步,急不可耐的奔出了花萼亭。
而留下的绿意却犹如接到了死亡令。抖颤着身子趴在地上,她急促的呼吸着,下唇紧咬,莫敢有言。
正当她惊恐惶慌的不能自拔之时,一双柔若无骨的手扶上了她的两肩:“妹妹快起吧,地上凉,莫伤了身子。”
诧异的抬起头,绿意愕然的看着浅笑盈盈的施雨绸:“侧妃姐姐,你……”
“快起来吧,”手下用力,施雨绸将她扶起,似玩笑般的点上了她的额头:“傻妮子,我刚刚在做戏给她们看呢!”
看着转眼间就换脸如换人的施雨绸,绿意的心颤了颤,没由得感到一股寒气袭上心头……
亲昵的挽上她的胳膊,施雨绸将她拉到了她旁边的一个石凳上:“听妹妹说,昨早殿下是从西厢阁里走出的?”
不知她此问何意,如坐针毡的绿意咽了口唾沫:“是荷花……亲眼所见的……嗯,说不定是她看错了也……说不定……”
吊着的细眼闪过几许晦暗。放开绿意的手臂,施雨绸再次持起盘中的橘子,语调清冷:“若是妹妹这档子事被殿下知晓了……”
“侧妃姐姐口下留情!”绿意惊恐的大呼。
“留情也不是不行……”咽下橘肉,施雨绸淡笑着:“只不过……”
“以后绿意会唯侧妃姐姐马首是瞻,鞍前马后,效犬马之劳,不会有半句怨言!”
“这可是你说的。”露出一个莫测的笑容:“刚好姐姐想差遣你办点小事……”阳城殿下为了此女而与那个简小三箭场分雌雄,这事虽被殿下堵了悠悠众口,但,却怎么能瞒过她施雨绸的耳目!那个名为语嫣的女人,看来在殿下的心里所占的分量不小啊……
看着施雨绸的笑容,绿意心里的寒意更甚了……
……
一连几日,朝堂上,只要一有机会柳之懿明里暗里的就会不停的以目给溶月暗示。那饱含深意及威胁的目光着实搅得她心烦意乱,但同时也令她的心里有了几丝的动摇。无疑的,先前柳之懿那番权利论对她的影响颇深,不知不觉中已经在她的心里埋下了种子,渐渐的生了根……
下了朝,跟二皇子请了假,溶月回到住处,将外衫随手往屏风出一丢,身心疲惫的她将自个呈大字型往床上一倒,闭上眼睛逼得自己不去想那些烦心事……
可越是弹压,反弹的就越是厉害。狠狠砸了下搅成一锅粥的脑袋,溶月长长叹了口气无奈的睁开杏瞳,转过头,疲乏的冲着背对着她坐在床头的语嫣喊道:“语嫣,冲杯热茶过来吧,近些日子真是烦透顶了……”
低低应了一声,语嫣起身离开了床头。片刻后,冒着热气的乌龙茶被递到了溶月的手边。
坐直了身子,溶月揭开杯盖,吹了吹杯口不断上翻的雾气,轻啜一口,舒了口气道:“语嫣,这些日子无聊了吧?唉,你也别恼,等过些时日,我将这些烦心事理顺的清楚了,我就带你在皇城里逛逛。”
等了半天没听见语嫣答话,溶月感到纳闷:“语嫣?语嫣?”
“嗯。”
“哦,我说我们要不等两日去城里看看?”
“嗯。”
“那就……”溶月这才惊觉到语嫣的不对劲。放下茶杯,溶月搭上语嫣的肩,一个用力将她的身子给转了过来……
白皙的脸庞上两座五指山触目惊心!
惊愕之后溶月双目震怒,手里的茶杯猛地横空而出:“谁打的!”
……
离花园不远处的花萼亭里,拓拔宸和施雨绸惬意悠闲的观赏着园里姹紫嫣红的百花。看到兴处,拓拔宸会吟诗几首,或做赋一篇,每每引得施雨绸情不自禁拍手叫好,仰慕爱恋的眸光闪闪不绝。
见到远处绯红的桃花,拓拔宸搁下酒杯,想好的诗句刚欲脱口,却被突如其来的一阵嘈杂声扰了心神。
眉头不豫的蹙起,循声望去,远方廊庭处,一个瘦小的身影正怒气冲冲的,一手硬拖着一个娇小的身躯,一手拽着他府里的一个打杂下人,正裹着怒气冲着北苑而去……
璀璨的星眸亮了亮,搁下了句‘本殿下有事先走了’,他就拔腿往他们一行人跨去。
看着拓拔宸风华绝代的背影,施雨绸银牙紧咬,手里的丝帕被扭成了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