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的。我焦急地踱着步,后来灵机一动,曲线救国,把电话的尾号变了一变,终于有人接了,我一问,是他隔壁的电话,我说麻烦你去隔壁找一下赵军涛接电话,跟他说是老乡,周末老乡会组织踢球,对方问怎么不打过去找?我说刚才可能占线。“喂?”是他的声音。我没有吭声,还在平静心中怒气。“喂?!哪一位找我?”“是我!”“你找哪一位?”那边觉察到我的声音,口音立刻变了。“我找赵军涛。”“你找老赵啊,他不在,你过会儿再打过来吧。”“我操,你TMD别再给我装疯卖傻,别以为换个口音,压压嗓门儿就变八哥儿了,你表演口技呢?你TMD撅撅屁股我就知道你拉什么屎!把我当傻子啊?”我气得破口大骂。“你看,你看,我是逗你玩儿呢,这么较真儿干嘛?”那边的声音立刻复原,那斯在电话那边赔着笑说。 “你就装吧。”“找我什么事儿?”“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儿?”“什么怎回事儿?”“装傻是吧?你从哪里听说柳心病了的?”“没有啊,我随口问问的,你都三年多没有回县城了,我想你要是回去,肯定是有什么事儿,我瞎猜的,谁知道你TMD这么爱钻牛角尖儿!上来没头没脑就是一通脾气,你TMD把我当过哥们儿没有?!操!”说胡话的时候从来不眨眼睛的人不少,可是做到他这个地步,还能反咬一口的人不多。“我被你气得肺都快炸了,别以为装得像就蒙得了我,我问你:遗传的事儿从哪里听来的?你女朋友贵姓?芳名?多高?多重?家住哪里?家里电话号码多少?宿舍电话号码又是多少?学什么专业的?哪年出生?哪天生日?今年多大?你们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做什么事情、怎么认识的?为什么你们宿舍的都不知道你有女朋友?为什么QQ下线也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他们说你走前没有电话打过来找你?为什么我刚才打了那么多电话都没人接?这些问题,有一个对不上号的都不行!有本事,你一个一个回答我,我帮你做个笔记。”“遗传不遗传的事情我不知道。我女朋友姓…李,名红玉,1米65;95斤多一点,家住…本市,电话…8*****9;宿舍电话7*****1,师范的,1982年出生,*月**日生日,今年…18,我们是去年夏天、游泳馆、教她游泳认识的,没有人知道是因为我保密比较到位,QQ下线是因 为校园网不好,走前确实没有电话,而是我女朋友跟我提前约好时间,电话没人接是因为我们座机的线路接触经常不好,我的回答你满意吗?我怎么会骗你呢?你怎么能连我也不相信呢?真是寒心啊。”“你的回答我很满意,下面请重复一下她家的电话,她宿舍的电话,她的生日。”“她家的电话是……8*…**…**1,她宿舍的电话是……7*…**…**9,生日是6月21日。”“好,你TMD有种请再重复一遍。”我冷冷道。那边没有了声音。我听到那边有打火机的声音,然后是重重的吞云吐雾的声音,我也不做声,给他时间考虑。“好吧,把我弄晕了,算你狠,碰上你,是我命不好。我知道的也不多。”“我听着呢。”“我们家老头子跟她爸从小一起光屁股玩儿大的,做了几十年邻居,我多少听老头子说过一点儿。其实柳心她还有过两个姑姑的,我小的时候,她们就都没了,听老头子说再往上,柳心父亲的姑姑,也是年纪轻轻的就没了,这是我知道的第一件事儿。柳心去年一年都在国外求医治病,这个,”他在电话那边吸了一口烟,又吐了出来,“在国外治病这件事儿,应该多少有人知道,这是我知道的第二件事儿。你想想,柳心老妈为什么信佛?为什么常找人算命?还有,柳刚为什么学遗传学?这一切,归根到底,还不都是因为柳心?这是我知道的第三件事儿。我们家老头子不准我出来乱说,我以为你是因为她生病才回去的,所以才说漏了嘴,这是我知道的第四件事儿。你把电话打到我们隔壁拿踢足球骗我――足球是我的死穴――你知道,这个是第五件事儿。女朋友的事儿,没有一个屁是真的,这是第六件事儿。其它的,我也不清楚,我知道的,就这么多。”“是什么病你不知道?”“不知道,再说国内的医疗水平你又不是不清楚,都是糊弄老百姓的。”“我信你一次。”“蒙你的事儿,是我不对,别往心里去。”其实我也明白,怪赵军涛也没有用,真正骗我的,又不是他。
我挂了电话。接着拨通小燕宿舍。“喂,你好,请问找哪一位?”一个女生的声音。“麻烦你找一下小燕,谢谢。”“好的,你稍等……”对方声音离开话筒,一个遥远的声音传来,“燕子,电话!”“来了,来了……”我听到拖鞋由远及近的趿踏声,然后是小燕的声音传过话筒,“喂,你好,哪一位?”“是我。”“呵呵,是你啊,这么晚了找我什么事儿?”“你有没有钱?借我点儿钱用用。”“有,你要多少?”“两千五百左右。”“啊?!这么多?我得回家去取才行,你什么时候用?”“明天。”“这么急啊?”“是的。”“这样啊,如果急的话那要不你陪我回家取一趟吧。”“好的,校门口见。”“校门口见。”机票的钱既然有了着落,于是我拨了114查号台,查了机票预订电话,预订了第二天的机票。锁了科协的门,匆匆下楼。在门口等到小燕后,一起打车走了。路上小燕问我;“这么急着用钱做什么?”我说回家一趟。“不是刚回来吗?……柳心?”“嗯。”“叶子呢?”“一会儿告诉她。”“叶子可是个万里挑一的好女孩儿。”“我知道。”我明白小燕话中有话的潜台词。
拿到钱回来后,电话打到林的宿舍。她们老六接的,“叶子啊,姐夫找你……”“死丫头片子,看我不收拾你。”一片嘻笑声中,林接过电话。“来啦,”林故作嗲嗲的样子,媚态万方,我不用看都知道,“相公,何事?”“我……打算再回去一趟。”这样的回答,对待她的期待,真是残忍。是的,我说过,命运面前,人真是无助,有时,不但要伤害自己,连最爱的人也要去伤害。因为,绝境中,没有退路。命运,让你去承受,而不是选择。那边沉默了片刻,这盆凉水浇下来,喜悦全无,半晌,林幽幽道,“那,能不能早点儿回来?好么?”“嗯,好,三两天,我保证。”“那不许赖帐啊,”林突然孩子般笑了,“如果超过一个星期,我就每天在日历上画一个圈圈,回来的时候,有多少个圈圈,就要还我多少个愿望。”“嗯,好的。”
我闯进柳心卧室的时候,她正侧着身子,盯着墙上的照片出神,表情变化不定,有时欢喜,有时落寞。而我,只有心疼。命运之手,攥痛我的心脏。她欢喜,我心疼。她落寞,我心疼。我进来,温柔地盯着她看了半天。她都没有发觉。也许,这些日子来,她已经习惯了出神吧?我悄悄从身后环住她。她一惊,挣扎了一下,然后乖乖不动,任由我抱住,“你怎么回来了?”惊喜的声音。“我回来看看关于移民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很快就好了,已经在大使馆排队办签证了。”“是吗?”“嗯。”“宝宝,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枫叶落尽?大雪纷飞?还是十年?一百年?”我抱着她,一起轻轻晃着身子,我像个摇篮,而她,是摇篮中的婴孩。“对不起。”“宝宝,这件事,我不打算接受你的道歉。”我摸着她的长发,然后自然而然地想起那3650根长发,她说一定要慢慢地扯,否则扯得太快的话,头发会变形,就不匀称了,而且会卷曲,会破坏整体的效果……想着,手上不觉变得格外温柔。“哪怎么办?”“除非你能好好活下去,为了我!你不想让我伤心对不对,那就活下去,我要你活得比我还久!”眼圈内,有些晶莹的东西在打转,我皱着眉头,哽咽道,“宝宝,你怎么能够狠下心来只留下一幅天使刺绣陪我呢?”“别哭啊,一个大男人的,干嘛呢?你不是回来了嘛?”柳心转过身子,流着泪,拿指头拭去我眼角的泪滴。“你先答应我,要活得比我老。”“嗯,好的,我答应,”她一边哭一边笑,“到时我活得比你老,你要叫我姐姐。”“好的,到时你要活得比妖精还要年轻漂亮,比妖精还要妖精。”我们笑着落泪。又在泪水中扬起嘴角,倔强地笑。捧起她的脸庞,凝望。柳心梨花带雨,泪眼婆娑。咸咸的吻。温度,是你在我怀中的证明。我把她紧紧抱着。
“从什么时候知道的?”“妹妹出生那天。”“所以你才选择学医?阿姨拜佛?”“嗯。”“在医院会不会比在家里可靠?”“没有用的。妹妹一天也不想在病房呆,她说那些点滴像时间的沙漏一样,把时间流走,滴下的,却是破碎的梦,她讨厌点滴,说那些点滴只会破坏她的皮肤,根本不会有任何作用。爸爸重金从北京聘请了一位资深专家做家庭医生。”“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没有办法?”“是的,任何人都无法抗拒自然的力量。”柳刚无奈地摇着头。
就像上过弦的时钟,等弦松了或者是断了的时候,钟摆就会很快的停下来。钟摆停下来的过程,只不过是在惯性下做出的无力挣扎罢了。可是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改变自然的法则。做出这个判断的,是麻省理工学院的佩基。佩基在八十年代就已经是基因界的权威,人类基因库测序,佩基实验室就是其中一个重要的参于者。当然,通过朋友牵线搭桥,做为求助的交换条件,柳刚的父亲必须向佩基实验室赞助二百多万的昂贵设备。佩基说,如果说有唯一的治疗方法,那就是对基因修正,剔除有问题的部分。而这必须有两个前提:第一,基因治疗技术成熟,而对于目前,还不成熟。第二,对成人无能为力,必须从受精卵开始进行修正,因为受精卵在分裂之前是一个细胞,而人是由无数细胞组成的,一一修正非人力可为。挣扎是徒劳的,所以柳心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