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十七岁到现在,我们从未言说过有关放弃或离开的字眼。郑芊芥早已像我的亲人,早已是我生命的一部分。
终于,二十九岁的时候,我为她买了新房子,打算在新年的时候结婚。
无穷拖延的爱情早已成了罪孽,终将一无所剩。如果说因为一开始的印记铭刻就必需搭进一辈子来陪葬,那谁都不该在懵懂岁月里就飞蛾扑火。
谁说我们的爱拖一天是错一天?只不过平淡生活,但也算温暖相守。
那天在床上,郑芊芥对我说:〃未穹,对不起。我想我要离开你。〃
我睡得迷蒙,一个转身醒来,发现芊芥已经不在。
未穹,对不起。我想我要离开你。
爱情,对于有些人来说,是空气,是维系生命供给的必需。对于有些人来说,是繁花,是锦上添花的东西。对于有的人来说,是习惯,无论谁陪伴在身边,都会慢慢适应,并且爱上。
可是,无论什么爱情,终将变成习惯。郑芊芥,你不该贪得无厌。
因为彼此早已熟悉至发肤皮屑,所以我并不费力地便找到郑芊芥。她的旁边,挺立的是她新的依靠,一个叫做尹棉里的男人。他们似乎相爱极了,就像十多年前的行未穹和郑芊芥。郑芊芥,你真的不该贪得无厌。你想要漫游人生路,时光再倒流,最好最爱的时光一遍遍重演,最好最爱的那个人一次次到来。他们在街角拥吻得忘乎所以,幸福无边。
我晃悠悠地度上前去,故作镇定地咳嗽两声。
芊芥看见我,有点尴尬而又不知所措。她说:〃未穹,你……〃
我笑嘻嘻:〃你好,行未穹。〃
棉里伸手:〃你好,尹棉里。〃
我们握手,仿佛相处得还不错的朋友。
我说:〃芊芥,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晚上能回来一下吗?有些事情得处理一下,你的东西也得拿走。如果不放心,棉里,你可以一起来。〃
他们似乎都松了一口气,芊芥更是用感激的眼光看着我:〃未穹……〃
说实话,我极恨郑芊芥的这种目光。这是和我熟悉了十几年的郑芊芥所不一样的,充满解脱和怜悯的眼光。他们竟然还小心翼翼地交换欣慰眼神。千里之外,冰冻严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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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节:偶(4)
爱情,是你的锦上添花。爱情,却是我的空气。我无法呼吸,感觉窒息的世界,在你离开之后,结结实实地到来了。
〃那么,晚上八点,我在家等你。〃我笑着摆了摆手,转身离开。
芊芥,我仍是你生命里最初的楚楚少年,你仍是我生命里最后的款款女子。芊芥,我会在家安静地等你回来,再送你离开。
好聚好散的样子。
我知道是难为烟桥了,可是她为芊芥安排的房间实在让人不满意。这个一直妥帖有礼的女子,在自私的爱情面前,究竟还是有些不由自主地狭隘了一下。她原来一直那么努力地想要在我面前美好可爱。
我刮了一下芊芥的鼻子:〃知道你还是想住我们原来的房间呢,先在这里将就一下啦,我再想想办法哦。〃芊芥并不置可否,但我知道她心底是有些纠结的。
这时烟桥在外面喊:〃未穹,未穹。〃我赶紧应了一声,离开芊芥的房间。
我开始习惯为两个女人的生活起居奔波忙碌。我知道这是一种奇怪的扭曲的关系。但我也知道这是必然的,因为爱而妒,因为妒而恨,因为恨,最终将有人会放弃。关于爱情的真相,必将在日积月累的折磨中显山露水。我知道这是一场貌似华丽的三人博弈,终将有人伤亡,也许不止一个。
也许因为身体不适的原因,芊芥总是爱呆在那个阴暗潮湿的小房间里,有时好多天都不愿意出门。我常常趁烟桥不在家的时候溜进去陪她,有时也会硬拖着她出来走走。我鼓动她:〃芊芥,你不是最喜欢打扮美丽地在阳光下和我散步吗?〃芊芥真的有心事,总是沉默不语。当然,她不说,我不问。
而烟桥,我想她是真的爱我吧,她为我改变太多。甚至不再像以前一样,绝决地一定要将爱情置于角斗场上。是害怕失去,还是另有高招?我常常看见在深夜昏黄的灯光下,烟桥无声地呜咽。数道眼泪划过她的脸颊,凌乱不堪。我知道,烟桥是在默默忍受我和芊芥的张扬,隐忍万分。
烟桥,我知道你忍受得很苦,那么,就爆发吧。肆无忌惮地摧毁我对你的一切感觉。然后,请识相离开,不要再回来。
和烟桥一起去超市。我挑一条黑色棉质男式内裤,两条黑色棉质女式内裤。烟桥不耐烦地拿下一条女式内裤放回货架。她说:〃我要一条就够了。〃我又拿下来:〃嗯,帮芊芥也顺便带一条吧,她都不怎么出来买东西的。〃烟桥的眼泪马上就流出来了:〃未穹,你别这样了,求你了。〃我伸手去擦烟桥的眼泪,却不想再对她重复那些已经解释过千万遍的话。
哄了一会儿,她不再涕泣。我们就继续逛超市。我一个人推着小车边走边说:〃毛巾要两条。袜子要两双。龟龄膏要两个……烟桥,芊芥喜欢玫瑰口味的,你要哪个?〃
回头看,烟桥却不见了。我脑海中浮现她红着眼睛歇斯底里的样子。我突然感觉害怕。
烟桥,我知道错了。我知道不该收留芊芥那么久。我知道不该总是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却牵挂她。不该帮她买内裤,毛巾,龟龄膏……烟桥,烟桥,你不要赶她走啊。烟桥,你不可以伤害她。我已是她最后的去处。
烟桥,我知道你极爱我。
所以,求求你。放过。我们。
家门洞开。没有任何声音。厮打呢?尖叫呢?震天动地的咒骂呢?没有一丝声音,更让我感觉恐惧。
我摸索着进门,看见烟桥跌坐在黑暗中,怀抱着已经绵软无力的芊芥。而右手,举着那把我们用来剁肉的菜刀。凛冽恐惧。
〃烟桥,放开芊芥!放开她。〃
〃行未穹,这就是你深爱的郑芊芥吗?呵呵,我要让你看着,她是如何一刀刀被我肆虐肢解的。你这个疯子。〃
我近乎癫狂地扑到烟桥身上,夺下她手中哆嗦着的菜刀,一把插进她的胸腔。这一系列的动作浑然天成,仿佛我已在潜意识中排练至熟稔。于是,甜美的鲜血香气四溢,迷漫在我的脸上,身上。
我感觉晕眩。没有刺痛。没有伤心。没有恐惧。只是浑身哆嗦着,瘫软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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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节:偶(5)
我仍然不忘记对芊芥说:〃走吧。快走。去找棉里,你们躲得越远越好。〃
芊芥,你是我十七岁生命中最初的动人女子,不愿你沾染些许是非尘埃。
呵呵。
没有人想到我会自首。
问题是,烟桥的死。我跟芊芥,总有一个人逃不掉。如果我不认罪,芊芥势必就会背负上情杀的嫌弃,就算终究不是她的罪责,但人生从此蒙上黯淡颜色。而万一她为了我顶罪,说是为了和烟桥夺爱而下杀手,那就更是合情合理了。太过凶险的可能性,我必需避免。
而芊芥在我这边小住,除了烟桥知道,几乎从未曝光过。因此,我若是就此大包大揽,芊芥总是能够避免嫌疑,甚至根本不会被警察叫来录口供。
那样就好了。那样就太好了。
我只是个怀疑女友红杏出墙的,丧心病狂的疯男人。我对烟桥咒骂,厮打,然后终下杀手我。对,整个事件就是这样。我微微笑起来。
我双手戴着镣铐,坐在明晃晃的审讯室中,等待着最后的全盘交代。
录口供的警察终于进来了。他的步履踉跄勉强,忍耐着哭腔,哆嗦着问:〃那么……你承认是你杀了她,对吗?〃
〃对,你是……棉里?〃坐在我对面的,那个双眼红肿,形容憔悴的警察,竟然是芊芥现在的男友,尹棉里!
我把头凑过去,低声说:〃棉里,听我说,棉里。现在芊芥应该去找你了,你快点带她走吧。这不关她的事。你放心,我全部都会认罪的。你要好好照顾……〃
棉里像疯了一样,一把扯过我的衣领,把我的头往铁桌上猛砸。
他大声咆哮着:〃你这个禽兽!你杀了芊芥!你杀了芊芥!禽兽!〃
天哪,棉里你疯了吗?你住手。我的头就像要裂开一样啊。我杀的人是范烟桥,不是郑芊芥啊!芊芥她安然无恙地去找你了啊。棉里,你放手啊!你放手……
棉里的几个同事冲进审讯室,拼命地拉住已经无法自持的尹棉里,把血肉模糊的我送往急救室。
怎么了?为什么要这样殴打我?我不是已经态度很好地……认罪了吗?就因为,你的女朋友还对我念念不忘,想和我重修旧好吗?
哼。尹棉里,你真是个妒忌心强的……小气的……男人……
我蹲在高高的围墙下面,抬头望着墙上几个鲜红的大字出神: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然后若有所思地扒着手指算日子。嗯,我算是很坦白很坦白地来自首了吧。那么,我什么时候能放出去呢?我一定要好好表现,争取早点减刑释放啊。
我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泥土。远处有两个囚友在对我这边张望着。我友好地对他们摆摆手。
冬季阵风吹过,我听见一个囚友说:〃快离他远点。听说他是个非常残暴的变态杀手啊,判了死刑,过几天枪毙呢。〃
另一个说:〃是啊。因为初恋女友移情别恋,就把她骗回家拿东西,然后桶了十七刀,还藏在小房间里面。她的新男友好像还是个警察,找到尸体的时候,都发臭了哩。〃
第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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