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也有一双媚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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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也有一双媚眼- 第2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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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是不是像一个鳞甲类动物?或许像卡夫卡笔下的大甲虫也说不定。
  “你想喝点什么?”她歪着个脑袋问道,问得那么俏皮,几乎是热情洋溢,甚至还亲昵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这……”我讷讷地说不出话来,其实,我想说的是,在这个灰蒙蒙的地方还能有什么可喝的?我想象不出。
  她边哼着歌,边像魔术师一样,眨眼工夫变出许多的咖啡,咖啡装在形形色色的金属罐里,我睁大眼睛,竭力分辨出上面的说明文字,有巴西的,有哥伦比亚的,有日本的,甚至还有斯里兰卡的,一看就知道,都是原装货。鬼知道她是怎么咕捣的,很快,一杯热腾腾的咖啡就送到了我的面前,闻上去很香,看上去很美。我喝咖啡的时候,她仿佛很是得意,起码就其模样看表示出某种可以称之为洋洋得意的神态。
  “味道好极了,你的手艺不赖。”我说,我说得很实在,这其中绝不包含着什么客套的成份在里面。
  截止到目前为止,我们一直都是站着的。这时候,她仿佛才刚刚意识到这一点,赶紧从床下拉出两个小板凳,让我坐。板凳是塑料的,一只红色的,一只绿色的。
  坐下来,稍微迟疑了一下,我问道:“这里,难道就只有你一个人吗?”
  “哦,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了。”她潇洒地说,“我离婚了,书归我,房子什么的都归他。我现在是个自由主义战士。”
  我不得不承认,她勾起了我的好奇心,各式各样的提问几乎都涌到我的嗓子眼儿了,我还是把它们咽了下去,毕竟我们才刚刚认识不久,我怎么能直截了当地问人家:你的房间里为什么连个电视机都没有啊?不,我不能。
  我们喝着咖啡,聊着天,抽冷子也仔仔细细地把她打量一番,发现一种很有趣的现象,她的鼻子是普通的,她的耳朵也是普通的,她的嘴巴也就更普通了,可是装配到一块却不普通,出奇的和谐和抒情。
  “闲暇时,我会给报纸写些书评什么的。”她说。
  这倒很让我意外,在我的词典里,离群索居完全是另外一种概念。我不禁耸了耸肩膀。
  “你感到奇怪吗?其实,没什么可奇怪的,我需要稿费,来购买更多的书,仅此而已。”陆清的语气里不仅有调侃,甚至还有点无奈。
  “你只收藏北新版的图书吗?”我问。
  “不,还有开明版和亚东版……”
  告别陆清的时候,她说以后需要什么书尽管来找她。我说我会的。这键灰暗的亭子间对我有一种魔力,我肯定还会来的,我有这样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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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也有一双媚眼 39
这天,娘子军要赛马,非让我当裁判不可。圣虹姐她们几个并排站在起跑线上,我一吹哨,比赛就开始了,跑在最前面的是铁木儿。这很自然,因为铁木儿训练要比其他人刻苦得多。
  每个驭者都兴奋得脸色绯红,像是喝了过多的伏特加。
  我在一旁给她们加油,我是在给她们每个参赛者加油,而不是其中的某一个。不然,她们愤怒起来,就许把我绑在树干上示众三天,别以为她们干不出来,其实,说心里话,我最盼着的当然是铁木儿能获得冠军。我坚信,我的井上靖不是个窝囊废。
  秀大妈在一旁简直惊恐得不知所措,一个劲地说:“女人家家的,玩儿什么不好,偏玩儿悬!”
  “玩儿的就是心跳嘛,越刺激越好。”我一边跳着黑人的步态舞,一边说。这种充满了野性的舞蹈是铃子教我的。铃子跳舞行,骑马却不灵,最后一个到达终点的就是她。也许是在马背上颠簸得太久了吧,所以,她走起道来一瘸一拐的,跟《烈火金刚》里的哈巴狗差不多。
  这时候,手机响了,响着的手机就放在梅梅的大衣口袋里,我赶紧替她接了,打电话过来的是原田,只听他急匆匆地说,“叫你嫂子接电话,有紧急情况。”我慌忙把电话递给牵着马走过来的梅梅。在梅梅接听电话的时候,我留意地打量了她一下,别看骑术不怎么的,穿戴倒蛮像一个标准的马术师的,礼服礼帽一应俱全,马裤马靴应有尽有,我觉得特好笑,却又不敢笑出来。
  “我跟你说,我刚骑完马,一身的汗,正想到柯本那里喝杯热茶去呢。”我听见梅梅很不耐烦地对原田说。原田仿佛在电话那头央求着梅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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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来,是找你的,干吗要让我去陪绑?”梅梅忿忿地反问对方。
  原田显然为一件什么刻不容缓的事在向梅梅求援,我都能想像的出原田的那副卑躬屈膝的丑恶嘴脸。
  “讨厌!”梅梅啪地关掉电话,一脸的扫兴。她把马缰绳交到马大叔手上的时候,跟我们解释说,来了一个导演,带了一部写了一半的剧本,打算让原田续写下一半,原田心里没底,非让她回去给拿个主意。“整个一白痴。”梅梅骂了一句,就走了。鹅卵石小道上荡起一阵悉悉索索的急促脚步声,渐渐远去。
  “原田的交易,为什么非要人家梅梅给拿主意呢?这个原田真怪。”喝茶时,铃子说,说的时候眼睛里闪烁着的是惘然和莫名其妙。
  原田越来越怪,我早就有所察觉了。以前挺正常的一个人,忽然有一天,完全失去了自我,凡事都要说“梅梅,你说这样可以吗?”或者,“梅梅,你看怎么着才好?”简直就是披着亚当外衣的一只木偶。这家伙怪得可疑,怪得让人难以琢磨。
   
天堂也有一双媚眼 40
早晨起来,铁木儿从暖和的被窝里爬出来,光着脚丫走到窗前,外面竟早已是白茫茫一片,“哎呀,柯本,下雪了!”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我们赶紧穿上衣裳跑出门去,铁木儿仰着脸,张开双臂,做了一个宁静在某一部电影里做过的那种典型造型,让棉絮一般的雪花落在脸上,再悄然融化。我用胸腔吸进那薄荷一样清爽的空气,只觉透心凉,我赶紧把哆哆嗦嗦的手放在唇边哈了哈热气。
  “我们来一个雪中漫步吧。”铁木儿牵起我的手,向村里走去。
  我们的身后留下两脚脚印,迤迤逦逦。
  “那里有一个人,你看——”铁木儿突然说,我顺着她的手指望去,果然在一棵古槐的下面,站着一个人,几乎被雪覆盖了,只有黑棉袄的下摆还在风中飘荡。
  我们朝那个人走去,走近了,才认出那是房三爷。我不由得问了一句:“三爷,这么大的雪不猫在屋里,出来干什么,小心冻着。”
  房三爷说:“老不下雪了,瞧着稀罕。”
  “来,闺女,还有你。”房三爷把我们让进她的屋里,一只青筋隆起的手,在灶坑里添了几块劈柴,“上炕,炕上暖和,我烧得是火炕。”
  果然,炕是热的,热得有点烫屁股。
  房三爷的家,如果非要用一个什么词来形容的话,那么没有比质朴两个字更恰当的了。有限的几件家具也都够年头了,摆在那里,似乎在诉说着过往岁月的故事。而且,我惊奇地发现:这间屋里,除了房三爷,没有第二个人,那么说,房三爷一直是孤独地生活着了?看来是的。
  房三爷从灶炕里拿出烧热的土豆让我们吃。
  铁木儿说:“想不到土豆蘸着糖吃,会这么可口。”
  看到我们吃得如此香甜,房三爷笑了,他一笑,背就驼了,显得老态龙钟。
  “房三爷,您是为了什么才当兵的?”我问道。
  “为了一个女人。”他说。
  显然这是个有趣的故事,在铁木儿听来,所以,她下颚微微颤抖着说:“说给我们听听好吗?”
  房三爷眯缝着眼睛:“嗨,都是老年间的陈谷子烂芝麻了,说不说两可了。”
  铁木儿抱住了老人家的胳膊,摇了摇,央求道:“三爷,好三爷,说来听听吧。”
  “好,说就说。”房三爷从腰里抽出烟袋,装了一锅子烟,抽着说:“那年间日本鬼子,大扫荡,每个村口都盖起了炮楼子。小伙子,你现在住的那地方,早先就有个炮楼。”
  “是吗?”我神经质似的拍了一下大腿,“那个炮楼多咱拆掉的?”
  “合作社的时候,砌砖窑,就把炮楼上的砖拿来用了。”房三爷咳嗽了一声。老人家平时抽烟抽太多,你看他的烟荷包总是满满的。
  房三爷大概注意到我一直注视着他的烟荷包,就说:“这是我那个没过门的媳妇给我缝的,我使了五十多年了。我们是自小的娃娃亲!可惜,她死了。”他的目光凝聚到噼啪响着的火灶上,表情上看不出任何伤感的痕迹,我知道,伤感到了极致的时候,就没有伤感了,只有漠然。“那年月,大闺女、小媳妇平日都不敢出门,整天躲在夹缝墙,还得用锅灰把脸涂黑,涂得像个鬼模样,为啥,就因为遇见日本鬼子。你们不知道,东洋人比西洋人还牲口,见了女人不要命。”
  房三爷颤巍巍地把夹袄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个,又说:“冤家路窄,那天我媳妇出来到井边挑水,让日本鬼子发现了,就把她糟蹋了。我发誓,一定要把那个鬼子杀了,从此天天晚上都到炮楼下面猫着,寻机复仇,巧了,一天半夜,那个鬼子出来撒尿,我上去就照他的脖子捅了几刀,还把他的###剁了下来,扔垄沟里了。跑回去,跟家人一说,家人吓坏了,连夜将我送出了村,这么着,我就投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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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木儿沉重地喘了一口气,问道:“房三爷,您有您媳妇的照片吗,我特想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傻闺女,”房三爷一下子笑了,“那年头,一个庄户人家哪去照相啊,听都没听说过。”
  这时候,从远处传来秀大妈的招呼声,声音渐渐近了。我们赶紧迎了出去。秀大妈看见了,仿佛长舒了一口气,说道:“你屋的门敞着,不见人,我怕大雪天把你丢了,四下里找,后来,看见了地下的脚印,就跟着过来了。”
  “想不到秀大妈还有跟踪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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