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随主人出生入死,情深义重。更一同得道,位列仙班。论资质,论道行,论排辈,你拿什么跟我比?你不过是仗着主人宠爱,任性妄为!”幻火金轮说话之时,眉宇间杀气渐露,“明明是坐骑,却不知随侍主人身侧……若你当时在侧,主人兴许就不会落入弱水,遭万千水族咬噬。”
绛云听到这些话,心中一沉,悲戚之情油然而生。
幻火金轮冷冷一笑,伸手,道:“你带着‘七曜昭明镜’吧,给我!”
绛云微惊,不解地看着他。
幻火金轮道:“你还有什么颜面去见主人?!乖乖做你的妖兽吧!把宝镜给我!”
绛云握紧手中的宝镜,道:“这宝镜是……”她想不起那仙童的姓名,只得尴尬停顿一下,才道,“这宝镜是别人托付给我的!才不能给你!我的确亏欠了主人,正因如此,唯有找到他,才能赎罪偿还。再说了……你看看你的样子,伤痕累累,弱不禁风。方才那些无用仙家就能把你制住,你有什么本事找主人?”
“我弱不禁风?”幻火金轮微怒,“我再弱也比你这只小狗强!”
“小狗?!你不过是个圈圈,敢这么说我?!”
“小狗!你说什么?!”
“圈圈!”
“小狗!”
“圈圈!”
……
两人放开了声音,大喊大叫。说是争吵,却全无内容,只是重复那两个可笑的绰号罢了。许久,两人同时停了下来,那一刻的安静,如此寂寥。
绛云忍耐了片刻,终于开口,打破那沉寂,“……不论你说什么,我都会去找主人的。只要能让主人重回仙道,让我做什么都行……”
幻火金轮看着她,许久才道:“你爱找不找,别妨碍我就是了。”
绛云跺脚,道:“这是我要说的话!”
幻火金轮侧开头,不看她,道:“废话少说,还不用宝镜找出主人下落?!”
绛云心中不甘,但也不再吵嘴,她低头,看着手中宝镜,镜中是一片混沌,朦胧不清。
幻火金轮上前,看到此状,道:“看来,即便是‘七曜昭明镜’也需线索才能寻找……只可惜,我虚身幻形……”
绛云突然想到了什么,“我既然吞了主人一口血肉,也算是血脉相连了吧!”她说完,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将一滴鲜血落上了镜面。
瞬间,宝镜光华四溢,镜中,现出了一片纷扬白雪。苍茫天地,惟剩了黑白二色,素净如画。一骑快马,穿过如絮的飞雪,缀在朦胧的山水之间。
时值开宝七年,天下分崩,战事频起。这小小的一方土地,也有了自己的国名——吴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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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时节,万物肃杀,纷扬的白雪如絮,覆满大地。雪落无声,掩埋了万物声息。一片寂静之中,忽有一阵马蹄急响。一骑快马,如风般掠过雪地,惊起茫茫落雪。
马上的,是一名十八上下的男子。他一身行装都落满了白雪,辨不出原来的色彩。一路疾行,他的脸颊被寒风冻得发紫,嘴唇也已皲裂。眉宇之间,满是倦色。唯有那双眼睛,那般清澈透亮,一无杂念。
片刻之后,不远处出现了一站邮驿,低矮的房屋似要被雪压塌一般,驿旗早已被风雪冻结,硬梆梆地垂在旗杆上。几缕炊烟从屋中升起,带出了一丝人间的暖意。
策马的男子看到邮驿,脸上顿生笑意。他加了一鞭,马儿吃痛,愈快一分。待到邮驿门口,他也懒得拉缰停马,一个翻身就下了地,几步跑进了驿站里。他刚推开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让他不由自主地叫了一声。
屋内,燃着火炉,温着烧酒。四五个青壮男子围桌而坐,喝酒谈笑,一派轻松闲适。男子一进屋,所有人便都望向了他。瞬间,屋内响起了尖锐的口哨和拍手声。男子冲所有人挥了挥手,继而跌跌撞撞地走到屋中的柜台前。他一下子扑在柜台上,从怀中取出一个竹筒,颤抖着,递给了柜台里的人。
站在柜台里的,是一个三十开外的男子。面容刚毅,肤色黝黑,着了一身下品官服,正是这驿站的驿长。他看到眼前的情状,不禁叹着气,摇了摇头,伸手接那竹筒。
但那年轻男子却在手上加了一分力道,偏偏不给。他趴在柜台上,故作哀怨地看着驿长,开口:“驿长,我不行了……我临死之前也没什么奢求,你就随便给我点鸡鸭鱼肉就好了……”
驿长听罢一脸无奈,忍笑道:“一趟三百里加急,你就这样。要是八百里,你还不管我要龙肉啊。一边歇着去,少胡闹。”他说完,一把夺过那竹筒。
年轻男子愈发哀怨,他睁着水亮的眼睛,双手扯着驿长不放,道:“至少给我个酱爆猪肝吧!”
屋内的人都笑了起来,“驿长啊,你就可怜可怜他吧,后头还有几头猪,给他杀一头算了!哈哈……”
驿长闻言,抬手就是一个栗子,结结实实地敲在那年轻男子的头上。
“啊……驿长,你是我二舅啊……竟然下此毒手……啊啊啊……”年轻男子夸张地大呼小叫,他踉跄退了几步,继而从柜台一路摇摇晃晃到了屋中桌前。他撑着桌子,沉痛地道,“兄弟们……你们要帮我……报……报仇……”说完,他“砰”一下倒在桌上,再无动静。
屋内的人都笑翻了,驿长却是哭笑不得,他几步走出柜台,一把拎起了桌上的男子,喝道:“褚闰生!你消遣起我来了啊?!”
那被唤作“褚闰生”的男子睁开眼睛,笑了笑。忽然,他身子一沉,双手一扭,脱了外衣。手一撑桌面,翻身到了另一头。驿长微惊,待反应过来时,手中惟剩了一件衣服。
褚闰生一脸得意地站在桌子对面,伸出双手,大声道:“金蝉脱壳!谢谢捧场!”
一时间,掌声不断,笑意沸腾。
驿长也笑了出来,他把衣服扔了过去,微恼道:“就知道玩。冻坏了身子,你娘要担心的。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就回家去。知道没?”他说完,回到柜前,简略地在书簿上记了几笔。又将竹筒抛给了桌前的一名中年男子,吩咐道:“往练祁,三百里加急。”
男子接过竹筒,拿起行囊,笑吟吟地往外走。经过褚闰生身边时,却停了停。
褚闰生举起手,与那男子击了一下掌。继而,目送他出门。突然,他一拍脑袋,惊道:“糟,急着进来,忘了马还在外头呢!” 他说完,慌忙蹿出了屋子。
屋内,响起了驿长怒火攻心的喊声:“混账小子!驿马要是有事,我非扒了你的皮——”
褚闰生关紧了房门,轻快地跑进大雪里。白雪茫茫,迷了视线。落进脖子里的雪,丝丝冰冷。方才疾行赶路,又在屋里闹了一阵,身上早就起了汗。寒风一吹,他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但他的神情依然欢悦,他四下看看,抬手吹了一声口哨。
清亮的哨声在这寂静的雪中幽幽蔓延,不一会儿,一匹驿马小步跑来,停在了他面前,抖落一身白雪。
他轻轻拍着马脖子,笑着道:“你可比我精贵多了啊……”
马儿似是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凑上前去,轻轻蹭着他。
“哈,你又不是母的,怎么这么喜欢撒娇?”他边笑,边挠着马鬃。
嬉笑间,他忽然觉察了什么,慢慢地转头。
那一片风雪中,站着一个少女。褚闰生第一眼注意的,是她那赤色的长发。在这素净的山水间,那一抹红,烈得灼眼。那是个十分美丽的女子,眉间一点朱红,隐透光华,更添明丽。他勉强能想出几个从说书那儿听来的词,像是:倾国倾城、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只是,这些词,都不对,或是少一分妖冶,或是多半分矜贵。他正琢磨,却见那少女怔怔地看着自己。她的眼睛,是妖异的青色。只是,他并不觉得可怕,反倒想起了雪消之后的天空。
静默片刻,他有些尴尬了。他稳了稳心神,又打量了一下这少女。腊月时节,天寒地冻,可她,只着了薄薄白纱。凛冽北风牵着她的衣袂飞舞,飘飘然的,倒是如仙子一般。只是,他光是看着,就觉得一阵阵发冷。
“姑娘……”他笑着开口,道,“你不冷吗?要不,进屋暖暖身子?”
那少女听到他说话,竟是满脸激动,眼眶里,盈了晶莹泪水,几欲滴落。
褚闰生渐觉古怪,他稍稍往前几步,道:“姑娘?”
少女突然纵身扑了上去,一把抱住了他,稀里哗啦地哭上了。
褚闰生大惊失色,惊叫连连,连忙手忙脚乱地推开她。
少女死死不肯放手,边哭边道:“主人……我错了……您原谅我吧……呜呜呜……我以后都让您骑……呜呜呜……您骑我吧……您骑我吧……呜呜呜……”
褚闰生闻言,不再挣扎。他仰天长叹,神色悲痛万分,自语般地说道:“作孽啊,好好的一个姑娘,竟然是傻子。”
那少女听到这句话,猛地跳了起来,“我不是傻子!我才不是傻子!主人!我是绛云!是您的坐骑!”
褚闰生了然地看着她,点头道:“哦……姑娘,你家里人呢?”
“我没有家人啊。我一直都侍奉在您身旁,您忘记了?”少女急切的神情不似作假,但说出的话却叫人一头雾水。
“是吗?有这回事?我还真不记得,呵呵……”褚闰生笑了起来。
“主人,您是凤麟洲上普煞仙君,我本是妖兽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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