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我当时的表情一定相当古怪。
“说到这个,我出名由来已久。”他耸耸肩。我不太能领会他的语气,估计那是一种有点儿无聊的调调,有点儿失望的意思,于是,我换了话题。
“你们家在这儿住多久了?”
“从我出生一直在这儿,”他说,“斯密蒂家就住对面。”
“他家?”我瞪圆了眼睛问道。普莱提格家的白色围栏整洁利落,远处,一座颜色灰暗的科德角风格的房子与它遥相呼应。一个身材高大的人,外罩灰色工装,正站在房后的车道上,掸着满是油污的抹布。
“斯密蒂有驾驶证。”考尔德梦呓一般说道。他仰脸冲着太阳,眯着眼睛。我却猛睁开眼。“这样的人还能开车?”
考尔德看看我,笑了。“不至于吧。来,说说你第一天过得如何。”
我耸了耸肩。“哈莉是唯一答理我的人,”我回答,“我们俩这辈子注定是朋友了。”
“这里的每个人都挺喜欢哈莉的。”他接茬儿。
“这世上好像没有她不认识的人吧。”我温和回应。
“她去年是辩论小组的组长,”他说,“今年,又是高年级文学杂志的编委,属于你们说的那种女强人。难能可贵的是,她真诚如初。”
这么说,我能被她注意到,还真有点受宠若惊。“哈莉跟我提起,你当时看不过眼,打抱不平来着,‘仿佛守护天神降临,’她大概原话就这样。”
他大笑起来,笑声充满阳光。
“哎,她当真这么说的嘛。还说,你曾跟一帮一年级的浑小子大打出手。”
他咯咯地笑起来,让人很舒服。“对呀,不过,等我赶到时,她已经把他们狠揍了一顿。”
“啊,真的?”我不信。
“哦,当然了。她可不是个乖乖女。如果明天还碰到这种事儿,我敢打赌,她肯定又一头扎进去,一脚把他们踹到天边。”
“不能吧。”我越发喜欢她了。
“肯定的,”他咧嘴笑了,“但愿你看不见她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这么说,只要有她在,就不会有人为非作歹喽?”“聪明。”我蹲下身,平躺在草坪上,头枕着手,两腿交叉,惬意极了。
“她说,大家觉得那个默不做声的小子——是叫蒂米,还是斯科蒂的——好像有自闭症之类的病。” 电子书 分享网站
我的自闭症男友1(7)
“斯密蒂吗?才不是。”考尔德使劲丢出一把草,“还有人说他大智若愚,我看也不像。” “那,到底怎么回事?”我很好奇。
他仰下身,扭过头来。“我也搞不明白。”他好像下结论似的,一脸认真。
一个棒球顺着灌木丛滚落过来,离我们不过三英尺。
“打扰啦。”查理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抓起球,一溜烟儿跑了。
“他想说话的时候就一定会说的,”考尔德说,“我是说斯密蒂。”
我怔怔地看着他。
“我有种感觉。”考尔德说。
“那么,你是指,整整十七年,他原来根本不打算这样的。”
“你看哪,他妈妈从来也不帮他穿衣打扮,都是他自己打理自己,选适合的衣服,跟你我一样。我是说,你跟他打交道时,他并不是很在意自己的外表吧?他一直是自己料理——吃喝拉撒的都算。可他成绩一直很棒。知道他高考得了多少分吗?你觉得能得一千六百多分的,还叫人吗?还有,文学成绩居然比数学还高,要不是天才,绝对做不到。他常写作文,根本不是不会说话,只是不善言辞罢了。”
我闭上眼,脑海里映出他的脸,陌生,空洞。整整一天,他都好像在梦游,在内心深处的某个不知名的地方休憩。我不禁心猿意马起来。
“他就藏在那里,”考尔德静静地述说,“我从小跟他一起长大,我知道他就藏在那里。”
我默不做声,想起了奶奶,想起了养老院,和她人生最后的那段日子。她的身体极度虚弱,每个人都以为她的灵魂也随之而去了。但我一直怀疑,她是不是仍被困在那里的什么地方……在倾听世间的一切,独自沉思不语……
“那么,你愿意在他周围关注他,或者做点什么吗?”
他猛地甩头。“尽量吧,我觉得。”他回答。
“他从没跟你说过话?”
“他就没正眼看过我。”
“从来没有?”我不置可否。
“十七年里一次都没有。”
“真的?他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呀?那他写的文章呢?你也从来没读过?”
“看过几篇,”他告诉我,“我跟你讲,这家伙的思维真是令人难以置信,他相当博学,真的。”
“难道莱维敦先生真让他给全系学生出过考试题?”
考尔德咧嘴笑笑。“对,没错。”
“简直不可思议。”
“可不是嘛,我当时知道了也是大吃一惊。”他对我微笑着,像在做鬼脸似的。
“你饿不?”我问他,“我有点饿了。”我转过身,对那帮男孩大喊着,又板起脸,看着考尔德,“你身上带钱没?”我这么问他,因为我从来不为付钱的事操心。“一起吃比萨吧?”
“我可以带妹妹们一起吗?”他问我,“整个下午,她们一直坐在走廊上,早对你那帮兄弟垂涎三尺了。所以我才来这里——实在受不了她们啦。”
就这样,我们一行六人——三个普莱提格跟三个克里斯蒂安森——浩浩荡荡去吃比萨。我们过得开心极了,詹姆斯讲他的工程学,查理大聊他的音乐。可想而知,考尔德的妹妹们已经开始憧憬住在我们隔壁后的美好生活了。当然,我对和他们成为邻居并不反感。
然而古怪的事情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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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自闭症男友2(1)
“你怎么没告诉我,你跟普莱提格家是邻居?”第二天午餐时,哈莉突然爆出一句话。
“我原来也不知道。”我一边回答,一边随手拿出装着桃片的特百惠小盒,那是妈妈给我的午饭加餐,“为什么这么问?”
她手托着下颌,摆弄着吸管,然后,让牛奶流到奶油玉米粒上,一滴接着一滴。
“想什么呢?”我问她,把盒子推向她。她点点头,用勺子舀出一片桃肉。“从一年级开始,我就暗恋考尔德·普莱提格。”她吞下桃子,回答道。
“我想知道为什么。”我咧嘴笑。
她绷起脸看着我,又优雅地舔舔勺子。我只好把剩下的桃子也提供给了她。“你们俩现在肯定很熟了。”她说,优雅依旧,却稍显落寞。
“对呀。”我回答,想到她看我的眼神,不禁暗笑。不过,最终还是怜悯占据了上风。“我觉得,”我向她担保,“我们之间,绝对会是那种纯粹的柏拉图式的友谊。”
她做了个鬼脸,冲我摇摇勺子。“你必须保证一直维持那样。”
一阵铃声响起。是妈妈又放了个闹钟,提醒我中午该吃饭了,要么就是爸爸的杰作。
“事实上,”我扯开书包,说,“我一直琢磨,像我这样的,应该爱上贝蒂·扎布里斯基那样的人才对。”
她叹了口气。
“不是吗?他那双眼睛可真是世间尤物,对吧?”
“你是认真的?”
“嗯,我的意思是——只是觉得应该挺好的。你也知道,他很可爱。”
“他确实可爱,”她承认,“但他那种人,从来不在乎SAD之类的东西。”
“你说什么?”我问道。
“有关学术和学业发展的,也被认为是超级荣誉获得者。”她转转眼珠。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问,“我一点也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选的课都是SAD的课程,”她回答,“可别得了荣誉还浑然不知呢。”
“有可能,”我回答,“我数学不好。”
“数学嘛,”她同意我的看法,做了个鬼脸,“我可是个地道的诗人呢。”
“这可能是个绝对的错误,”我想起了我的高考成绩,还有搬到这里之前,妈妈为了督促我们大学,不停地让我们参加各种考试。教育,无疑是克里斯蒂安森家族最大的荣耀。那时,妈妈请了家教,成年累月地把我们圈在家里,突击学习。有了这点家底,保罗以后肯定能第一个实施大脑移植手术,将来的某一天,詹姆斯会建造一座横跨大西洋的大桥,而查理嘛——这个极富音乐才能的家伙——也会创作出美国最伟大的交响乐,我呢,最后成了个万事通。
我能很明白地告诉你,你头发里附着物的各种化学成分;我还能算出,如果你以光速飞往半人马座阿尔法星,需要多长时间,以及你最终到达后,已经是多大年龄;我还知道美国第三任总统的中间名是什么,现在财政预算赤字是多少,《卡拉马佐夫兄弟》的作者是谁,七韵步扬抑格里有多少韵脚。简直是个无所不知的小姑娘,保罗以前就这么说我。不过,不管妈妈怎么努力,我的数学成绩还是那么糟糕。
“我觉得他们绝不会犯那样的错误,”哈莉下了结论,“但无论怎样,不管你们是不是与SAD课程有关,总是能和它沾上点边儿。再看看我吧——要是没有约会,绝对活不了。你看,当一位聪明的女士面对典型的十八岁少年,是很容易动情的,何况他还如流星般熠熠闪光。不过,你不必担心,妈妈曾跟我说过,在毕业典礼上,总会有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那些念书期间从没拿过“C”以上成绩的男孩子,居然会瞬间变得聪明异常。要真是那样的话,我们就可以随心所愿地跟喜欢的人约会啦。”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我的自闭症男友2(2)
“哦,就如我说的,我只是想,估计能有点意思,”我叹口气,“我是说,我并不期望他能约我出去,只要他吹一曲法国号角,我就觉得浪漫极啦。每当号角响起,我眼前都会浮现出一幅幅迷人的画面:那秋日的晨雾,正飘荡于黑色森林之中……”
“嗯,不错,”她又转转眼珠,应声道,“你吃剩的放着吧,等会儿我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