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经历几个来回之后,斯密蒂合上双手,放到腿上,很明显,他讨厌我们俩这样做。我后悔极了,并赶紧调整自己。考尔德反应缓慢,最后,屋里总算静下来。斯密蒂再次拿起铅笔,伏在桌上写东西。
“对不起,”考尔德说,“我知道,你觉得我们俩是浑蛋……”
瞬间,斯密蒂愣住了,脸上掠过一丝阴暗。
“我们真的不想伤害你。”
斯密蒂眨眨眼,又接着做题。我呆坐在那儿,想问自己,为何沉迷于一闪即逝的感觉。确实,我欠他一个解释。
“等等。”我说,我伸手拉住斯密蒂的胳膊。
他放下笔,推开桌子,站起身走了出去。
我看着考尔德,又盯着斯密蒂坐过的椅子,再转回头看看门口。他真的离开了,撇下做了一半的题,走了。
“我做错什么了吗?”我问考尔德。
“没关系。”他冷静地回答。他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我帮你把这些送回家,我们走吧。”
我们静静地离开。
“你碰了他,”考尔德回答了我刚才的问题,“我早该提醒你的——谁都不能那样,连他父母都不行。”——我沮丧极了——“不是你的错。”考尔德呼出一口气,安慰我。
我呆呆地站在人行道中央,死死盯住自己的脚背。
考尔德转过身,看我一眼。“怎么了?”他问,“我说过了,不是你的错。”
“不,”我喘不过气来,“事情确实发生了。”
“是呀,”考尔德说,“我们俩简直蠢得要命。”
“不是那个,”我提醒他,“是这个——看,他为什么要离开餐厅?”
考尔德难掩怒意。“不是跟你说了嘛,他拒绝碰触。”
“好吧,就算这样,他为什么把双手放在大腿上?”
“因为那时候我们不太高兴嘛。”
“你道歉时——你说过的,‘我知道,你觉得我们俩是浑蛋’,
他当时突然愣了一秒,好像被什么击了一下似的。”
“所以呢?”考尔德问道,开始仔细回想。
“所以说,那些动作难道不是反应吗?他对我们的话有反应啦。
当时,我们俩都没在意,但我们回应他了,就跟往常一样。这简直就是个对话的过程。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考尔德眨眨眼。“开始有点明白了。”他呼吸急促起来。
“可能,他在慢慢习惯我们。或者说,我们发现了一直以来真实的情况。”
“不对,”考尔德回头看看斯密蒂的家,说道,“并不是一直那样。”他手插进口袋,脖子缩回夹克衫的领子,又眨眨眼,“为什么是现在?”他看着我,问道,“这只能说明,我们俩太执著了。我们看到了一直想要的结果。”
“你真是那么认为的?”我不耐烦地问。
“金妮,”他说,“我不知道还应该怎么想。”他摇摇头,“如果——不,我只是不知道还能怎么想。走吧,我快冻僵了。”他挪动脚步,我真想踹他,但还是跟上和他并排走着,“如果真能有所改变,”他认真地说,“那以后,我们俩能看见更多。我们只要保持客观,并且清醒,怎么样?客观,且清醒。”
“好吧。”我说,对他那愚钝的判断有些失望。
他在人行道的尽头停下来,等着我先走。然后跟着我,看起来心事重重。“如果你说的真能发生……”他边说边登上台阶,超过我,伸手抓住门把手,“整个宇宙就沿着轴心转动起来啦。”
突然,他冲我咧嘴笑笑,推开大门。“嘿,你们这些家伙,” 他大叫,“我们听见你们喘气啦。希望你已经写完了作业。”
当然不可能了。
我的自闭症男友4(1)
九月已经过去大半,可街上还是热浪袭人,挺奇怪的。我原来住的地方,这时树大都还是绿色的,然后慢慢变成棕色,最后掉下来,有时还伴着小雨。到那时,人们才开始在晚上换成长袖T恤衫。但这里,晚上寒冷刺骨,可树叶里还藏有金色、黄褐色,和暗红色混合着老绿的叶子,有点像万花筒。
查理注定喜欢这种色彩。他的安全感总是着力于一些抽象的事物,而并非叶子的颜色。不过,我不得不承认,这的确很漂亮——有一种若隐若现的感觉。
我倒着走进了家门,但总是撞到墙角,或是摆放着的书架上,以前都没注意到这些。保存完好的古旧长椅、钢琴,还有餐厅里的家具,都是按原来的位置摆放的,可看起来跟这个粉刷一新的屋子不太协调。所有的家什细软、照片和摆放的小物件——种种迹象表明,真的有活人在这里呼吸,生活——都还躺在打着包装的盒子和板条箱里,通通堆在带有壁橱的那面墙上。
有时,我会突然回忆在老房子里度过的时光,午后的阳光铺满大厅的地板,那情景总是让我情不自禁地加快回家的脚步。
夜晚极其寒冷,白天却温暖如春,甚至有时热气灼人。爸爸妈妈正在赶往工作室的路上,只是走得慢条斯理。终于有一天,保罗在夜里打来电话,那声音仿佛从梦中飘来。
清晨,我看着镜中的自己,不禁思忖。同一张脸,同样的黑眼睛和顽固挺立的头发,心情却大不如从前,脸上也像戴了面罩般没有表情。可能我需要点浪漫来滋润一下,扫去心头的阴霾,为面颊涂上靓彩。学校里的同学都很友好,一切也都顺利,只是,没有人会约我出去。这让我多少有点伤心,不禁总是怀念过去,在放学回家的路上,那些美好、欢乐的时光。还有一种可能,他们该不是怀疑考尔德和我有点暧昧吧,可也只有这一点,才能解释为什么从没有人打电话过来。
一天早晨,我站在镜前,终于下定决心,才不管什么哈莉,我要勇往直前,向皮特·扎布里斯基表明心迹。其实,这倒也不难,哈莉已经跟我讲了很多关于他的事,况且我一直认为,那种“距离产生美”的感觉,要比整天腻在一起更有味道。我是说,如果你从未走近过他,对他没抱有那么大的期望,那么失望也会小很多。尤其,当另一个人想要索取更多,这份真情就变了味儿,反之亦然。
不不不,还是那种令人无助的激情更适合我。
显然,考尔德跟我是同类。每天,一边是哈莉喋喋不休地打听他的消息,玩单相思,只要关于他的,一概要我交代——考尔德在另一边却对此只字不提。我逐渐对他失去了耐心,他也慢慢
看出了端倪。
可能,我还是保守秘密为好。
周五晚上,我们原定于电影社团举行以“克里斯蒂安森和普莱提格家族之孤独的心灵”为主题的消夜晚会,这看起来还颇有文化寓意。在前几周里,我们观看了《碧血金沙》——以前我跟保罗一起看过一次,那是在“午夜经典电影放映周”的活动上,为此还熬了夜。还看了《一夜风流》和《遇见约翰·多伊》。我们每次跟妈妈聊起这几部电影,她总能如数家珍。她的至爱都是些一九五三年之前的电影,所以某天早上,我告诉她,我们打算看《心灵是孤独的猎手》——那时她正准备出门——她捂住胸口,翻翻眼睛,主要是为了告诉我那电影好看极了,而且,并不需要我们对过去那些遥远的时代有多么详细的了解。 txt小说上传分享
我的自闭症男友4(2)
于是,大家都盼着早点一睹为快。可就在周五早上,查理和詹姆斯却因流感病倒在床,自然,凯特琳和梅丽莎马上变成了合格的弗洛伦斯·南丁格尔,我和考尔德表现出关切和慰问,而人家却不怎么领情。
“你们听好,”詹姆斯终于嘟囔起来,“我们现在只想安静地躺着,看看电视,跟你们看电影相比,我们太寒酸了。为什么你们俩还不赶紧离开,让大家都好过点儿呢?”
“我们已经得到回报了,”凯特琳告诉我们俩,“以前照顾比他们俩还无助的病人,我们都能胜任。所以,不需要你们俩也围在这里。”为了证明自己很专业,梅丽莎特意把温度计插在查理的嘴里。“走吧,”查理含着温度计,“在她们俩把我们俩折腾死之前,快走吧。”
于是,我们俩只好离开了。
“这样的话,”我们俩坐进车里,考尔德说,“我们可以带上斯密蒂。”
这主意可有点冒险。
“你们去看电影?”提布斯夫人站在门口,不置可否。
“是呀,”考尔德回答,“我们刚考上大学,觉得斯密蒂可能也想逛逛校园呢。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周五一晚上。”他冲提布斯夫人飞去一抹“成熟的考尔德式微笑”。
“考尔德,”提布斯夫人轻轻地说,“恐怕你忘了,斯密蒂能去的地方十分有限。”
“我从没忘记这些。”他回答。
“亲爱的,你们愿意跟斯密蒂交朋友,我十分感谢。但我得实话实说,我觉得他跟你们一起出去,我不太放心。并不是我不信任你,考尔德,我只是觉得,你根本不会预料到会发生什么事。”
“我们会照顾好他的,”考尔德轻松地回答,“他已经十八岁了,提布斯夫人,而且还是个优秀生。”
提布斯夫人晃晃身子,叹口气,视线越过我们俩,好像陷入了沉思。“约翰。”她斜着身子,冲大厅里喊道。可声音并没有传出去,更像在对自己轻声低语。
“我真的觉得,您没有必要担心。他每天都跟我们一起上学。” 考尔德说,听起来蛮在理的。
她深吸一口气。“这样——”
“我们会早点回来,”考尔德说,“绝不会让他在外面待到很晚。
“需要多少钱?”她问,我们知道,她答应了。
“是电影社团的活动,”考尔德回答,“只需要一块五。”
十分钟后,斯密蒂坐进考尔德爸爸的车的后排,系好了安全带,像正常人一样准备去看电影。不过,他到底愿不愿意去,谁又能知道呢?带着他的感觉,有点怪怪的,开始我们俩都绷着神经,后来稍稍有些放松,他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