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你曾经的理想职业到底是什么?”我的好奇心泛滥,一个晚上都在那里追踪他的过去。
“Code Breaker。”他微微一笑。
“Code Breaker?破译吗?谍报破译那种吗?”我一脸的惊愕。
他点头,说:“在完美里找出破绽。在破绽处拉出真相。可惜啊,我忽略了我人生的破绽。”
“做厨房,开餐馆真糟蹋你了。”我不免感叹。
“糟蹋?哈哈!糟蹋?”他突然大笑起来,像是被我说中了什么乐事。
他用力地发笑,直到笑出了眼泪。
“康庄!”我鼓起勇气唤他的名字,每一次靠近他灵魂的瞬间,我都会忽略了彼此的身份和禁忌。
车子急速拐到了路边,康庄俯身靠在方向盘上。他微微地颤抖着,让我看见了他内心的喘息。
第二天一大早我整理书本笔记正要去学校,杨母开门进来了,她向来没敲门的习惯。
我胡乱将书本扫进背包。
“南希,今天我和你一起去餐馆!你把厨房里的那些打包盒带回去,别一回两回扔到垃圾桶,那可是钱买的,洗洗还能用!你别学天恩那个败家子一样……”她哇啦哇啦一顿念,可我在乎的是她的前半句。
“阿姨你去餐馆有事?”我拿起背包。
“也没什么事,现在天恩上班去了,餐馆没人看着我不放心。”杨母用目光全面扫描我们的屋子。
“可是,不是有姐夫在吗?”
“你怎么和天恩一样实诚啊?这防人之心不可无!”杨母凑到我跟前说。
“我也不知道阿庄把天恩撵出餐馆是什么想法,之前说好给他股份的,唉,没有我女儿拴着他,他心也不向着咱们了!”她走开几步,开始叨叨。
“阿姨,姐夫不是那种人的。”我替康庄觉得委屈。
杨母没接我的话,却看了一眼我身上的包:“我说你背那么大包干什么啊?去上学啊?”
“没,没有!现在就,就流行大背包。”我一阵心虚。
“流行,像个乞丐袋子一样。”杨母就我的背包给了评语。
我们出了房门,门外站着康庄:“妈你去餐馆,坐我的车!”
“嗯。走!”
我跟了上去,杨母回头,叫道:“打包盒!打包盒!你还没我老呢,就没记性了?!”
我小跑进厨房。
杨母来了新莲花,她改变了这里的气场,她没事拿块布去抹窗台,跑堂的小丽见着了就放下手里的活去帮她忙,她刚拿起拖把我就得上前等她差遣,她最后还进了厨房,说要切葱。
人前大家朝她微笑,背后怨声载道。
“南希,你去上学吧!”康庄看了看腕表。
“我怕!”我看了一眼远处的杨母。
“让我和她说,她应该不会反对的。”康庄表示。
“姐夫,真的,别说,我不是天恩,她不会由着我的。你的心意我领了。”
这一天我终于没去成学校。
回到家,杨母把我拉进了“香房”。
她点上香,拜了几拜,回头,说:“你去学车吧!”
“学车?”
“在荷兰没车就像没脚似的,以后我天天去餐馆,还跟你搭巴士啊?”她说。
我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杨母从香台的抽屉里拿出一沓钞票,递给我:“拿去考车牌。”
“阿姨。”我不敢接过来,她的私房钱不是全给杨天恩了吗?
“给你你就拿着,这可是我的棺材本了。”她硬将钱塞到我手里,她脱离康庄的决心是巨大的。
杨母叫我去考车牌的意图,聪明如康庄又怎会不知其中的深意?而我对她的意义也仅仅是行走的拐杖,对外的耳目。因为她说等我发了工资,我要把学车牌的钱还她。 。。
第十四章 深浅不知(4)
这时杨天恩回来了:“南希!”
“你给他做点宵夜去,这孩子上班了,是大人了。”杨母一副喜滋滋的样子。
我做了两碗面,一碗给杨天恩,一碗给康庄。杨母说她不吃,说老人家半夜吃东西伤胃。康庄走进厨房,他向来不用让人伺候,自己来端面。
“你怎么也不吃啊?”康庄接过面。
“我减肥啊,我可不想变成新莲花第二个‘珍妃’。呵呵。”我说,而事实上是家里的储备面就剩这么点了,虽然我也有点饿。
康庄看了一眼垃圾桶里的面条的包装袋,他把手里的面搁在厨房的料理台上,又拿个新碗,分了一半的面在那个碗里。
“这面我也吃不了那么多,你替我吃一半,也让我减减肥,我可不想当‘珍猪’!”康庄边说边给我递上面。
“谢谢!”我接过面,暂时将它放在了台子上,我得先端面给杨天恩。
房间里的杨天恩正在打游戏,也可以被解读成正在测验他们公司的程序。
“给!”我递上面。
“放桌上。”他头也没回。
我出了房间。
待我吃完那半碗面,再把杨天恩带回来的脏衣服放进洗衣机,然后回房整理了干净的衣裤袜子给他明天带去工作室,他说他要在那里过周末。
凌晨两点,我洗漱完毕,进屋看到杨天恩还在电脑前坐着。
“我睡了。”我躺下,他没回话。
我伸手关灯,他没动静。
第二天早上醒来,杨天恩躺在身边,他连外套都没脱,我举头望去,电脑台边的那碗面还剩下半碗,他吃不下的向来是倒掉。
他永远没有智慧破译我内心的渴望。他只能给我他愿意给的,他方便给的,而不是我想要的。
康庄分于我的那半碗面喂饱我的寂寞。
杨天恩剩下的那半碗面,饿死了我的幸福。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钻了进来,微微的刺眼。
第二天杨母去了杨天恩的大伯家,而我一早就坐巴士去了学校。
去年年底杨氏家族发生了一件大事:杨天恩大伯的媳妇翠香和自家餐馆里的炒餐师傅婚外情了。
翠香背负了一家的生计,她是铁娘子,她是不倒翁,而她的丈夫是一个不善于表达情感的人,根本不懂何谓温柔体贴,也许某一天她被那个师傅的半碗面、一杯水给引诱了。
爱,是女人内心的摆渡,为了离开某处,又抵达某处,身体也许还在原处,可是心却已经有了归依。
翠香和那个师傅在一个厨房里劳作,彼此日久生怜,那师傅的老婆是个赌鬼,每天下午约上几个牌友围麻将,围到半夜才回家,回到家赢钱睡觉,输钱索要。
而翠香的丈夫在阁楼上修养着,翘着脚,看电视,喝可乐,他们之间很早就没了问候,连性爱都是生涩的。
有一晚上翠香和那个师傅在餐馆的厕所里做爱,被她得了癫痫症的丈夫撞到了,她被厮打被辱骂,然后被驱赶。
在她走后,她的丈夫才发现原来她每天要做很多事,而那些事原来都是他的责任,而翠香原本要的也很简单:累的时候有人给她让个座,渴的时候有人能给她递杯水。
杨母回来说翠香的丈夫昨天晚上自杀了,不过被救了回来,她边说边骂,骂翠香何等的不知廉耻,叹她丈夫如何的深情不移。
尘世之内鲜有人愿意去阅读一个女人内心的寂寞和不甘愿,翠香的青春和全部的美好都被埋在了自家餐馆的厨房里,她的爱情有一天却被曝尸荒野。
这个时候我想到了康庄,又想到了自己,宿命感顿然升腾,我知道我做不了第二个翠香,因为已经有一个翠香了。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十四章 深浅不知(5)
那天晚上康庄没等我一起下班,他回去得匆忙,我独自背着书包徒步走到巴士站,坐最后一班巴士回家,历时二十一分钟。
回到家,康庄在房里,杨母已经睡下来,我进厨房收拾杨母今天用过的餐具,我打开储藏柜,里面堆满了储备面、菜干之类,显然是康庄采购的。
可是他没和我提及,今天我们之间几乎没有对谈,他在回避我,我能感觉得到。一种被恶意隔离的感觉袭上心头。
第二天我照旧先去学校,四点半下课匆匆赶到“新莲花”。我才进门就被杨母拉进了厕所。
“康庄说你去上学了?是真的?”杨母压着声问我。
“是。我去上学了。”我抬头挺胸,决定捍卫自己的人生。
“他逼你去的?”杨母又问,她又开始以防人之心仲裁这件事。
“不是!是我自己要去,学费还是向他借的。”
“这个康庄,这个康庄,撵走天恩,现在又打起你的主意,他当时说的话全是屁,我看啊年底他也给不了咱们分红,餐馆开门都这么久了,也不见他给钱。”杨母手叉腰,怒不可遏地踱步。
“今天我问过大伯了,这餐馆虽说天恩赔了一些钱,可是也装修了一部分了,厨房设备也添了好几件了,他现在倒好全拐自己口袋里了。”杨母继续说。
“阿姨,姐夫不是那种人!”
“不是那种人?这天底下除了自己谁也别信,翠香那么好的媳妇也做那种见不得人的事,康庄还没她一半好呢,能不防吗?”
“阿姨,现在生意刚稳定,才维持收支平衡,叫姐夫拿钱出来分红也不可能啊。我觉得他人还是挺老实的。”我试图说服杨母。
“你猪啊你!他说什么你信什么?这书叫你白读了,再说了我儿子为了你大学都不念了,你现在自己去上学,你这不是算计我们吗?”
“阿姨,我,我还有两年就毕业了,我舍不得放弃,再说我可以下课来帮忙,我绝对不耽误生意。”
“你要读,就跟我儿子离婚!有本事你自己去弄个居留卡,你别垫着我儿子做你的春秋大梦!学什么学啊?整天就和那些男男女女瞎混!”杨母尖声叫着,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若非德高望重,难免面目可憎,老年的人的价值观已经根深蒂固,已经很难被别人撼动。
“阿姨,我……”
“你什么你啊?我看出来你的心思,亏你父母还是当老师的,怎么就养出这么个不要脸的女儿……”她开始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