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该怎么办才好,其实红领巾对我来说还是很重要的。
幺红出现了,她肩上有一个篮子,她正在外边的篱笆边缘和田地里挖婆婆丁用来剁鸡食;第一次我看见她会这么高兴,我兴高采烈地几乎是一蹦一跳地来到她身边,摇头晃脑地说:“幺红,你快回家去,我的红领巾挂你家树上了,你给我拽下来!”
她那怪异的小眼睛里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嚼着自己的嘴唇说:“俺妈现在不让我回家。”
我聪明伶俐的大脑袋稍稍转了一下,慢条斯理地说:“哦,你要是不给我找回来红领巾,我以后就不让你上课了。”
你说我怎么就那么聪明呢,么红听了我的话以后,放下手里的篮子,颠着小脚丫子,甩着头发上的泥土星子,没说一句话就进了自己家的大门。然而我终究也没有拿回我的红领巾,因为我在外面等了她好长时间她也没出来;我妈妈回家做饭的时候厨房里从上到下返烟,熏得我们一家人哇哇乱叫;原因是既然下午的怪风能把对面邻居家的一个大花裤衩吹到了我家的烟囱上,那么吹散个把手绢红领巾什么的也不希奇了;而且傍晚的时候我就病了,发烧了,做恶梦,梦里有很多黄的白的大屁股纵横交叠,一半干一半湿流淌着各种东西,分不清是屎是尿。
好像那一年的暑假在我病好了以后就结束了,开学以后红领巾的事情又折磨了我好几天,但是最为可恶的事情是老师凶恶地非说我的小楷少写了十张,我据理力争她也还是不满意,每天把我留在教室里补写,一直写到我丢了那学期的第二条红领巾为止。
我大学刚毕业那一年,我们县里枪毙人;用一个大卡车拉了那个把脑袋剃了个半秃的男的在大街上展示,我妈妈意味深长地对我说:“你知道么,他小的时候还是咱们家邻呢。”
“啊?谁啊这是?”
“幺红她二弟。”
“哦,她大弟弟呢?”
“去年跳发电场围墙偷电缆丝被过死了。”
“那幺红呢?
我妈妈嘿嘿地笑着,她告诉我,三年级的暑假里,幺红她妈打发幺红去林场送东西,半路上幺红就走丢了,再也没回来;可能是被野牲口子吃了,也可能是被人贩子拐走了。
但是我和我妈妈回想并分析了一下,很快就排除了后面一种可能。
(五) 肠子沟
我用前面的四个段落综合说明论证了我是多么具有天赋和敬业精神,以至皇天不负有心人我在十八年后真正成为了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而且鸟枪换炮;我现在不需要缩身在又是柴火又是白菜的小院子里在烂木板子上写字,而是享受着空调多媒体设施用麦克风对着天之骄子们胡吹乱侃,我嘴上不说但是我心里面爽到极点。
但是在我家人眼里,我还不能算出人头地,但是我不在乎,我热爱我的本职工作,也爱我的本职工作带给我的寒假暑假和不可计数的太多没有课就能蒙着被在床上睡觉的清晨和正午。
今年我又在冬天的时候回了老家;美其名曰国家团聚,不如说吃饱了躺在热炕头上养膘。我们家过年的活动其实很简单;七大姑八大姨一干亲戚人等炕上炕下里屋外屋摆上一个麻将桌,不打到人人都饿得头晕眼花绝对不收手,电视机里如常地播放着春节联欢晚会,里面嘻嘻哈哈地传出这传统节日应该有的一些噪音,但是时不时地会被那哗然的麻将摩擦碰撞声和得意忘形的叫喊所淹没……是的,这就是我全部春节的记忆。
终于熬到了初三,突然传来了今年新婚的小刚子邀请我到他家里去吃狗肉的消息。我乐得一个跟头就从炕头上栽下去,但是我妈妈却有面有难色地对我说:你真要去么?他结婚以后家搬到永安林场去了。
我皱起了眉头,路是有点远,天是有点冷,但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最麻烦的是从我们镇子到永安林场唯一的通路是一条大沟,横跨三个山头子的深深的大沟,有一个听起来就让人后脊梁发麻的名字:肠子沟。
从名称来看就可以知道那里的地理环境了,肠子一样的曲折迂回。但是这还不是最直接的原因,之所以会和肠子产生瓜葛还要追溯到刚解放那阵,那时候整个长白地区最凶残最性格的土匪头子黄疤癞子被政府围剿,就藏在那些山沟子里,但是最后还是被人民军队抓获,枪毙了;但是他被打死后,有围观他的仇家贫苦群众还不解恨,愣是用一把砍刀到把他身子剁成了两截;结果不知道是先前那一枪被把他打的死透,还是后来的一刀屈得他怨气不散,那黄疤癞子竟然睁开了眼睛,嘴里滚着血沫子两只手在地上抓着爬着,拖着半个肚子在那山沟子里愣是爬了半个坡才不动弹,淌出来黄的绿的红的黑的东西里面有一条条的肠子在路上挂着,让家养的野生的狗子们逡巡流恋了大半年。
于是他爬过的地方及附近就美其名曰……
但是我要吃狗肉,我一定要吃狗肉。
没有任何词汇任何语言能表达我对狗肉的热爱;我给我们家的乡下亲戚打电话问候的时候一定不忘记加上这一句:“你们家的欢欢(或旺财或喜来宝或。。。。。。)长大没有啊?”我这个人其实不爱打麻将不爱抽烟就是爱喝点小白酒搞点酱狗肉夹个大蒜瓣什么的吃吃,我的这个特点被我家里人发现了之后,他们都说我去当老师太可惜;要是在基层工作,五年怎么也能混个镇长,搞不好还能混个副县长。
在麻将的摩擦声中,我穿上棉靴子,套上小马甲,披上大衣,对深爱着我的家人们宣布:“那我出去了,晚上也不回来了。”
没人理我。
“那我出去了,晚上——”
“给大舅倒杯水来。”
我出门的时候套上了那种风骚旷世的大红围巾,对着结了冰花的玻璃窗猛然那么一甩,昂首挺胸出了院子,我终于明白李玉和为什么那么潇洒了:他很孤独,一定是的。
过年的时候,老家只有两种颜色。苍茫的白,和温暖的红。我在几乎空荡荡的小街道上划着步,不紧不慢地走着,看那白杨树在寒风中颤抖;看那些老朽的门上贴着的大大的福字和一层叠一层积累了岁月的春联;看那些嘴里叼着烟的小孩在东一下西一下叮叮咣咣的放鞭炮;还有那十几岁半大的小男女半遮半掩地彼此挎着腰,低声嘻嘻哈哈地在眉来眼去。突然间我觉得自己很另类,这是究竟是一个我熟悉的世界,还是我陌生的世界呢?我花了十二年的时间来练习文言文阅读三角函数和完型填空并用一场考试确保我以后不再长期生活在这里,可是我一直在通过学习哲学心理学语言学来确保我可以有能力向中国电信中国移动通信铁道部邮电局民航交纳人民币来和这里保持联系:这就是我目前的人生成就。
我实现了我的理想,作一名合格的老师。虽然在课堂上每隔两三分钟就有短信息接收的声音我的音容笑貌远不如申江服务导报或是魔力宝贝攻略书更有吸引力,虽然我不知道哪一天我才可以搞到一张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使用凭证或是驾驶执照;虽然我每天都在卖力地用唾沫和声波向我下面的人群喷射莎士比亚的艺术成就和古典主义小说的诸多原理;但是我依然迷惘、焦躁和彷徨,我找不到我自己的方向,真的,我真的找不到自己的方向了,我不骗你,操,我这是走到哪儿了?
所以说走路的时候一定好好走路,不要胡思乱想。
鬼知道我什么时候出了镇子,傻了吧叽地就带着我的人生感慨就来到了镇子口的岗子头上;我张望了一下前面的松树林子,深吸了一口气,哦,前面就是肠子沟,沿着这唯一但不是笔直的大道一直走,凭我的一双长腿和气死骡子羞死马的脚力,天黑之前我就能到永安林场。
(六) 风雪降临
我之所以拒绝几辆马拉车的搭载并不是因为我的高傲;而是我觉得我自己很久没有这样独自一人可以在清新自然的森林中漫步了,我可以感受,我可以思索,我可以。。。。。。他妈的我还是说实话吧,那些老农出价十块钱,我身上只有一百块,我的所有零钱都被我妈妈借去打麻将了;他们没有一个人身上能找开一百元,所以我只能翻着白眼悲叹世风日下人不古继续我的感受和我的思索。
我不知道看我这篇鬼话的读者们有谁见过白色雪原中的日落。我在翻上第一个小山头的时候就看见了,下面的田野是完整纯白的一片,远远的地方厚重平铺的金黄与深灰相间大块大块的云朵上,有一枚红色悠闲的夕阳,雪地因此而闪耀出淡淡的红色。我见过浪漫海边的日落,见过繁华城市的日落,也见过万花绽放的山谷的日落;但是都不如今天偶然入目雪原上的日落让我产生一种海阔天空的伤感,看到这荒凉寂静而又光明四射的景色,我禁不住有一点想哭的冲动。
相信我吧,要是你一个人在零下十几度的气温里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路上想起你原本可以躺在热炕上吃吃喝喝,你也想哭的。
看了一会儿日落,我抄起脚步朝前行走。很快旁边的树木松树就少了,取而代之的是那种睁着大眼睛的白桦树;很快也有坟包凸现出在道路两旁,我突然想起来,我姥爷好像就住在这附近,我好久没回乡下了,清明节也没给他烧过纸……我数着坟包,突然手机响了。
陌生的号码;我本不想接,但是转念觉得可能是小刚子用公用电话打来问我走到哪里,于是就举手接听。
“您好?”
里面是呜呜的蜂鸣声,吱吱乱响;”您好?请问?”我放大了嗓门。
依然是模糊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