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团儿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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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团儿女-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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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木匠打发一双儿女跟这个骆驼队走了,便和婆姨倒在黄沙梁跟儿,再没有气力迈步。风又一阵阵刮过,那远行的驼铃声,便消失在沙海深处。
  在沙谷地里这对丢下孩子的夫妇,渐渐被骤起的沙尘暴埋没。
  风,呼呼的。驼队朝南边方向奔去,却带不走塬上辈辈疾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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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比春天更温暖的是心地
这是新疆一个多雪的冬天。
  准葛尔盆地边沿,坐落着小城古牧地。古牧地从古至今就是军事重镇,清末以后,常有驻军和屯垦军扎营。
  这里水草茂盛,土地肥美,早有汉、维、回、哈萨克等民族杂居。在悠悠岁月里,各民族的人们和睦相处,快乐而又闲适、安宁。
  哈萨克牧民哈尼肯一家,住在城东北芳草湖的一座庭院里。这是一座典雅的*林园,一家人亦农亦牧,日子过得很是滋润。春秋有各种花卉竟相开放,葡萄架和各色瓜果飘香,五六月后就有黄杏、桑葚、蜜桃、苹果、葡萄间续下树。名副其实的瓜果之乡。
  平日里,则以瓜代茶,是红沙瓤西瓜和甜得流蜜的哈密瓜。
  冬天,那瑞雪就垒成一面面白墙,树上有冰溜雪凌,孩子们在这里玩耍游戏,夜晚点燃羊尾油灯。逮麻雀、打雪仗,哈尼肯会捧着手鼓,敲出一串炸雷般的马蹄声。主人勤俭、诚挚、练达,充满着智能和祥和。客厅的侧墙上,悬挂着东不拉琴,琴身泛着金黄色的光泽。这一家的每一个男人,无不琴艺高超,能歌善舞。
  面对雪后的旷野,心中也不免空乏,将方块糖丢进白磁碗,溅香一壶奶茶。室内的火炉烧得通红,火苗呼呼欢叫,文火煮着新鲜的羊肉,翻腾着一圈一圈的油花。
  哈尼肯的妻子谷丽娜尔姗姗走来,将一碗洋葱末和青盐倒进锅里。室内便迷漫着扑鼻的香气,撩开天窗,朝空中飞去。
  小儿子阿勒汗有九岁了,这会儿正在门口摆弄那支长筒猎枪。他浓眉大眼,长腿粗臂,酷似他的父亲。
  老大是骑兵团的一名营长,在远处的边境,有些日子没回来了。老二叫黑里亚地,去金驼湾围猎,还要顺商道建一个油库,似乎还是有些眼光。
  女主人腹部微微隆起,明年春天,又要添一个小马驹儿?有人说,顶好是添一个花儿一样的百灵。
  阿勒汗在外面喊:“达当(爸爸),老榆树下有人。”达当问:“你咋知道?”
  儿子说:“我用猎枪瞄来着,很近。”
  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踉踉跄跄地一头栽在雪里。
  守门犬阿里蹿了出去,狂吠个不停。哈尼肯父子忙将少年扶起,只见他面如菜色,十分虚弱,只有微弱的呼吸。哈尼肯搂着少年,问:“你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阿勒汗急着喊道:“说话说话,喂,你死了吗?”
  父亲很着急,“巴郎(娃娃),你的达当(爸爸)阿郎(妈妈)在哪儿?是我们芳草湖的人吗?”
  少年无语。
  “走,背回家去,看来是饿的。”
  “先给他喝点*。”
  谷丽娜尔将烫好的牛奶端上来,哈尼肯用木勺喂着,少年慢慢将新鲜的奶汁咽进嘴里。
  “嗯,好了好了,醒过来了……巴郎,你叫什么名字?”谷丽娜尔笑眯眯地问。
  少年讷讷地说:“我叫狗子,我的名字叫谢狗子。”
  哈尼肯摇头说:“喂噫,这个名子不好!狗子嘛,模样儿俊着哩,衣服得洗洗。先吃点东西。”
  谢狗子说:“爹妈都饿死了,妹妹也丢了,我是跟骆驼队从星星峡过来的。”
  哈尼肯望了妻子一眼,说:“那,就在我们家吧?我可有四个儿子呢。愿不愿意啊?”
  谢狗子扑通一声,跪在这一对哈萨克夫妇面前,双手作揖。
  他俩把狗子扶了起来,说:“哎,孩子,哈萨克人不兴这个,以后,感恩嘛,要学会弯腰抚胸地致敬。”
  谷丽娜尔说:“给我们做儿子,一个羊是放,一群羊也一样放嘛。哎,老头子,狗子的名字改一下,行吗不行?!”
  哈尼肯捋了一下胡须,说:“嗯,谢狗子这名儿太狐烧,土,土得掉渣。嗯,得改改,也不要改动太大。冬天,你是在冬天里,胡大赐给我的宝贝儿子,就叫谢冬吧,谢谢冬天!哎怎么样?狗子?”
  谢冬笑了,立刻含笑弯腰抚胸。
  哈尼肯说:“多聪明的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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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比山高比海深的是恩情
六个春天过去了。六年中间,谢冬教会了哈尼肯一家讲汉话,是陕西话。而谢冬自个却能说一口流利、地道的哈萨克语了。
  哈尼肯说要送谢冬去古牧地汉语学校读书。
  谢冬说:“达当,哥哥几个怎么不念书呢?要我去念书,为什么?”
  阿妈说:“你是从口里来的,要认汉字。”
  谢冬说:“我以后自己也能学习嘛!”
  达当说:“嗯,我懂你的心事,你是一个乖孩子,好巴郎子!”
  渐渐长大的狗子,也就是谢冬,他勤快,好学,知恩图报。学会了骑马、打猎,还能操持果园的活计。种瓜呀,植树啊,开渠、浇水呀,成了哈尼肯最得意的帮手。
  哈尼肯乐得天天喝酒。
  谢冬长成一个俊朗、健壮的大小伙子了,这一天,在边区当骑兵队长的哥哥回来探亲,
  谢冬跑上前去,兄弟俩一见如故,相互惊喜得捶打对方,高兴得不行。
  晚上,一家人吃全羊手抓肉,喝新鲜的马奶酒。
  谢冬说:“大哥,我要去跟你当骑兵。”
  骑兵营长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可阿爸微微点头,表示应允。
  兄弟们肥吃海喝,跳舞唱歌,撒欢了一个礼拜;又不得不暂时离别,依依不舍。
  清晨,骑兵营长喝完早茶,要起程归队了。
  哈尼肯夫妇给谢冬收拾了一个小包袱,拴在马鞍后面,是一张羊毛毡,一条狼皮褥子和一大罐酥油。
  “狗子啊,跟你大哥去吧,是鹰,就要海阔天空地翱翔,骏马是不能拴在庭院里的,爸爸妈妈会天天远远地看着你。你就走吧,啊,走啊!”
  谢冬默默地跟爸爸、妈妈相拥,在小妹阿依努尔脸上轻轻地亲吻,与几个兄弟一一击手,转身而去。
  对于谢冬来说,这将是一次远行。
  六年来,他在这个哈萨克家里长大,一个馕饼,一碗奶茶,每每是至亲至善的呵护。一件恰袢,一条皮裤,都洋溢着母亲的体温。眼下要告别再生的父母,谢冬心里,涌上来一阵揪心的疼。走啊,走啊,回头再看不到亲人们的身影。
  谢冬终于“啊!——哦……”大放悲声。
  一只苍鹰在蓝天劲飞,迅捷地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在高空的云端戛然一停,纹丝不动,像一个熟睡的幼儿,作了一次长长的深深的呼吸。随即又平伸两臂,微屈双腿,朝一座巨型红岩斜冲了下去……
  骑兵营长阿合买提江等他的士兵哭声渐渐小了,才拍着他的肩膀示意:“走!”也是满眼满眶的泪水。
  守家犬阿里跟在后面好一阵子圆睁着眼睛,飞快地摇动着尾巴,不时发出嗯嗯呀呀的声音;牧羊犬阿里,是来给谢冬送行的。
  好远了,谢冬才不忍心地呵斥着:“阿——里,回去——!回家——阿里——!”
  边地的军营,又多了一名骑兵。
  一九四九年九月二十五日,这是一个历史性的日子,新疆警备司令和省政府要员,
  一纸电文通告北京,向即将成立的中央人民政府,宣布新疆和平起义。
  人民解放军西北野战军一兵团一军的将士,翻过祁连,进驻乌鲁木齐。
  红旗插上天山、阿尔泰山和帕米尔高原。
  营垒扎在香妃的喀什葛尔和林则徐流放过的伊犁。
  边区的骑兵部队随即纳入人民解放军系列,阿合买提江成了边防某部的司令。
  谢冬所在连队整编成农B师的一个加强营,成为垦区新城的第一支驻军。
  这支饱经炮火的军队,转变职能,铸刀为犁,开始了屯垦生涯。
  一个新的兵种诞生,那就是生产兵。
  

5初来乍到
一拨一拨的湘女,来到金驼湾垦区,她们一个赛一个的水灵,洋溢着青春和美丽;这让那些满身汗臭的男人们,张着大嘴巴犯傻,瞅得眼珠子发绿。
  男人是转业垦荒的老兵,女兵是湖南参军的女人。
  姑娘们对于异性的渴望,浑然无知,而对于眼前的环境,只感到新奇,全然没有恐惧和警惕。
  汽车是在傍晚开进营区的。一声下车集合的口令,让女兵得知,农场到了。汽车随即开走,轰然一声,夹着烟尘远去。
  人们这才细看眼前的景象:一眼望不到边的戈壁,戈壁连接到天边;几株胡杨树和红柳在风中摇曳着。
  可以看见几束绿光,该不是狼吧?地面上高一处低一处的,凹凸不平。
  透出淡淡的光线,不时发出呼呼噜噜的声音,让这些姑娘们发怵。乖乖,猪吗?这地下是什么在哼哼啊。
  几个胆大的女孩儿便撒脚丫子跑去,四处张望,又蹦又跳,发出几声尖叫。
  是香妹。金玲去拽她,干脆腿脚都掉了下去,原来把屋顶踩漏了。
  农场的主打工具是砍土曼。用砍土曼在平地上挖一个方坑,搭上胡杨木梁柱、檩条,再铺上灌木树枝、芦苇、黏土,安上门窗,就成了临时住宅地窝子。对!就是露天地下室。
  被踩透地窝子屋顶的爷们,非但不恼,一个个兴奋地在床铺上嘻嘻哈哈地打滚哩。
  荒原上第一次充满这么爽朗的欢笑声,那些女兵们的哀怨声、惊呼声,像坠落到地上的满天星星。
  女兵们当晚住进了临时搭成的帐篷。她们悄没声息地坐在苇草铺上,大眼瞪小眼。
  金玲不住地抹眼泪,贾秀芝走过来说:“嗨,你这就哭?还早点了吧,只怕日后眼泪会流干呢。”金玲说:“秀芝姐,就你心宽,啥事儿都明白哩。”
  “嗯,明白着哩,知道我们是干什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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