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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为谢排长,把俩小丫头片子的地窝子,搞得跟小礼堂似的,怪不怪吧。
你看吧,室内的黏土墙壁,光直如削,又整洁,又亮堂。门框简直就是门柱,为碗口粗的圆胡杨木。门板也是胡杨木的,木质很硬,门板面很光,还没上油已经神采奕奕。前后是玻璃窗户,又透气,又采光。小地窝子,很气派的。
谢冬还让他的司机朋友,搞来大拇指粗的铁条,死死钉在窗户上。人说,这是保密室呢,还是枪支仓库?跟真的似的,不就一个金玲嘛!想干什么?这个谢冬,哼,狗子狗子。
人说:“这个新兵蛋子,不就是个‘车夫’嘛,把他还愣球子的。骚情我们金驼湾最漂亮的姑娘?德行!”
“他有什么能耐?”
“他有什么老本?”
“听说是他接来的。”
“趄趄,端洗脚水去。”
“萨郎,贼娃子!一脸的狗毛。”
“收拾他,赖瓜子!哪儿凉快哪儿浪去!”
要说谢冬和金玲,能百年好合,那种心心相印,就诞生在金驼湾途中。都说了,老陕人精,湘女多情,简直就是金童*!
三连的女排姑娘,谁不愿意跟排长套近乎?
小子多聪明多俊呀。那一声声“排长排长”喊得那个亲,又一个个唱歌似的,这就印证了她们待嫁的紧迫性、必要性。
顶着急的是夏医生夏丹。比她更有忧患意识、风险观念的,自然是老革命们啰。
再说这个金玲,也不晓得是咋球长的。刚到金驼湾几天,还是不男不女,穿个老羊皮
大衣,跟个白桦树水桶似的,头发乱七八糟,两条辫子像两根红柳棍儿。哎,不到一个月,恁是一个丫头片子,一天一个样儿,出脱成了大美人了!
也不知道是古城子的玉米发糕养人,还是鹿圈子的泉水光鲜得不行,唉哟!金玲,这名儿,这词儿,成了三连谈论的流行语,出现率很高呢,能不让战友们揪心吗?古话说,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个谢冬。据传,有人准备学习俄罗斯大诗人普希金,甘为美人决斗;那些条件不够杠杠的兵娃娃,做梦都在私奔啦。
这真是一个问题。金驼湾下属三个团,打响了一场不是战役的战役。
夏医生原被人称呼小夏,这一阵子被老同志们喊成了夏大姐,其实他们谁都比她年纪大,处长夫人嘛,年轻职份大。
夏丹二十三岁,在女排还有七八个喊夏阿姨的;夏丹的眼睛分明是在说,我有那么老吗?
当然,这也是为将来的婚姻局势考虑,总不能朝名夕改吧。
夏大姐就有了一种亲切感、荣耀感、成就感。
夏丹上班就找金玲谈话,几次没找见,就通过广播找她。地点是医务室右间,门上挂有告示:正忙,免打扰。
王处长在团领导办公室找谢冬谈话,这是一次放风似的谈话。本来一级首长找下属谈话是极平常的,可这一次是通过有线广播通知,就较为诡秘、透明。
谈了什么?啥结果?秘而不宣,引而不发。
种种猜测,种种议论,谁心里都在说,谁也没得说。
其实就一句话,谢冬找老婆,您,早点儿。
这话儿,日后就成了金驼湾一句歇后语了。要和金玲好,没门儿。哪怕天鹅吃癞蛤蟆的肉,那也抓瞎!
这个谢冬,谢狗子,真是一个赖瓜子。哈!
第二天,团部下达命令,免去谢冬三连女子排排长职务,即日任团直园林队队长。据说是连升两级。这下好了吧?!园林队尽是些老弱病残,最年轻的战士也四十岁挂零,百分之九十九的光棍儿。傻了吧,谢冬。
夏丹很关照地跟谢冬打招呼说:“谢队啊,多支持婚办的工作,常回女排玩嘛。她们很崇拜你哪,集体打报告留你,不让走哪,嘻嘻。”
哑巴吃黄连。茶壶煮饺子。
金玲来找谢冬,说:“看来,你跟王处长关系不错,挺器重你的,能不能去说说,把我调到你手下,种种树啊、花呀、草啊?和你在一起,我干什么都可以。”
谢冬真叫哭笑不得。眼睛剜了金玲好一阵,说:“真傻呀,还是装傻?唉,死丫头。”
金玲紧咬着嘴唇,望着谢冬那种决绝的依恋、深深的无奈,说:“我送送你。”
谢冬说,“千万别送我,马上就要走了,往后有事,写信。”
金玲望着园林队接人的马车,叮当叮当走了;那三套马车的胶皮轱辘,就像从她心上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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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金驼湾的节日(1)
一场大型的婚礼如期举行,这是金驼湾垦区的集体婚礼。地点在团部礼堂,其声势如
誓师大会、庆功会。新郎新娘,好家伙,一百对哪!主婚人是王处长,证婚人是各营营长,
如果营长是新郎,就换成教导员、副营长。副团长致辞祝贺。咦,团长怎么还是“单干户”?不好意思。恋爱自由,咱一号都没自由?真没来头!
嗬嗬!唱歌,赛歌。
三连——来一个!三连三连,呱叽呱叽……
三连有谢冬做合唱指挥,女排有金玲领唱。那,绝了!
来一个——《新城颂》,来一个——《南泥湾》!
谢冬不在三连,金玲跟夏丹谈话去了。
没劲,真没劲。喔——
各单位聚拢会餐,大锅菜,大锅饭。
苞谷珍子米饭,用铁锹出锅;素菜荤菜用脸盆上桌。红烧肉,爆三鲜,盆盆羊肉,溜鸡片。
烟是莫合烟,酒是桶装二锅头。大碗喝酒,大口吃肉。整!可劲儿整!
六六六,全来到,一心敬你呀。好到头。老虎,杠子,鸡。
操场上,粮库旁,大路边,墙上,树上,到处贴着喜字儿。
这场婚典,真是喜庆,它成了金驼湾的节日。
喜酒喝罢,喜宴吃罢,最后一项是新婚夫妻入洞房。这是一百对新人结婚仪式中最难办的一桩。主办者为这场集体婚礼绞尽脑汁,最终没有解决“洞房”问题。在那些几十人挤一顶帐篷,几人住一个地窝子的当口,洞房啊,是何等奢侈的事情。
但那些有麻烦的对儿是有洞房可入的,地窝子洞房门外加锁,不远处还有人站岗,不时会从室内传来女子嘤嘤的啼哭和叫骂声,唉,烦人,硌应球子地。
三连长张文海是他们中间的智者,也是今晚的新郎,他向他的妻——燕儿,低声说了几句,便向众人高声道:
“三连的同志们注意啦,新郎新娘出列,听我的口令:立正——向右看——齐!向前——看。稍息。今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三连为你们有所准备,但是很简陋,很寒酸,眼前只是暂时的困难,这里我先给大家道歉,不好意思。但是,我保证,往后不但有新房,还要有套房、楼房。一会儿团里派拖拉机送我们,回到连上,由指导员安排,有大户房,十家一厅,就是连队的大食堂餐厅,各家各户用太平洋大床单隔开。”
有人问:“是临时的吧?”
张文海手一挥道:“当然是临时的,要不我们那些小年青到哪儿去打饭、喝面条?”
又有人问:“连长,你也跟我们一起拉太平洋床单,钻蚊帐吗?”
张文海说:“我就不啦,在连部办公室凑合一宿。”
那人又说:“还凑合呢,美得很哩!你搞特殊化嘛。”
张文海说:“是有点子特殊。我怕晚间有电话,耽误工作。哦,我顺便强调一下,夜间大家要有所节制,动静不要太大。床是红柳棍,苇把子,床铺不是很结实。再有呢,民间还时兴闹洞房,还有让童子听洞房,那你们就要注意火力,不要猴急,不要太猛,不要穷叫唤,弄出个锣鼓喧天似的,就不好了是不是?往后,话不好听,对吧?二天,大家还要见面,让人家问个球长啦毛短啦,也不好言传,没错吧?所以呢,我不说啦……想去吧。”
新娘子们一听,就炸了窝,一个个说:“婚不结了。还说,结婚结婚,昏个头!”
三连长张文海的那一番话,与其说是“画蛇添足”,还不如说是“摸了老虎屁股”,而且是摸了母老虎的屁股。接着这些个湖南女兵就哭将起来。
8金驼湾的节日(2)
她们都在拖拉机车箱上坐着,早就号成了一个个东倒西歪。
咦嘻!这个张文海!你早该夹住,悄悄地处哈。
下了车,张文海就被司务长的新媳妇给薅住了。
张文海甩都甩不脱:“行了哟,嫂子,把人愁得一个还(嗨)!”
“不行!”她说。“我不入公共洞房。”她又小声说。
“这是连里领导决定的,你去找指导员去。”张文海没招了。
在家安顿婚礼、洞*宜的指导员,不愧为做政治思想工作的,早把一套套的路子想得那个细。
三连的老兵多,今天的新娘新郎就多,难点也就更多。
三连的指导员已有家属,号称“过来人”。他把今日的结婚进行曲,真正导演成了一幕精彩的话剧。连队的大餐厅,在外观上,已被装饰一新,面目全非。食堂门口居然连根刨来两株白桦树,陪衬了一些红柳枝及其他灌木。又用绳索绑结了一些瓜蔓藤叶,食堂从外观看就成了一座园林宾馆。
从车上下来不得的新娘们,黑灯瞎火地走着,眼泪鼻涕哈喇地流着,被早已安排好的人搀扶进洞房,走着走着,眼前突然一亮,又转忧为喜了。
心想,张文海干吗呢,把一个好端端的吉日,说得可怕球子地,太夸张了嘛。
走进洞房,居然是一个长长的走廊,走廊边十个门洞,十间新房。
新人们也就欢天喜地地入了洞房。
又有人想起了张文海的警告,什么“别猴急呀”,什么“火力不要太猛”啊,岂不是杞人忧天吗?唉,张文海,你也黑肚子一个——吓唬老百姓呢!
还是原先隔成单元的太平洋床单,只不过在有图案的地方,贴补了胖娃娃,别上了风景画,装饰了橘子、梨子、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