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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我在加利福尼亚州参加一次科技会议的时候和默多克偶遇。他看起来有些落寞,手提包里放着一个像是买给小女儿的玩偶,也有可能是买给自己爱妻的。包括我在内的几位与会者见缝插针地问默多克要不要去喝一杯,默多克竟然爽快地答应了。到了加利福尼亚州蒙特利当地的一家酒吧,在这个懒散成性的城市,酒吧的服务生在工作时没有请假就离开了,默多克只好自己招呼起自己。他穿着一件从沃尔玛超市买的普通法兰绒衬衣,非常引人注目,他喜欢开玩笑,随和亲切,没有什么架子。他看起来就像一位和蔼可亲的邻家祖父,让我奇怪的是,他和我的祖父真有几分相似之处。最后,我们在一起共进晚餐,畅谈了几个小时。当我在《纽约杂志》上撰文谈起这段往事的时候,默多克唯一的反应就是抱怨我把他和我的祖父相比。
这就是在写作这本书之前我和默多克相识以及他出人意料地接受我采访的背景。我认为,这本书在默多克看来或许是一个品牌宣传或是遗产分配的策略。倘若如我所想的话,那么在采访的过程中新闻集团的公关部门并没有对我有什么限制。新闻集团并没有要求我出版前把稿子给他们先审定,对我采访时要提什么问题也没有任何限制。
延续9个月之久的采访在多个地点进行,有时候是在他位于曼哈顿第六大道1211号新闻集团总部的办公室,有时候是和他在新闻集团的高管餐厅共进午餐时边吃边聊(也分享了他的健康饮料),或是在他位于曼哈顿公园大道的临时寓所里聊天(他在第五大道的新居正在装修)。当他太太不在家的时候,他还要照顾家中的孩子(默多克的孩子们过着典型的曼哈顿式的童年生活,享受着保姆、宠物狗、玩伴和上学由父亲接送的各种惬意)。
有几次是我单独采访默多克,大多数时候都是我的研究助理莉拉?德?克雷斯特陪我一同前往的。莉拉?德?克雷斯特曾是《纽约邮报》的记者,更久以前,在她的出生地澳大利亚墨尔本,她在默多克旗下的《先驱太阳报》(周日版)工作。采访的时候,金斯伯格也经常在场,偶尔也会参与讨论,不过大多数时候都只是旁听。
默多克是一位风云人物,采访起来并不容易。他往往一句话还没说完就中断了,说话的时候含混不清,他的澳大利亚口音很重,有时候还会警惕地陷入沉思,既像是在斟酌用词,又像是在打盹儿。
默多克并不善于替自己圆场,如果别人要求他这样做的话,他会恼羞成怒。此外,他对谈论过去没有什么兴趣,不过他记忆力惊人,连几十年前的日子都能记得一清二楚。当谈起自己的愿望和性格时,默多克就显得不善言辞了。不过,如果正聊到兴头上时,他倒是愿意长聊一番。他的想法从来都像一湾湖水那样清澈、不加任何掩饰。他在和我描述起当天是怎样过的时候,总是说得详细而具体、趣味盎然。我很期待对他进行下一次的采访,我希望他也能享受采访的过程。
只要我提出采访新闻集团高管和他家人的要求,默多克都会尽量满足我。不过,我约见的新闻集团的高管都沉默寡言,对于谈论大老板默多克也没什么经验。默多克还帮我在纽约、伦敦、墨尔本和悉尼约见了他的母亲、姐妹、太太和孩子。默多克对自己在悉尼的女儿普鲁登斯说:“采访的时候有什么就说什么,说得多难听都没关系。”后来的情况表明,普鲁登斯还真的很听父亲的话。
遇到默多克家的每个人,我都会问他们:“你觉得默多克为什么会像现在这样?”
但没人能给出一个好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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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效应(1)
默多克的成功似乎要归功于他的洞见。媒体行业接下来的发展趋势在1974年时并不明显,但也正是因为这种新兴发展趋势成就了日后的默多克,同时也让默多克发生了改变。
孤军奋战
42岁的澳大利亚报纸发行商默多克当年还没有完全想好何去何从,身上揣着几个亲戚的联系方式就搬到了英国,这其实并不是他的最佳选择。关于他在伦敦报纸登载三版女郎照片的报道,早在他来英国之前就已经家喻户晓了①。默多克1973年时会定期出差去纽约寻找商机。他的外表看起来很像一个典型的20世纪60年代人,给人一种聪明绝顶的媒体行业高管的印象。他穿着双排扣西服,偏长的黑发已经开始变得稀疏了(这是他70多岁梳大背头发型的前兆),烟不离手(他在当年想戒烟),雍容大度,有些发福。看上去更像是一个纽约或是伦敦上流社会人士,身上透露出一种缺乏自信和争强好胜的综合特质,而不像一个举止随便、衣着邋遢的伦敦新闻界人士。
鲁珀特·默多克的父亲基思·默多克(Keith Murdoch)是澳大利亚最富声望的报纸发行商。在基思·默多克去世20年之后,他的儿子鲁珀特·默多克在澳大利亚也已经功成名就了,目前他在澳大利亚的知名度和父亲已经不相上下了,而他在英国的知名度更是扶摇直上,可以说是名噪英伦了,名气早就已经盖过他父亲了。但是,如果要说默多克在美国因什么事而出名的话,那就是他卷入过一起引起国际社会关注的离奇绑架案,绑架者的目标是他太太安娜,但最后却阴差阳错地绑架了默多克手下一个高管的太太。这个高管的太太运气太差,向默多克家借了一辆劳斯莱斯车,结果却被歹徒当成默多克太太给绑架了,这也给故事增添了很多离奇的色彩。一篇内容可怕的小报文章曾把默多克描绘为一个声名狼藉的小报发行人。伦敦的报纸纷纷猜测这次绑架案件肯定和默多克臭名昭著的个性有关(更有甚者,有人指出为他工作是很危险的)。这就是默多克,他阴险老辣、让人敬畏,与他相处让人觉得危机四伏。
因此,纽约对于默多克而言,不仅孕育着巨大的商机,也是一种解脱,可以摆脱英国人对他的厌恶以及他对英国人的反感。默多克觉得,尽管他声誉不佳,但是他依旧觉得自己到了纽约更有可能受到欢迎而非厌恶。
尽管现在很多人已经不喜欢拼命工作了,但默多克依旧是一个工作狂。他没有朋友,没有真正的朋友。几十年之后,他有一次在接受采访时说道:“说实话,我实在太忙了。”在他75岁时,当他的第三任妻子邓文迪问起这个问题的时候,他说如果自己想要朋友的时候,自然就会有朋友。除了工作以外,他没有任何兴趣,他或许是唯一一个对体育不感兴趣的澳大利亚人了,不仅如此,他对读书、影视等文化娱乐活动也兴趣寥寥。他也没有特殊的抱负,金钱本身也很难激发他的欲望。默多克性格乖戾,因为缺乏追求生活品质的激情,加之希望被认可的欲望,他有时会让人感到害怕。当他集中精力做事的时候,会显得有些自以为是,会让人觉得他过于盲目自信。他是一种与众不同的新型生意人,正如他自己在多年后形容自己的那样—“和生意结了婚”,他这样形容的时候内心也不免带着几分懊恼。对他而言,工作并非是实现终极目标的一种手段,工作本身就是终极目标。在默多克看来,工作是一个人的孤独战斗,是一场无情的、肮脏的而又寸土必争的孤军奋战。
蝴蝶效应(2)
在过去的20年间,默多克把注意力几乎都集中在了报业上。他对报业的各个环节了如指掌,他对纸张、印刷、配送、广告、报道、编辑、标题写作以及推广等方面的了解程度不亚于全球任何一个报业专家。如果他没有在澳大利亚的8家报社或是2 000英里之外伦敦的两家报社工作的话,那么他肯定是在飞机上,在两点一线之间穿梭。默多克的这种偏执个性从年幼时就显现出来,既让人印象深刻,又让人感到困扰。
默多克为人冷淡,城府颇深而且自以为是。他旗下原伦敦《泰晤士报》的总编西蒙·詹金斯在他1986年编写的各大报社老板研究一文中,是这样描述默多克的:“他是一个典型的报业家族第二代老板,从小在严父的管教下长大。”1984年,《泰晤士报》另一位总编、后被默多克寻衅解雇的哈里·埃文斯回忆说,1969年他同默多克第一次见面时,默多克“腼腆害羞,不善社交,走路拖拉,爱笑,说话含混不清。他看起来信心不足,很难成为一代大亨。他讲话词不达意,也很难成为一个好记者。他的这些特征让人颇感诧异而又印象深刻”。
当然,如果默多克愿意的话,他也会让人感到亲切。尽管他不善言谈,但是他善于聆听。有时候他也会表现得比较低调,尽管这种情况难得一见。他总能提出很好的问题,低调但却很机智(这也是一种刽子手般的机智,他最乐意听到别人的失误和过错方面的话题,评价也很刻薄)。默多克喜欢流言蜚语,他愿意主动告诉你这方面的信息,也很喜欢你跟他谈论这方面的话题。你要是能告诉他一些八卦新闻,他会突然间变得开朗起来,轻松一笑甚至哈哈大笑,非常不可思议。
默多克也有让人感到不安的另一面,他说话直截了当,语言唐突,会打断谈话对象的思路。这是他身上的一个痼疾,也是一种缺乏社交技巧的体现。他缺乏深层次的清晰的自我认知(他对这种缺点也不以为然),当谈到自己的时候,他会显得有些沉闷,他很难说清为什么自己要干某一件事情,他对这个问题本身也并不感兴趣。但他对别人却很刻薄,很喜欢挑刺儿,还习惯于把别人的缺点和他们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