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2005夏至未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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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2005夏至未至- 第3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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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夏就去向公司申请作为两个人的临时宿舍了。  
  立夏关掉房间的门,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思绪还是停留在车上想起的片断。那些大学的时光,回忆起来竟然带出比高中时代还要模糊久远的光晕。像是已经告别了不知道多么久远的时光后重新想起一样。而自己现在也才大四,尽管不用再去学校上课,毕竟是实习期间,没有毕业,依然可以厚着脸皮说自己是大学生。可是自己在还是大学生的时候就开始回忆自己的大学时代。这未免太夸张了点吧。
外面房间传来一些细小轻微的声响,仔细听可以分辨出空调运转的声音,电脑风扇发出的声音,还有夹杂在其中偶尔响起的傅小司咳嗽的声音。  
  因为工作太过繁忙的关系,小司和立夏新年期间都没有回家。  
除夕夜,广场上有烟火表演,两个人跑出去看了。回来的路上冻得直哆嗦。可是看着小司笑得微微眯起眼睛的脸,立夏又觉得世界重新变得温暖。站在马路边上一直打不到车,后来不得不走了一大段路去乘地铁。地铁里的人非常多,像沙丁鱼罐头一样挤在一起。立夏躲在傅小司的厚大衣里面,也感受不到周围挤成了什么样子,只是一个劲儿地听到傅小司不耐烦地深呼吸的声音,心里不由得好笑,一般小司在非常不耐烦就要发脾气之前都会发出这种听起来像快速深呼吸的声音,现在应该是因为周围太多陌生人把他撞来撞去的,很不耐烦,但又没地方发作。  
  回到工作室已经快十二点了,打开临街的窗户朝外面望去,很多的地方零星地都有烟花的火光细小地点缀在一片霓虹闪烁的夜色里。傅小司在身后催促,快把窗户关上吧,冷死人了要!  
  立夏回过头去,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拿出一大幅拼图在玩儿了。他还是改不掉从小养成的爱好,非常爱玩拼图。越大越复杂的他越喜欢。立夏看着傅小司认真研究手中的小碎块儿时的表情,心里微微一动。  
  那个……要不要问呢?  
  小司为什么要我做你的朋友呢?我的意思是说……那么多的女生喜欢你呢,我又太普通了,扔人堆里三秒消失的人,要来干吗呀?  
  她们喜欢的才不是我呢!靠着墙坐在地板上的傅小司把两腿朝着前面笔直地伸出来,把双手交叉着放在脑后,头靠着墙,一脸小孩子闹脾气的样子。她们喜欢的是她们想象中的那个人,那个纸面上的傅小司。她们喜欢的是每次出现在公开场合衣着光鲜的我,发型拉风的我,笑容温柔的我。可是私下里呢,我却是个爱黑着眼圈熬夜,脾气很臭,不喜欢对别人笑,又爱玩一些经如拼图啊这种落伍的玩意儿的怪家伙……总之是个不讨人喜欢的人。所以立夏你呢,是见过我真实的样子的,而依然会想要跟我在一起,所以我就该庆幸呀。  
  立夏听得要晕过去,很难想象这个万为迷竟然会觉得自己没人喜欢。这样的话从这样的人嘴里说出来简直像在讲笑话一样。可是内心深处,一些很柔软的东西慢慢地苏醒了。那条记忆里安静的河,河面打着转的落叶,顺着河水漂到下游。  
  立夏重新站到窗户边上,看着外面繁华的世界,耳边重新响起烟花炸响的声音,在深邃的夜空里格外的震耳欲聋。还有车流的声音,窗外吹过光秃秃的树木枝丫的风声,每家每户电视机里欢乐的声音,尚未结冰的河水缓缓慢流动的声音,在这些声音里,有人温柔而低沉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地说,立夏,接吻吧。  
  醒过来的时候是早上七点钟。公司的人还没有开始上班,所以整栋大楼还显得很安静。立夏打开房间的门,抱着枕头晃着出了房间,看到依然坐在电脑面前的傅小司。又是整晚没睡觉吧,半长的头发乱糟糟地七翘八翘,一双眼睛像兔子一样红。  
  听到立夏开门的声音,傅小司转过头来,对着刚起床的立夏说了声“早安”。然后是一个温柔的笑容,可是瞎子也看得出来笑容里盛放得满满溢溢的疲倦。  
  立夏说完“早安”之后心疼地看着憔悴的傅小司。看了一会儿就想起昨天晚上梦里的情形。那双放在腰上的手,和一双有力的胳膊,还有男生的温暖的毛衣带来的毛茸茸的质感,混着他爱惜得不得了的头发上的青草香味,脸颊的温度,下巴上因为粗心没有刮掉的胡茬,以及薄薄的嘴唇,还有男生口腔里天生和女生不同的干净的味道。所有零散的部分像是打乱的拼图,合在一起的时候就变成那个在除夕夜窗前和自己接吻的傅小司。  
  立夏,接吻吧。  
  想到这里脸就像发疯一样烧起来。心里骂了十句立夏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啊。一瞬间气氛尴尬得要死,甚至都不敢抬眼去看那个在电脑前写写画画的男生。喉咙里也很不舒服,咽了好多口水结果还是弄出了一声“咳”。  
  傅小司回过头来,盯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这张番茄一样的红脸,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着,然后眯起眼睛有点坏笑地说,喂,做了什么坏梦吧?  
  要死啊你!立夏把枕头丢过去,被说中心事的尴尬,慌乱地在空气时穿梭着,都可以看见空气被急躁的情绪带动出透明而紊乱的涟漪。干吗学陆之昂那个小痞子讲话啊。她慎怪着。  
  傅小司接过丢过来的枕头,微微地笑着,可是笑容就那么渐渐地弱了下去,脸上的表情一秒一秒变着幅度,最后变成一张微微忧伤的脸。他把枕头顺势抱在胸前,两只脚缩到椅子上去,抱着膝盖,把下巴放到屈起来的膝盖上,这些动作缓慢地发生,像是自然流畅的剪辑,最后成型,定格为一张望着窗外面无表情的脸。  
  我哪有……  
  窗外阳光从乌云间进裂出来,像是无数的利剑一瞬间从天国用力地插向地面。  
  学他的样子……  
  鸟群匆忙地在天空飞过,划出一道一道透明的痕迹,高高的贴在湛蓝的天壁上。  
  讲话啊。  
  匆忙到来的春天,忘记了把温暖和希望一起带来。  
  小昂,东京的樱花,现在已经繁复地盛开了吧?  
  很多时候我看见那些摩天大楼,我就好想上到顶层天台去。我总是幼稚地想,如果站得足够高,就可以看到很远很远的东方了吧。上个月我去上海东方明珠塔的时候,在最高的那层观光的地方,玻璃外墙上写着,离东京塔多少米。到底是多少米我都忘记了,因为那个时候,我突然心里微微地发酸,然后跟着眼睛也模糊起来。  
  我都没有格外地想念你,即使是你离开了如此漫长的一段时光。  
  我也忘记了要写信对你说,当年那个仟性的不爱说话的小孩,他现在已经是个年轻的男人了,这些,都是在你离开之后的日子里,发生的缓慢的变化。你都无从知晓。你也无从知晓上海的梅雨季节和北京的沙尘暴统统让我讨厌。  
  你也无从知晓,我有多么怀念那些覆盖了整个浅川的茂盛的香樟。不过我想你应该也忘记了那些绿色而朴实的植物了吧,在绚丽得如同天国烟霞的樱花面前,所有的植物都会失去色泽吧。上次你发给我的照片里,作不也是在樱花树下笑得一脸灿烂吗?我突然想起以前我们在书上看到的那句话,大风吹,大风吹,春光比夏日还要刚媚。  
  只是我在想,你会不会像我一样,有天突然在街上看到一个相似的背影,就忍不住想起四年前的那个整天跟在身边的讨厌的家伙呢?  
                    ——2002年·傅小司



2002夏至·流岚·樱花祭

那些匆忙回归的夏天,冲乱了飞鸟的迁徙。  
  世界一瞬间黑暗无边,再一瞬间狼烟遍地。  
  满天无面的众神,抱着双手唱起挽歌。  
  那些在云层深处奔走的惊雷,落下满天的火。  
  只剩下最初的那个牧童,他依然安静地站立在森林的深处。  
  依然拿着横笛站在山冈上,把黄昏吹得悠长。  
  我们在深夜里或哭或笑,或起或坐,或清晰,或盲目。  
  那些命运的丝线发出冷自的光。  
  目光再远也看不到丝线尽头,谁是那个可怜的木偶。  
  而你,带着满身明媚的春光重新出现,  
  随手撒下一千夏天,  
  一千朵花,  
  一千个湖泊,  
  一千个长满芦苇的沼泽唱起宽恕的歌,  
  而后,而后世界又恢复了最初的安详。  
  花草又重复着轮回四季,  
  太阳双开始循环着升起,再循环着附落。  
  而没有人记得,  
  谁是牧师,  
  谁是唱过诗篇的歌者。  
  不知不觉又已经是夏天了。当白昼不断地提前,黑夜不断地缩短的时候,立夏知道,又开始了一个漫长的夏天。似乎是自己的错觉吧,总是觉得四季里面,夏季最为漫长,像是所有的时光都放慢了速度,沿着窗台,沿着路边,沿着湖泊的边缘缓慢地踱步。  
  打印机又在咔嚓地朝外吐着刚打好的文件,立夏一页一页地看过去,是傅小司接下来一个月的通告,二十二个,差不多平均每天一个的样子。在翻到第二页的时候,立夏抬起头,朝拿着画笔站在画板前的小司笑了笑说,你下个星期有个通告是和七七一起的呢,是一个颁奖典礼,七七是年度最佳新人呢。  
  “哦?”傅小司抬起头,露出难得的笑容。“那正好啊,可以聚一聚,难得可以约到她这个大明星一次呢,好久没见到她了。我是去颁奖么?”  
  “嗯。而且正好立夏就颁给七七的。”立夏点点头,继续打印文件。  
  不单是小司,连立夏都好久没有见到七七了,仔细想想,自己身边的人一个比一个传奇。谁能想象当初那个学校里爱唱歌,一群人去KTV玩的时候一定会握着麦克风不放手的女孩子如今成了全国最红的新人呢。谁能想到当初保送去上海美术院的那个画国画的女孩子现在竟然是个流行歌手呢?的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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