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魂’大法了。他的手抖抖地解开了海删删胸前的内襦,这时却又听到海删删口里的轻吟:“啊,苦儿、苦儿……九幺、九幺……”
这次甘苦儿听清了,前两声只让他心神如醉,可后两声却让他心头猛地一冷醒,一个清冷冷的身影似就浮在了他的面前,那‘孤僧’释九幺的影子模糊,可那一眼清明如素雪洁冰,让他心头猛地一空。
他不在意自己和海删删怎样会不会合乎道德。可他觉得,如果此时在海删删叫着另一个名字时和她在一起,那就是……一场卑鄙。
‘拱剑堂’六老手里一共七道剑影,六明一暗,不时腾起。可为他们所围困住的人的身影却只黯黑一片,难以辨识。周馄饨与辜无铭心中俱好奇之念大起:“那是谁?是谁值得‘佩剑六老’联袂出击?”
这时,七剑合击之下,只见那人斗蓬里忽有黯影一闪。那人手里所握却不是‘拱剑堂’六老所佩样的名剑,却是一根顽铁样的东西。可那块顽铁一出,只见黯黯的红光一闪,那光是内敛的,正因为内敛,却让人感觉一种说不出的闷郁燥热。那一剑也全无光华,似所有的光华都被它反躬内敛到了剑影里。只有这样一剑——这样的顽铁所铸的黯红一剑才配‘拱剑堂’六老联手出击吧?
周馄饨与辜无铭这时已知那被围之人是谁,他身上分明已带伤在先。可那黯红的剑景一现,还是击破了围在他四周的六明一暗的七道光华,那黯红就又已收到他的披风里光影不现。辜无铭与周馄饨都忍不住地一握嘴,彼此看了一眼,虽不出声,在对方眼里也读出了两个字,只两个字,却是惊心动魄的两个字:炽剑?!
是炽剑!——那人正是,已十六年没有出山,不知所终,曾揭竿而起,与天下武林,与当今朝廷傲然相抗,不肯妥协的‘炽剑孽子’剧天择!
海删删的手却绵延而上,终于、终于轻轻抚到了甘苦儿的锁骨。小儿郎的锁骨坚横一字,已隐隐露出了一股男儿气慨。只听海删删松了一口气似的:“不要停,不要停。我终于……摸到了你的锁骨了,杀死人的锁骨呀……”
她的口气里有一种欣喜沉喟,深忧梗慨。甘苦儿心头一酸,双眼里的泪水忍不住的成串地滴下来。这还是他有生以来头一次地泪流如雨。他也说不清自己的心酸从何而来:有一种孤苦伶仃的自怜之意,又有一种为海删删感动、知她终此一生怕也所欲难得的同情,更有一种情到深处人……孤独的绝决。
他的手忍不住停了下来。他不能这样。声色之欢虽然大好,他也不忌,可这时,海删删念出的一个名字却猛地让他感到一种生涯之空,无所托无所寄的大空,那是——空外之空。
甘苦儿发狠地一咬嘴唇:何物妖僧,居然书得此‘空外空’三字,那他是早观破人间欢乐、无穷色相之外的空外之空了。他到底想要什么?他知不知道,只他的一面,就可能给一个如此绮龄玉貌的坚强女孩儿带来了一场永生永世不得消解开化的劫中之劫?又给她和他感触到了可能会毁其一生幸福感的空外之空?
甘苦儿心头清冷之下,那幼修的隙中驹心法猛然却又默然地已无声发动。他似已能看穿他这个年纪的孩子本不该也不能看破的好多事——又怎样呢。他与海删删一夕欢好,鱼水相融后,却又怎样呢。他已有能力借脂砚之力破得那欢好后的曾一得之控,可一旦醒来,海删删一但醒来,她明白后,也许不会说什么,可她的眼中,该又是怎样一种空外之空啊!
“大同盟果然卑鄙!”
剧天择‘补天大法’分明已经施为。他的面色黯了一黯,如炉火之光,黯后是一种烧灼入眼的黯炽。
只听他沉声开口道:“三天前,我说怎么十七人龙居然敢不顾自己修为,联手布伏,对我伏击。我一剑虽伤了他们四个,为念当年‘孤僧’之言,不肯斩尽杀绝,没想向戈居然已到。他一向不是自许道义吗?我们四月十五天池之会之约已定,什么梁子,也肯那时再出手拆解吧?他、他、他,居然卑劣如斯,在我留手之下,暗地出手偷袭。那个大同盟,好个‘神剑’向戈,当真威风凛凛呀!嘿嘿,我的反击,让他这三个月只怕也不能动弹了吧?我早料到他卑劣,没想到他居然卑劣至此。自己重伤之下,来时居然来带了你们六个老不死。你们是要捡现成的偏宜?”
他忽仰天大笑:“但我剧某人的偏宜可是这么好捡的?不错,只要我剧某一死,三月之后,天池之会,他再卑劣地算计了释九幺,这天下,就再没什么让他寝食不安的了吧?好如意算盘呀,好如意算盘。”
周馄饨与辜无铭悄悄远看,已见到他的披风下的雪地上,暗污一片,看来他已重伤无力。剧天择忽然高叫:“九幺呀九幺,你总说我肆意而行,数违天意,行事要给人留有余地,可他们给你我留有余地吗?”
然后他忽然弹剑而歌:“来吧!……我欲补天,孤傲绝巅!”
周馄饨与辜无铭对望一眼,并未开口,已同时向后疾闪而去。他们一定要避到百丈开外,山顶的‘拱剑堂’六老都已人人色变,他们自掂斤两——他们可不敢当剧天择歌后一击:他分明以歌励志,发动了江湖中人人闻之色变的‘补天大法’了!
甘苦儿心神一清,欲念全消。他的心头却万般地难受。但他这时也无暇想及自己的感受。他要救海删删先脱此劫再说。他心里已隐约明白,那脂砚之力,对于他,修习过‘隙中驹’之术的人可能有用,对海删删这修为犹浅的女孩儿只怕就不管用了。他以指搭在海删删颈侧,运力一逼,那犹蓄于他丹田之中的脂砚的空凉之气就贯入了些在海删删经脉里。海删删微微一静,似少有清醒。甘苦儿一叹,已知这一下还解不了曾一得的‘有所思’。他情急之下,猛地用掌用力一拍海删删腿上骨裂之处,海删删痛得一惊之下,神志一复,看着他道:“苦儿!”
然后她惊觉到自己的情状,脸色一红。可一红之后,洞外曾一得的‘有所思’之术已重又寻隙而入。甘苦儿眼见她又要为其所控,正不知如何拆解,忽一抬眼,只见那石室壁上,却刻得有字。那字迹瘦硬简约,隐隐和‘空外空’三字同脉,想来是‘孤僧’的笔迹。
甘苦儿眼观那字迹,已忍不住念了出来:
淡淡天涯浅浅嗟
落落生平暂暂花
我笑白云无牵挂
行到山深便是家
那字迹白天并不曾见,没想却于这暗夜可睹。而那字迹之中,分明写的是释九幺的心语。甘苦儿一念之下,只觉那语意笔迹,都和自己修习的‘隙中驹’心法暗合,不自觉用上了‘隙中驹’心法。那笔意间似暗隐着什么,甘苦儿都觉自己念出的声音好怪。一股怅怅的微凉之意似就在他的轻吟间在这小石室里弥散了开来。甘苦儿良久低头,只见海删删似已清醒,只听她道:“是他写的吗?”
甘苦儿心头一酸——也不知是在为自己心酸,还是为了海删删,抑或是为了那还未曾一语过的‘淡淡天涯、浅浅嗟叹,落落生平、暂暂空花’的释九幺了。他知海删删这一下的明醒不会好久。只听他道:“删删,你忍一下,我要封了你的五障六识。”
这‘锁心’之术却是魔教心法。他不敢耽搁,双手连按,已在海删删的双眼、双耳、口鼻之旁连连点去。‘听风’、‘闻香’、‘清明’、‘锁咽’……诸穴一时俱被他点遍。这‘锁心’之术极为繁复,原为魔教中人修习魔功、但又不能为魔头所困时所用的心法。他一遍遍在海删删五官边连点,头上已经汗出如雨,足有小半个时辰,才封住了她的五障六识。那海删删空睁了一双美目先还在感激地望着他,然后,就是无睹无觉,最后终于沉沉睡去。甘苦儿疲惫之下,只觉比跑了好几百里路还要累。心神一松,洞外的曾一得却一直没有停歇——他心头也在奇怪洞里的少年男女怎么如此地难以控制。
甘苦儿走出洞外,看了眼那刻于洞外的三个大字,心里一空同时一悲,猛地想起他的朋友小晏儿:“小晏儿你知不知道,我甘苦儿命犯何劫,居然要在此年纪就同参‘空’‘色’两道呢?”
他行至潭边,重又跳入水中,以指触着那块‘脂砚’之石,才重敢将那无边*一一重新索解想起。
那外洞的曾一得将他的‘有所思’大法一层层催进,如果洞中两小堕入其术,他必然心生感应。可开始虽还顺利,后来却只觉不知是受了些什么阻碍,全无进展。这么着快有两个时辰,依旧一无所获,他一时不由大为丧气,却也激出了怒气。周、辜两人又俱已不在,他只有一个人闷闷生气。等了半天,周馄饨和辜无铭还是没有回来。曾一得对洞中的甘苦儿和海删删更是怀恨,怒道:“原来是两个还不解人事的小家伙。我老曾要不把你们降服,以后就不叫‘闭口禅’这个名字了!”
他打定主意要跟甘苦儿和海删删耗上。以后几天,每到清晨一阳初起之时,再就是正午烈阳方炽之刻,还有子夜阴阳交变之机,他必发动他的‘有所思’大法,全力催逼。甘苦儿也就不敢给海删删轻解那‘锁心’之禁。‘锁心’之法每一施为,用功者也是相当耗力。这么一天三次下来,甘苦儿只觉得苦不堪言。海删删就是‘锁心’之法效力偶过之时,吃吃东西,处理下她女孩儿家的杂事,其余时间,俱被禁制。甘苦儿本一向爱说爱闹,可这时全力防备,却连说笑都无暇了。
谷内说是有两个人,可海删删一天大部份时间,就好似一个木头美人。就算她能够说笑,那甘苦儿怕也无力再与她闲扯。
甘苦儿为修补施为‘锁心’之术消耗的内力,只有动动他的懒脾气,每有空暇,就潜入潭中面对那块‘脂砚’之石潜心修炼。这怕是他这一生都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