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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怔怔地望了一回天,天上疏星朗月,碧野清宵,端的好风景。这么着有一会儿,他忽觉心中隐有不安,一时却说不出为什么,不由耸耳细听。夜风袭袭,似微有声息从极远处传了来。那声音低频震荡,常人耳朵想来是听不出的。甘苦儿一听却不由心惊——这是魔教的‘危机’信号,分明是有什么人在面临生死大难,发声求助。他身子一跳,立马从那树桠上跳了下来。他从小生长魔教,教中规矩隐密他都悉知详备。那发声之人分明在教中也是身份地位颇高之辈。甘苦儿虽一向愤恨姥爷,但毕竟出身于此,心中未能忘情。顿了顿脚,暗暗道:“我只去看一看!”
自语罢,他一展身形,已重又路上树杪,一纵一纵,寻声向那发声处奔跑过去。
甘苦儿足跑了有两三里路,却见前面地形颇为开阔,声音就是从那里传来。他不愿轻易现身,为魔教之人平白出手,潜影隐形,暗暗靠近。这时一个声音却让他不由一惊,只听那人道:“快说,甘苦儿那小厮到底怎么才能找到?不然,我手下‘凶煞’围攻之下,定让你们功力散尽,受尽那魔头反噬之苦。”
这人的声音小苦儿印象深刻——那分明是才见过没几日的‘凶影’之声。他从龚长春那儿已闻得,‘神剑’向戈这些年收服了不少黑道巨擎、连同绿林好手,共得有‘三化影、四分身’。那三化影名字无人能知,只知号称‘凶影’、‘孤影’和‘飘影’,四分身俱都以向为姓,分别名为‘礼、义、廉、耻’。他们同称为‘三影四身’,在江湖中,哪怕是大同盟内,也是人人闻而色变之辈。
这时却有一个甘苦儿更没料到的声音答道:“我不知道,知道了,也不会告诉你的。”
甘苦儿一听到她的声音,不由得就觉得血中一热,几乎一张口忍不住叫了出来:“绮兰姐!”
——绮兰姐姐也赶了来了?那今日之事,不空他不插手了。
他悄悄又靠近了几丈。只见那‘凶影’手下带的人颇多,足有近十个。而场中被围的只有四人,其中三个已经倒地,不是那号称‘哎、哟、喂’的姥爷家的三个贴身家人是谁?
一圈人中,却有一个中等身量的女子袅袅娜娜地站着。隔的人多,相距也远,可甘苦儿还似看出了她脸上那一种温柔神色。——遇绮兰,正是与甘苦儿曾同在大树坡下抗击向戈手下‘十七人龙’的遇绮兰。
只听那‘凶影’狞笑一声:“你死不开口,那就怪不得我下辣手了。”
甘苦儿心里一惊,他情知绮兰姐姐绝对抗不住‘凶影’这等高手。他一拍脑子,脑筋疾转,要想出一个法子来救他绮兰姐姐。场中局势却不由他多想,那‘凶煞’中人已经出手,‘凶影’却还在一旁袖手旁观。只见遇绮兰即要顾全自己,又要照顾‘哎、哟、喂’三个已重伤倒地的家人,一时左支右绌,极为狼狈。只要那‘凶影’亲自出手,不出三招,只怕她就要折损在那‘凶影’手下。
甘苦儿心头一急,情急生智。他背上本有个当枕头的包袱,这时他解开包袱,就在里面拿出件黑布长袍。他把那长袍罩在了身上,悄悄潜回树丛,折了两枝极粗的树枝绑在了脚上,如踩高跷一般,身子登时凭空增高了近一尺。他那长袍本长,笼笼统统地从身上罩下,然后他解开头发,将那长发倒转,全披到了脸前。他一跃就已跃到了颗极高的树上,身边自有魔教法宝。只见他从腰囊里掏出一枚什么,往地上一掷,只见一片烟雾升起。场中人只听一声幽恻恻地声音传来:“好威风啊。兰儿,你就给他们逼死好了。你不死,我还没有由头向那大同盟出手。”
他从小跟着姥爷长大,魔教中本有口技之学,曾一得得修就是那一脉。甘苦儿对此道虽不上心,但他从小爱闹,学姥爷的声音一学一个象,那‘哎、哟、喂’三个家人都不知被他骗过多少次了。他这时功力精进,有意把那语声说得若断若续,分明就是魔教中的‘鬼咽魔音’,这心法可不是外人能偷学来的。只见他一语落地,那‘凶影’已面露惊色,飞快转身,他测不定那声音来处,四面搜看,口里已疾声道:“谁?你是谁?”
这时地上那本近昏迷的魏畏听得这声音,不由身子一震,在半昏迷中呢喃道:“这下好了,老爷子来了,我们可有救了。”
——遇古!是老魔头遇古。饶是那‘凶影’威名久著,这时不由也闻声一颤。这时他已看到了发声之人。只见二十余丈开外,一片青蒙蒙的烟中,那树杈上高耸耸地坐了一个黑衣人。头发披着,也不知他面向这边的是前是后。而那头发还在烟中不时抖抖而动,恍如波纹。只听那人道:“我为什么要救你?你跟我的年头太多,我早厌了。还是让这什么化影杀了你吧。我好久没有杀人了,不好意思凭空杀人。他不杀你们,我怎么找得到出手的由头。”
这话说得好生邪气。‘凶影’只觉一股寒气从尾闾骨里直冒出来!——这般口气说话的,这么淡视属下生死的,除了那传说中的老魔头还有谁人?他就算自持艺业,这时也不由得心尖发颤。只听他道:“遇老魔,魔教当年与大同盟有约,不得彼此无故相犯!这些年来,咱们中间还从没横过尸身,否则必遭天遣。你可是忘了?”
他一扫地上的‘哎、哟、喂’三个家人:“尊介只是小伤。你如果要一定趁机挑起争端,你就来吧。我‘凶影’可不怕你!”
他口里说着不怕,可那话里话外都已露出怯意了。如果三影齐在,他倒不至于这么不顾脸面。那‘遇古’忽仰天一阵阴笑:“你、也算‘大同盟’的人?邪道高手,居然也做起奴才,腆颜避祸了。你们杀呀,怎么还不杀?快快杀了那三个废物和那小兰儿!我遇老魔可已等不及了!”
‘凶影’更增踟蹰,已几忍不住一拍手,就喝令‘速退!’
地上的约姑姑这时微微醒转,一听到甘苦儿扮的遇古的声音,不由喜道:“这下好了!”
没想,躺在一边已陷入半昏迷的魏畏却轻声道:“怕只怕就又是小苦儿那孩子在捣鬼呀,他学老爷子的声音……”
他一语未完,那约姑姑已经色变,情急之下,伸手就一掩那魏畏的嘴。她如不动手也还罢了,那‘凶影’也在惊心之中,没太注意魏畏口中之言,这时见她急急掩饰,眼珠一转,已明大概,忽朗声笑道:“遇老魔,你别光说不练,别人怕你,我‘凶影’可还没把你放在眼里!你有什么能耐就拿出来吧!”
他心里其实也在犹疑,打定主意,如果万一料错,对方真是遇古那老魔头,那他拚了弃苦心调教的‘凶煞’几人不顾,舍卒保车,只要挡他一挡,自己先脱身为上。
甘苦儿心里恨了一声,恨不得扑下去把那老魏的嘴给撕烂!可此时如骑虎背,不由他不演到底。只听他一声厉喝:“快杀!”
说着,他腾身而起,只见他身下黑烟、青烟、乌烟,一蓬蓬地爆了开来,他一身黑袍在夜空里如厉舞之魔神,他近来修练潜纳的得自剧天择的罡气本极为霸道,这时危机之际,已用上了他在辽河中苦练而得的‘排冰’真力。只听得轰然有声,方圆十丈之内,一时树木皆颤,枝柯断落,地上的灰尘也卷蓬而起。如果遇古亲自施为,他‘阴风大法’之下,可就不是这般徒具声势了,那场中之人只怕要人人自危,天翻地覆。可甘苦儿全力之下,却只能勉强造就八分声势!
但光这声势已足吓人。‘凶影’一见之下,身子一晃,已经速退。退身时,他还怒喝了一声:“上,给我杀了这姓遇的老匹夫!”
他貌似督战而退,象要压阵。那‘凶煞’中人,个个狠煞,得令之下,已疾扑而来。甘苦儿心头叫了一声苦,眼角却扫见,那‘凶影’已快得象一个影子似地直向数丈之外远逸开去。
甘苦儿心中一喜。他情知,只要那‘凶影’一遁,凭他与遇绮兰两人合力,就算杀不得这眼前十余个‘凶煞’,自保而退还是无虞。他这时只有免力做得真一些。他幼生魔教,耳浸目染,于姥爷的种种绝学也画猫似虎,得入藩篱。这时他要学用的就是姥爷的‘阴风大法’。这‘阴风大法’,江湖中只怕无人不知,但真见过的只怕没有几个。甘苦儿情知用别的只怕要露馅,好在这‘阴风大法’声势惊人,一两招间,外人哪测得出底细去?
只见他身形疾拨而上,直欲丈许,然后大袖翻覆,只听一片雷声隐隐,阴风怒号。这一招貌似遇古的‘阴风大法’,其实内里全是剧天择的‘五色遗石’真气。身形上暗用的却是他贯习的‘隙中驹’。他虽只是骗人,但毕竟多日苦练之下,又连用三家绝学,使起来居然也有声有势。加上遇古凶名久著,江湖中无人不惧,只听得那雷鸣风吼,心下不由就已怯了。那‘凶煞’之人不图攻敌,只求自保,招术内气全部内敛。甘苦儿身在高处落下,一时只见下面人人俱都抱头鼠窜之势,心中不由大乐——原来姥爷在江湖中这么有威风,难怪、难怪他与向戈、剧天择都这么看不开、丢不下那江湖争霸。
他全力营造声势,下击之力未免嫌轻。但‘凶煞’之人已为其所迷,以为就自己侥幸,逃过了这第一招雷霆之击,那威哧之力被别人挡了去,所以也未看破。甘苦儿借力已重又跃入空中,他见那‘凶影’跑得更快了,心下快意,冲遇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