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过你却是如何处置此事的?”
宝玉莫说处置此事了,他之前连原委都不曾听全了,也就这半晌听了个七七八八,方才回过味来,知道自个儿只怕是发作错了。只他素来善待女孩儿惯了,且待袭人本就与旁人不同,是以一心只怪自个儿鲁莽,并不觉得是袭人下得套害他出丑。现时又见她跪在地下哭得可怜,更是不忍,遂硬挺着胸脯打起了圆场道:“两位妹妹且莫生气……虽说她们姐妹间说笑失了分寸,可都已知错了。正所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袭人不仅认了错,还时时想着姐妹,愿与紫鹃同甘共苦,更是难得……不如,瞧在我的面子上,就恕了她们这回罢。”
这一番话说得黛玉不由轻轻笑了起来,她伸手按住了湘云,一手放了茶盏,拿绢子轻摁了摁唇,看向打进屋面脸就没正常过的宝玉,一字一句地轻缓地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此话出自《左传·宣公二年》,乃臣下士季进谏灵公之言……那么宝二爷可否赐教,灵公其后如何了?”
宝玉想得一想,却是说不出话来了,他倒也不是忘了,而是那晋灵公其后言而无信,残暴依旧,最终被臣下刺杀而亡。
他不说话,黛玉却不能不说:“……古代圣贤如孔孟者,均倡导以德行感化天下,然几千年来,吾未闻哪朝哪代,能舍了赏罚的。纵是当今圣上,德被生民,功施设稷,创下了这不世的功业,千秋之盛景,也不曾听闻要罢了刑部,废了法典。宝二爷竟让我一个闺阁女子,行圣人未尽之事,不觉得太强人所难了么。”
润妍在黛玉身后低着头暗自腹诽,姑娘也真是厚彼薄此,上次为着她弄坏了四姑娘的蹴球罚她时,哪里有这等长篇大论,只一句就将她打发了:“……犯了事认个错就行得话,那还要捕快做什么。”这般想着,不由又对地下的袭人翻了个白眼。
“只是……她们到底都是些女孩儿,岂是外面那些臭男人可比的。纵是有些错处,总归瑕不掩玉……” ;宝玉挣扎了半晌,仍紫涨了面皮辩道。
“噢~?我记着,前个儿读《史记·商君列传》时,你还盛赞卫鞅‘太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一法极是公道。怎地到了你这里,却成了女子犯法不与男子同罪了?莫非在你眼里,这丫头竟比太子还重?”
黛玉此话一出,屋子里顿时静得落针可闻,莫说哭声,几连喘气声都无——太子为君嗣,天地君亲师,君尤在亲上,宝玉再是顽劣,这人之大伦还是要奉的。此话借他十个胆子他也是反驳不得的。
“林妹妹……言重了!”宝玉在椅上左右挪了挪,只叹今日运气着实不好,竟自个儿送上门来被黛玉说了一顿。
“原是我言重了啊……我还只当是我书不曾读通呢……”黛玉语带双关地缓缓说道,嘴角的笑容瞧着虽艳,却直要冷到人心里去,“既然宝二爷也认为凡事都该赏罚分明,那么……现下却该如何?”黛玉一扫地下跪着袭人,问道。
宝玉看看黛玉,又瞧瞧袭人,道:“这丫头既是冲撞了妹妹,就交由妹妹发落吧。”他今日被黛玉驳得体无完肤,实在是顾不得袭人,只得忍疼割爱了。
黛玉听得一口气岔在胸口吐不出来,怎地自个儿费这么大劲还丢不掉这个祸害呢?这宝玉竟全不知晓么,但凡袭人背着“得罪了林姑娘”的罪名被自个儿处置了。她对也错,错更是错。袭人闹这一出的目的可不就落了个实在。自个儿轻者落个心胸狭窄的名声,重者么……可就难说了……这个宝玉,真是个猪一样的队友。
……话说,他到底算队友么?
作者有话要说:备注:
1)因为上周起我父亲又开始一个疗程的化疗;是以挤不出时间静下心来写;所以晚了。
2)因为我始终认为;一个太弱的对手就是在降低主角的智商;而本章里有大量反派袭人的戏份。我不得不一改再改;从泪如雨下式小白花;到彪悍请罪的大白花。再到背到宝玉背后弄嘴的阴白花^哎;这真是白花的发展史啊~~
3)我总得在写时不断地重复提醒自己;这是同人文;是红楼同人文;黛玉说话也许刻薄;但绝不会泼辣。宝玉也许娇养女子;但绝对会对小丫头发脾气。这种人物的把握在平淡的日子里也许更好描写;但处在这种比较激烈的场景中时;我就会时不时地写出界~~(额;出界的内容就不放上来了)。
想来确是因为本人笔力不够。是以写到本章时;很可悲地在人物塑造上瓶颈了~~反复改了多次。才觉得现在这个模样将就可以见人了。若还有bug;请看官们提出来~~
~
~
最后;还是要说一句;要评;要留言。~~~~
73第73章
“你的丫头;上有你这个主子作主,下有各位教引嬷嬷们训导;再不及,还有老太太院里的管事嬷嬷在呢。做什么要我处置?难道你觉着;只我心眼儿最小,别人都容得的,偏我就容不得了?哪你还站在我这里做什么?”黛玉心下气盛;再不耐烦理他了;一甩袖起身欲走。
宝玉心知黛玉这一去不定又要恼上多久;他这会子也知错了;也记不得早间被嘲的事了,忙上去拦了;又是作揖,又是陪罪,“好妹妹,原是我说错了话……若我有这样的念头,就让这天立时打……”
“林姑娘,容我多句嘴,”黛玉正要恼,忽听地上跪着的袭人出声道,“咱们二爷的意思,只怕是觉得姑娘既为着此事罚了紫鹃,二爷总不好轻罚了我,是以才想讨姑娘一个主意。”
“对,对,我正是此意。”宝玉急急地接道。
“呸,主子们说话呢,哪里有你说话的地呢……”润妍到底沉不住气,出声斥道。闲雅轻轻一拉她,两人看时,果见袭人低了头,耸了肩,一付哀怜之态。
可惜宝玉一付心思全在黛玉身上,没瞧着半分,“……你怎得罚的紫鹃,我照样儿罚一遍袭人,可好?”
黛玉倒是瞧了眼袭人,撇嘴之余也是一叹,果真是个有心有胆的,都这这会子了,居然还知道要抓住宝玉……
黛玉踱了两步,转眸半嘲道:“却是我的错,管教丫头原是嬷嬷们的事儿,宝二爷是立大业的人,如何理会得这等些许小事……”说着转头向春柳道:“去请宝二爷屋里的李嬷嬷来领人罢。紫鹃,去厨下帮云莺收拾收拾,别误了老太太传饭的时辰。”说着携了湘云往外走去“即还有一阵子空儿,咱们还是去将接着将那绣活做些罢……云妹妹,怎地不说话了?”
“哎~我竟不知,学问可是这等用法……”
“这是怎地说的,知书识礼,言物咏志,所谓学问者……”
“妹妹们往哪里去?”宝玉急急跟上。
“你就这么出来了,将那小秦相公一人丢在书房里?”湘云侧头问他。
“哎~,我一听你林姐姐屋里有事,就急着跑过来……”宝玉赔笑跟在后面道。
“哼,本来没事的,只你来了才有事。”
“林妹妹……”
……
三人就这样一径去了。一屋子的丫头婆子待主子们走远了,俱都各自忙活开来,屋里又渐渐热闹起来,独独袭人跪的那一尺见方的地儿如同有个透明罩一般,将她与众人隔了开来。无人上来劝慰她,也无人来扶她起身。袭人死死垂着头,再不愿人瞧见她的面色,只缩在袖子里一双手捏得青白发紧,脑子里走马灯似得旋起了好些旧事……记得最深的是她初夜第二日一早,宝玉第一句话就是“也不知那花林妹妹瞧着可好”……想得最多的是宝玉追着黛玉背影远去的模样,就似方才……
袭人也不知心里是个什么味,只似跪了一辈子般,晃晃忽忽被人一把打地上拖起来,耳里听得李嬷嬷捏着嗓子赔笑的声音,“……春柳姑娘放心,这帮小蹄子们平日里仗着宝玉的脸面,全给纵得没了个正形,早就该管教管教了……如今家里主子们和气,若往前个几十年,似这等妄议主家之罪,老太爷为着这个打死了的也是有的……”袭人有些麻木地听着,她不在乎李嬷嬷说什么,她只是一心在后悔,今个儿真不该窜唆宝玉来的,不然他俩且得闹上好几日呢……好在她是个不识字的,并不知“赔了夫人又折兵”的典故,否则定当如周都督般喷口血出来才是。
袭人只道今日已是够倒霉了,谁曾想还有更倒霉的。晚间宝玉怒气冲冲地回了房。左右寻不着出气的,见她在隔间小意儿地抹案几,忍了忍,到底怨道:“好好地,说什么不成,做甚要惹林妹妹不高兴。这会子倒好,林妹妹同老太太说了好大一通道理,只说是为了我安心读书,她日间竟再不往内书房去了,连带着云妹妹也……哎,她们都不去,这书读得还有什么意思……”
宝玉说着,想起方才黛玉又借着说什么读了这许多书,总不好还比不过个丫头守礼的话,将他给关在了屋外。竟是连往日送到屋前请进屋坐一坐的“福利”都没了。他寻湘云求救,湘去却说这不过为着求大家一个平安罢了……
宝玉哪里听不出这些话学得是谁,是以气冲冲回来想要问罪,只是才说了这两句,抬头却见袭人已靠在墙边哭个不停。他素来吃软不吃硬,兼又怜惜女孩子惯了,见她这般模样,倒也不好再说什么。
只是林、史两人不理他也罢,偏秦钟也被他姐姐以初来认生为由,给接过东府里宿了。宝玉孤孤单单坐了一刻钟,着实无趣,只得连声唤了麝月几个伏侍他歇下,却是再没想起来要问一问袭人受了何等责罚,空自让那袭人白等了一宿不提。
作者有话要说:额~~好困;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