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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一个列车民警走了过来,他一见郭宇就皱起了眉头,上上下下以怀疑的眼神打量了一遍,见其无可疑之处,才抬腿离开。可还没等他迈出一步,突然像发现了什么重大问题一样,猛一晃身子又折返回来。他探头认真的察看了一下卫生间,见水湿了一地,便破口大声斥责了几句。
噤若寒蝉般的郭宇缩身从卫生间中退出,边走边连声说着“对不起”,然后快步跑回到了自己的坐位上。列车民警经过的时候再瞪了他一眼,吓得他久久不敢抬起头来看。
其实,郭宇并没做出什么过份的事,民警的斥责纯属小题大作。浪费一些水自然不对,但也不至于如此大动肝火,更何况郭宇也不是故意的,如果不是面包难咽,他也不会如此。这个列车民警声色俱厉的斥责吵醒了车厢里那些熟睡的人,大伙都莫明其妙的转过身来直愣愣的看着郭宇,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直到民警双手背在身后,径直走出这个车厢的门,大伙才各自恢复了原样。
郭宇觉得有些奇怪,倒不是为那个严肃的民警,而是对于车厢里的那些能安然入睡的旅客。他也曾把行李放在椅子靠窗的这一边,然后学着他们的模样把头搁在上面,试图躺在椅子子上好好睡一觉。可不知为什么,他听着列车在行进中单调乏味的杂声,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算算时间,恐怕真的有整整一天没睡觉了,如果真能睡上一觉,等明天清晨醒来的时候,列车应该刚好能到北京。
郭宇把行李包扯回到了身边,他并不感到累,或许学着躺在椅子上睡觉对他来说只是觉得好玩,但既然玩不了,所以他干脆决定就这么坐着等待着黎明。
不知在北京,表哥混得怎么样?这年头,不少溪洲人拼着老命往北京钻,倒生产资料的,往俄罗斯卖服装的,找个京官给人牵线搭桥的,啥样的生意都有人在削尖了脑袋在做。每年春节的时候见他们回来,走路像螃蟹一样横行无忌,出手大方阔绰的很,有如一个个混得很成功,像发了大财,新春之际大张旗鼓的搞一次衣锦还乡一般。
表哥初中一毕业就做起了生意,一开始赚了一点钱,后来去了趟云南,结果玉的生意让他亏了不少。前年又毅然北上,呆在京城里搞了个服装批发。或许他的日子过的很紧,而且工作也很辛苦,但北上投靠他对于郭宇来说的确是实属无奈的惟一选择。家里是呆不下去了,空荡荡的让人感伤,只有帮衬着表哥做点生意,平时再用心的看点书,明年应该能好好的再考一次。
在郭宇的心里,多多少少对母亲有点埋怨。虽然他也知道,妈妈紧衣缩食只是为了能尽早能把欠下的债给还了。毕竟,这是家中第一次出现经济危机,妈妈难免会在手足无措之际乱了方寸,但急于还钱而付出的代价也未免太大了。过惯了早餐鸡蛋加牛奶,平时四菜一汤的年青人再怎么坚强,也会一时难以适应突出其来的剧变。托垮了身体不说,还让理想与现实失之交臂。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005
郭宇觉得有些惋惜,心里更有一种淡淡的怨气。他静静的趴在桌子上,脑海中浮现着在临行前站在姑妈身后的妈妈。他想着想着,泪水充盈起了眼眶。其实,妈妈怎么会对郭宇的日渐消瘦无动于衷呢?她一定看在眼里,痛在了心里,她一定比谁都更加难受。她流过泪水,不止一次,而且都是在郭宇草草的吃完一碗咸菜搅拌的米饭之后。如果能哭,他也会在母亲的面前流泪,当时不正是为了表现自己的坚强而特意在母亲面前经常做几下俯臣撑,然后笑着说自己精神还不错嘛?
“不应该怪母亲,连这种念头也不应该有。对母亲的怨言如果藏在心里,那必定是邪恶的。”
郭宇挺直了脊背,反复着告戒着自己,然后双手紧紧的抱在胸前。
列车似乎因为有了些清凉的夜风而打起了精神,在铁轨上跑得轻松了起来。如果不晚点,应该会在天亮之前进站,不过像这样的慢车晚点才算是正常的事,因此恐怕要等到天明的时候才能下车。郭宇看了看手腕上的电子表,这是姑妈在高考前送的,为的是让他把时间掌握的准确些,而现在外出,也正好能派得上用场。记得在春节的时候,爸爸曾经答应过,等郭宇考上了大学,就送他一只BP机。
“呵,什么都没有实现。”
郭宇长长的一声叹息,现实真的很残酷,不过有时候想想,往往正是因为有这样或那样的意外而让人觉得特别有趣。不幸的经历可能会在人生的最后成为快乐的回忆,就像刚才那般窘样的吃面包,以及那个见了谁都没好脸色的民警。如果不是家里落难,今天也不会在这里亲身体验。郭宇笑了笑,他觉得应该想点快乐的事。
实际上,郭宇的心里并不很介意现在家庭所处的在境,更谈不上有什么某种刻骨铭心的痛苦感受。他毕竟还年轻,对未来充满着各种各样美丽的希望。他相信困难很快就会过去,也许就在自己刚到北京后就能接着家里让他回来的通知,那时钱已经拿回来了,欠下的债也一一还清。如果时间要再长一些,那也应该只在半年左右。
“春节总可以回家吧!这个社会总不至于太邪恶吧!错又不是在爸爸的身上,而是别人的无赖与蛮横,公平与正义,总归是要出来解决一切的吧!”
郭宇轻轻的闭上了眼睛,想着这些,他的心里慢慢的驱走了乌云而变的一片光明。
“是呀!晚一年上大学算不了什么,自己才十七岁,本来就比别人早一年开始念书的,现在算是和同龄人扯个平手。等春节回家后好好补补身子,妈妈一定会像以前那样每顿都做满桌丰盛的菜肴。老爸的那些同学也会像往年那样经常来做客,他们在进门会塞些过年的小礼物给我。等他们酒过三旬,个个喝的脸红耳赤的时候再挤到席中间去,倒点酒瓶中的佳酿,边喝边听他们天马行空般的闲聊。这个时候,老爸是不会反对的,他在累了的时候会轻轻的把手搭在我的肩上,兴致高涨的时候,会一拍我的头,再吹起他波澜壮阔的牛皮。”
表弟表妹们也会跟在郭宇的身后四处玩,他们都很听话,因为除了远在北京的大表哥,郭宇就是老大,而且念书成绩也出色,一直以来就是众表兄妹的榜样。每年春节的快乐会在元宵过后结束,明年也应该是这样。不过今年考得很烂,所以现在应该提早进入到复习的状态中去。不会再有差错的,郭宇心中默默的念讼着,他还有个最为美丽的心愿,那就是北京的大学,在秋风落叶中那些许许多多令人向往的校园。
006
二
郭宇昏昏沉沉得睡着了,趴在列车的桌子上,他睡得很香,也没有做梦。
列车停了很多次,换了零零散散的好几批人。他们劳顿之际都很懒散而随便,更不会在意自己重重的脚步声或大声的喧哗是否会吵醒他人。他们想抽烟的时候就点上,有的甚至在车厢里喝起了酒。当然,他们撑不了多少时间,刚刚借着酒劲聊得兴奋起来的时候马上就因为身体的困倦而感到了昏昏欲睡,然后随手把空瓶扔在地上,躺在椅子上便打起了如雷般的鼾声。
在朦胧中,郭宇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随着列车的摇晃不停的碰着自己的脚。
“不会是有贼吧!”
郭宇心头一惊,猛得抬起头来,他先紧张的看看四周,接着身子转过来往下一扎。还以为是什么呢!虚惊一场,原来是从对面滚过来一个空酒瓶子,被自己的脚挡住了,只得随着列车的摇晃,不停的碰撞着他的脚后跟。
郭宇宽心的一笑,但还是有些后怕。如果真碰到贼那可就全完蛋了,自己才不足500元呀,如果被偷了,说不准要在北京街头以行乞的方式来寻找表哥!想到这里,郭宇眉头又紧锁了起来,他忐忑不安的把手缓缓的伸入靠窗的这边裤袋。在指尖触及钞票的刹那,提着的心,吊着的胆的他才算彻底的放宽了下来。钱还在,郭宇把手收了回来,看看手心,连他自己也觉得太夸张了,转眼间的功夫,手心居然全是汗水。
此时,灰蒙蒙的夜空中开始透出一些隐含着的光亮,车窗外逐渐有了树木,房间,道路与行人。郭宇擦了擦手心,然后去卫生间简单的洗了把脸,回到座位后再把窗全部推开。
到了,真的就快到了,北京郊外的清晨看上去一片宁静清新。
记得上次来北京是许多年前了,那时还在念初中,因为参加市里的数学竞赛得了奖,爸爸才在暑假的时候带他来到了北京。不过那次玩的很扫兴,爸爸老是开会,根本就没时间带他去外面玩,只是路过几次天安门。在后来的几天,远远的看到过北海公园的白塔。郭宇呆呆的看着窗外,他盘算着先找到表哥,把生活安顿下来后再四处转转。
“北京很大吗?可能没有十年生活下来,你还会对她感到陌生。”
想到这里,郭宇不禁傻傻的一笑。列车已经进入了城区,每当经过一个路口,栏杆边上总会有密密麻麻推着自行车,等待过铁路的行人。他们应该去上班吧!记得有人曾说过,北京就是自行车的海洋,看来做北京的普通百姓的确也够累的。在远处,似乎有着连绵不尽和楼房,郭宇抬起脖子想尽量看远一点,可总觉得眼前蒙上了一层灰,瞪大了眼睛也看不大清楚。天还是灰蒙蒙的,本应出现的一轮红日并未出现在北京的东边,看来这是预视着今天不会有个天朗澄清的好天气。
随着站台的出现,车厢里已经有人开始在整理行李,列车慢得几乎就像在缓缓的滑行,动作快的人还没等车停稳,就已经迫不及待的站在即将打开的门口等待。郭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