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黎一边听着，一边想象着那位领导的失态，也想象着秋正红当时的尴尬。但在过滤这些镜头的同时，她不由得想到，牛昕为什么要先走？
“秋总，牛昕的酒量不大吗？”左黎问。
“牛主任的酒量还算可以，但他不擅红酒。红酒喝下去，脸比酒还红。他怕在领导面前出丑，就先走了。”秋正红似乎很了解牛昕。看来，牛昕酒桌开溜已成习惯。
秋正红接着说：“我明白你找我了解情况的目的，就是想查清牛主任在男女问题上是不是犯了错误。我想说的是，牛主任有没有其他问题我不敢说，但在作风问题上我敢保证，他不会有事的。我就是一块试金石。牛主任要是好色之人，我们的友谊能到今天？我还能来慈云寺为他上平安香？此外，不瞒你说，我买了红鲤鱼，在慈云寺的放生池放生了。我希望牛主任能躲过此劫。”
左黎心头涌上一丝暖意。她相信，这种情感是真实的。秋正红这个丑小鸭能成为浑江的白天鹅，牛昕的确有再造之功。在她眼里，一向善行的牛主任怎么会是腐败分子呢？左黎隐隐有一种担心：士之不廉，犹女之不洁！一旦认识到牛昕违纪的严重性，她会怎么想呢？还会这样崇拜他吗？
秋正红突然换话题，“你们这种限制人身自由的双规是否有法律依据？有人对此持有异议。”
左黎笑了笑，说：“你说的有的人是老百姓吗？”
秋正红摇摇头：“应该是级别不同的领导干部。”
“这就对了嘛！我们做事主要看群众满意不满意，群众答应不答应。这是一个重要标准。我们从来不期望双规对象来赞扬双规。双规作为党的一条纪律，需要不断完善，这是毫无疑议的。我想，既然加入了一个政党，就要接受这个政党的纪律约束，这是很正常的。我们运用双规这一手段调查的，都是纪律范畴之内的。一旦发现有违法嫌疑，我们就移交司法机关处理。纪律并不代表法律。” 电子书 分享网站
鼓掌 第四章（6）
左黎第二次应邀和牛昕谈话。她注意到，牛昕提到了招待费。他认为，国资委承担了许多公务接待，尤其替市政府出面承办的接待活动。接待在厉行节约上可能存在违反规定的情况，但这不是专案组要追究的。这类问题程海岩说过，一般就告诫一下，不作深究。因为经济活动中宴请接待已是约定俗成了，纪委不能用死条文来卡活事情，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比如在招商引资的接待上，不能说，喝二锅头就廉洁，喝五粮液就腐败。只要不出大格就可以。纪委的枪口应该指向苍蝇聚集地方，不要把精力浪费在司空见惯的枝节问题上。
让左黎高兴的是，牛昕的交代毕竟开始涉及资金问题了。有了这样一个开口，牙膏就不愁挤不出来了。
左黎和李子和、程海岩沟通过，牛昕双规后，过问此案的各路神仙虽然很多，但预料中要出面说情的人却没有出现。孔老没有任何动静，好像此事与他无关；朱雨祥和马小德也没有什么公开动作，谈起此事都是回避的态度。左黎心中颇有感慨，这些重量级的人物与牛昕的红颜知己们比起来，真要逊色得多。她记得大学时一个老师说过：男人和女人之间，可以产生真挚的情感。这种情感可以没有任何前提。而男人和男人之间，女人和女人之间，永远不会有这种情感。同性之间的友谊永远是有条件的。她对这种观点一直不能苟同，觉得老师的话太偏激，同性之间存在伟大友谊的例子不是很多吗？难道都是某种利益使然吗？上小学的儿子问她：为什么公狗从不咬母狗？动物的本质不是以强凌弱吗？她无法回答，便含混着说，狗是人类驯养的动物，也许受人的行为影响吧。儿子却不同意，说男人打女人很常见的。儿子最后总结道：公狗觉悟比男人高。
牛昕如何赢得五个香草女人的心呢？有人说：男人进入并获取女人的心，必然要通过阴道。牛昕却是例外，凭着女人的感觉，左黎认为，她们和牛昕似乎没有性的关系。否则，牛昕他决不会主动谈起，会避之惟恐不及。经验告诉她，牛昕抖出的包袱，肯定都是挑选过的。见不得人的脏物，应该还压在箱底里。
左黎分析了五个女人的具体情况，认为真正有调查价值的应该是拒绝见面的黄薇薇。她是牛昕的办公室主任，许多事情都需要她打理。
必须找黄薇薇谈谈，左黎这样想，软的不行，就只好来硬的了。她让专案组正式通知国资委，要黄薇薇配合组织调查。
左黎和黄薇薇的谈话特意选在牛昕办公室。那是个三间套，最外边的是会客厅。厅不大，也就能容纳十几人开会的样子。厅的四周都是藤编的沙发和茶几。这些沙发和茶几编织极为精致，白色的藤条都经过漂白，不见一丝一毫的粗糙之处。沙发铺着雪白的布垫，茶几上是骨瓷茶杯。整洁却不奢华。惟一让左黎留神的是脚下方形的真丝地毯。地毯织的是敦煌飞天的图案。它的奇异之处在于，角度不同，颜色会有所变化。这让本来简单的色调，多了一些玄妙。中间的房间很大，与会客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这里充满了宫廷气派。办公桌不很大，却是紫檀制的。桌上楞楞角角的雕功很是令人惊奇。办公桌后面是一排黄花梨书柜。办公桌对面一侧靠墙的椅子是标准的明式方椅，同样的黄花梨，透出典雅和高贵。办公桌右侧有一个很大的舵轮，镶嵌的红绿两种宝石十分耀眼。左侧是高过人头的鱼缸，里面有成群的热带鱼正在自由游弋。四周墙上挂满了字画。有一幅“精气神”的草书竟是北京一退休高官的手笔，名人书法。
鼓掌 第四章（7）
最里面是带盥洗室的休息间。这里便是典型的欧式设计了，衣柜、床、床头柜都是意大利风格。墙上的油画是复制的蒙娜丽莎。蒙娜丽莎正微笑面对松软宽大的水床。茶几纤尘不染，水晶玻璃的烟灰缸亮可鉴人。看来，牛昕一个月不在，这里并没有撂荒。
黄薇薇的神情不似其他红颜知己那般坦然。她坐在那里，等着问话开始。因为是正式谈话，左黎带了小宋负责记录，使谈话显得尤其严肃。
左黎说：“我们通过电话的。”
黄薇薇不自然地笑道：“对不起，我不该拒绝你。可我真的不知道我们见面该谈什么。”
“我们并不是对所有人都感兴趣。你是国资委办公室主任，是单位行政权力运行中枢，很多事情都是你在经手，对吗？”
“可是，我不知道说的事情是什么。”黄薇薇说，“我每天都在经手大批的行政业务。”
“我们想通过你了解三件事。先说第一个：牛昕同志在工作上有没有违纪问题？”左黎故意强调了“同志”。
黄薇薇大概没有料到左黎会如此提问，想了想，一支签字笔在手指间翻了几个跟头。然后，她抬起头，望着左黎的眼睛说：“牛主任是个很称职的领导。我对他的评价是三句话：一个好人！一个好领导！一个好朋友！”
左黎吃了一惊，牛昕的红颜知己都这么直率？说到牛昕，她们一点掩饰都没有。对一个组织正在采取措施的干部大加赞扬，这在以往的案件中很少见。
“在工作上，我没有发现主任有任何违纪问题。我倒觉得，牛主任很有爱心，他自己花钱资助贫困大学生，还捐钱建希望小学。可家里却极其简陋。这样的干部我从心里佩服。”
说到牛昕家里，倒让左黎很感兴趣。办公室如此豪华，却会家徒四壁？真要如此，牛昕出人意料的地方不少。
“我本要随军的，”黄薇薇接着说，“又不舍得离开这样的好领导，牛主任也真诚挽留我，因此留了下来。没想到，牛主任出了事。这个时候，我想走也走不成了。总要等他的事情有个结论吧！”
左黎道：“牛主任说过，他不善长饮酒，许多场面都是你替他挡一挡，是吗？”
“是的。”黄薇薇说，“我每次替主任挡了，主任第二天肯定有所表示。他的礼物都会分给手下。我的手包、化妆品、各种工艺品，都是主任给的。这就是主任的为人――体恤部属、仗义疏财、侠骨豪情。”
谈话及此，左黎不得不告诉自己，想从黄薇薇这里打开突破口的企图恐怕要落空。其实，事前她就知道，这次谈话会是这么一个结果。坚持要跟黄薇薇谈话，就算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作为国资委的一层干部，你不可能不知道，民众及舆论对国有企业出让议论颇多，甚至有市政府门前的集体静坐。你怎么看？这是我们想问你的第二个问题。”
“这本该是领导要关心的，但既然问到了我，我就说说自己的观点。国企改制是改革的必然方向。我想，这一点不用我多说。我要说的是，牛主任负责国企改制群众有议论，也是必然。为什么这么说呢？改制，毕竟是所有制的改革，是涉及企业所有人利益的大事。作为企业的员工，都不能置身改制之外。尤其是利益拥有者，在新一轮洗牌中未必就能摸到一副好牌，博弈中就难保赢家地位。由此，心中怨恨发牌手或坐庄人，就不难理解了。我认为，负责的即便不是牛主任，换了马主任、杨主任，上访也在所难免。” 。 想看书来
鼓掌 第四章（8）
左黎暗暗佩服眼前这个女子的辩才。牛昕果然有眼光，明明是疑点丛生的改制，经她这么一说，倒成了理所当然的事了。左黎想，有必要在核心问题上和黄薇薇摊摊牌，看她如何解释。
“你们的改制在程序上有没有需要检讨的地方？我们接到的举报是，有的招投标虚假，拉驴推磨的情况是存在的。你怎么看？”
黄薇薇愣了一下。参与了决策实施，她清楚的内幕甚至比副主任都多。对于出售企业，最为关键的就在招投标。那里的问题便是致命伤。现在的改制，哪个方案能真正摆上桌面？内定或制定前置条件控制招投标，以此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