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不能的。〃
他睁开了眼睛。
我翻身压在他右侧,〃现在苏联战场上几乎是千钧一发之际,元首却甩掉了最高指挥部的一堆人忽然到法国来,他是为了什么?〃
〃你现在这样又是发生了什么呢?〃
〃不能说吗?〃
他又闭上眼睛,转过身去,他回答道:〃不能说。〃
又说:〃你永远也不会知道。〃
我将额头轻轻地放在他的肩膀上。
是的,他支持着我生命的重量。
第二天早晨他头一次睡的比我晚,我无声地笑着看了他一会儿。他醒来接了一个电话,说元首已经离开,于是他又沉默了很久。
我没打算问他里昂的事情,也不准备告诉他我和〃圣约〃的联系。
他不问,我也不问。
心照不宣,我们以这种艰难的默契维持着这种惨淡的相依。
一个星期之后,故人来访。
第二十七章
约我的是爱德蒙的秘书,但是我没想到,那个〃故人〃,居然是恩斯特。
阿德里安态度模糊,我那时便知道了他在骗我,恩斯特要是能那么容易被捕,柏林方面也不用总是这么紧张兮兮了。
我关上身后的门,里面就是一片黑暗。
因为是正午,倒是有几道雪白的光柱从破烂的顶棚上漏下来。恩斯特就坐在那几道明亮的光线后面,翘着一条腿,双手撑着床。
空气中的浮尘很多,在光线中飞舞不定。
我看了一会儿眼睛有些难受,说,〃你受伤了。〃
他笑了一声:〃观察力不错,不过已经差不多好了。〃
我皱了皱眉说:〃既然已经受伤了就不该往巴黎跑。〃
他语气轻松:〃我不至于那么不济吧。〃
恩斯特果然是个适合在暗中伏击的人,他自信灵活而凶狠,黑色的眼睛像某种夜袭动物,好像总是能在黑暗中发出光来,我想起一个个与他依偎在一起的夜晚,有很多危险的时候,却总是会安心。
他说,〃我喜欢和你一起在黑暗中的感觉,那样我们总是会靠得很近的。你还记得吗?〃
我摇摇头,〃不记得了,恩斯特,我从来不喜欢黑夜。〃
他笑道:〃你不用说我也知道,你喜欢天空,还是纯蓝的天空。〃
〃我已经接受这个结局了,安迪。〃
〃我来是因为我希望,你原谅我。〃
我心中不免一阵苦涩,却也不知为何,惆怅,酸痛,以及其他。。。。。。
我看着他,但是却没有他的那种视力,那几道白色的光阻止了我去适应黑暗,我看不清他的面容。
曾经在开始的时候,还以为会和他一直走下去。
最终,那双手不是我想牵的幸福。
我摇摇头走过去,坐在他身边。
〃我没有资格原谅你,我们互相欺骗,也许最终有错的人,还是我。〃
他一愣,继而笑得花枝乱颤,他语带调侃悠游不羁,让我又看到了在去英国之前的那个风流潇洒的〃盗贼之王〃。
他又回来了。
〃哟,我还真没想到你能有这么高觉悟。〃
〃不错哦~我接受你的道歉。。。。。。〃
笑完了他又说,〃不过你得相信,我从来不想伤害你。。。。。。还有他。〃
恩斯特一副半真半假的嗟叹,〃我从小就看着他受虐长大,是个没人疼没人爱的倒霉孩子。。。。。。〃
〃我放弃你,就再也不忍心看那家伙倒霉了。你能搞定他吗?〃
我忍不住笑了,点点头。
我说:〃你还是离开欧洲吧。〃
〃我向你保证,战争一定会结束,你所爱的故国一定能回到过去,所以你别再牵扯到这些事情里来了。〃
〃这也算是,我最后的。。。。。。〃
〃诶诶~〃他立即就打断了我的话,〃少说肉麻话啊。免得我又有想法,我可不会走的,你不知道我吗?这么有意义又妙趣横生的刺激生活怎么能错过呢?百年难遇人生仅此一回啊。〃
我皱着眉无奈道:〃你真是。。。。。。〃
他继而一笑:〃我还不想走,你的愿望还没实现不是吗?〃
我一愣,他说:〃我说过的,那也是我的愿望。〃
〃恩斯特。。。。。。〃
〃你可别感动了,省点精神关心下你那亚尔弗莱吧。〃
〃我那亚尔弗莱?〃我指着自己的脸,这家伙说话怎么都这么个调调呢?我,亚尔弗莱?
我问,〃怎么?〃
他笑,〃你说他是党卫军,但是没人信你啊,就连我也不信的。〃
〃不信我?〃我想了想,也是意料之中,〃但是恩斯特,真的连你也不信我吗?〃
〃我信的是你说的话,安迪,〃他说:〃但是这个事实,如果真的是事实的话,真的很难相信。〃
我说,〃就算没人相信那也是事实。爱德蒙他们不少人都知道,他和阿德里安是兄弟。〃
恩斯特反问:〃兄弟又能说明什么问题?〃
我被问得莫名其妙:〃亚尔弗莱是为了他的哥哥才加入党卫军的。有没有搞错,阿德里安有危险的时候,是党卫队忽然插手了这件事情。巴黎总理府里在谋划着怎么把法国的组织一网打尽,亚尔弗莱和阿德里安是站在一边的,这么危急的事情他们不相信?〃
恩斯特点点头,〃不相信。大家信了他和阿德里安之间的怨恨,对于他们三兄妹之间的亲情,阿德里安当年用了一种非常狠绝的手段斩断了。亚尔弗莱好不容易把他的姐姐从丹麦换出来,但是现在玫却死在了阿德里安的枪下。。。。。。这也是事实,亚尔弗莱没有理由还和他的哥哥联手。〃
〃可是他是爱他的哥哥的。〃
〃可是他说他恨阿德里安,〃恩斯特一脸平静地说,〃很多人都相信了,最重要的是,'狮鹫'相信他。〃
〃爱德蒙?〃我想了想,〃不可能,爱德蒙是所有人里面最不可能被蒙蔽的人,我发现的那些疑点,他必然早就发现了。〃
〃他发现是一回事,相信又是另一回事,〃恩斯特非常隐晦地笑了笑,补充道:〃或者说,愿不愿意相信又是另一回事。〃
我呆了片刻,想起很久以前恩斯特和说的话。
〃每一种动物都有天敌,藏得再好的蛇也会有一天被黑獾吃掉。〃
狮鹫的天敌。。。。。。
原来真的是这样。
恩斯特说:〃不过你放心,既然爱德蒙得到了你的消息,他也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他可能不想惊动亚尔弗莱,但是也不会让送上所有人赤L裸地被围猎。〃
我点点头:〃那就好,希望你能说服他们。〃
我站起来,〃我该走了。〃
恩斯特忽然拉住了我:〃安迪?〃
〃难道你不跟我一起走吗?〃
我疑惑道:〃跟你一起走?〃
恩斯特说:〃你应该跟我一起去里昂,只有在那里,你才能做你自己的事情。〃
〃你也应该自己去把亚尔弗莱的事情说明。〃
〃你不想吗?〃
我说,〃想。〃
他接着说:〃既然如此,为什么还留在这里呢?据我所知,其实你要走,阿德里安并不会拦你的。他一直对你的离去有心理准备。〃
我心里一酸,点头,〃是这样没错。但是正是因为这样,我更不会走。〃
〃如果我再离开他的话,连我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我已经不得不与他对立了,但至少,我想和他始终在一起。〃
〃无论如何也不会走的。〃
恩斯特默默地低头想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服,扬起一片灰尘。
他呛了一下,然后自嘲地笑了,他拉开门走出去:
〃你是对的,他需要你。〃
阳光穿过三月稀疏的枝叶照在他的脸上,雪白的脸庞上是灿烂的、不羁的笑容。他火红色的头发总是像一道彩虹一样第一时间抓住我的视线,那么耀眼夺目,好像有一生的热情。
他的面容漂亮可爱,他冲我潇洒地摆摆手,他对我吹了个口哨,他用口型对我说了声再见,于是我好像有种预感……
这一次,这个人是真的要走出我的生命里了。
第二十八章
爱德蒙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里昂那边情况似乎有变,导致巴黎方面一直没有大的机会下手,为此阿德里安常常神色阴冷不已,出入别院的部将们一个个都面色如纸。
他偶尔看看我,我亦是一脸坦然和无辜,他也就不说什么。
有一天下午茶的时间,他忽然从总理府回来,我一手端着碟子,一手捏着瓷杯,从琴谱中抬起头看着他,茫然地眨了眨眼。
我转过头瞄了一眼墙边的座钟,三点十分。
这个时间让我恍惚了一下,我有些奇怪地问:〃你。。。。。。回来了?〃
他褪下真皮手套,直接走过来拿过我手里的红茶喝了一口。
〃嗯,〃他接过我左手的碟子,放到茶几上去,〃事情决定了,就回来了。〃
我虽然觉得这句话听着有点奇怪,但还是不在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把琴谱递给他,〃我刚刚翻了一下你的琴谱。〃
他说:〃怎么了?〃
〃这首曲子,〃我翻开第七页,指了指,〃这个撕掉的是肖邦的第2号钢琴协奏曲。〃
他接过去翻了翻,〃嗯,是。这是阿瑟安妮雅当年离开柏林的时候从伯爵的琴谱上撕掉的。〃
我看着页边那粗暴的破损处,笑了笑:〃为了赌气吗?〃
〃赌气?〃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想了想也笑了:〃好像真有这点意思。〃
〃不过你不知道,这首曲子的意义。〃
〃什么意义?〃说道这里,我忽然就想起来,那一幕幕看起来很遥远的过去,有些画面,宁静得现在的我,有些不敢触碰。
那一个个黄昏,他在弹琴,我就躺在地板上放松一日忙碌之后疲惫的肢体。
那个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