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人要求给于自己死刑,但是。
他们纷纷坚持帝国是正义的,拒绝向法庭认罪。
旁听席和证人席一片谩骂之声,人们的情绪过于激动,吵闹不堪,审判长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敲击着锤子。
轮到他的时候,他什么也不说,只是端坐在那里,就像过去那样等待着他的副官们自动噤声,于是所有人都安静了。大家都用一种非常奇特的眼光看着这个美丽的人,眼神复杂而恶毒。
但是他一如既往的冷漠高傲,目中无人。
站起来的时候,他前胸佩戴的铁十字勋章刺激了很多人的情绪,而他仅仅是用一种漠视的眼神扫视了下陪审团和审判长,然后人们听见他那令人难以忘怀的声音说:
〃我接受所有对我的指控。〃
接受,指控。
场内一片窃窃私语。
他的同僚们开始发出不满的声音。
他虽然苍白消瘦,但是那金色的头发却依旧迷住了许多人的眼睛,而他口中说出的话却像是利刃和毒药一样,再一次伤害了人们饱受伤害的灵魂,他平静地说:〃控方陈述全部都是事实。〃
承认,罪行。
他身边的纳粹党员开始怒吼。
〃不。。。。。。〃
安娜忍不住在我身边哭了出来。
〃他承认了!〃
〃死刑!〃
〃死刑!〃
〃死刑!〃
人们听到他毫不迟疑地承认罪行,情绪开始失控,很多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呼吁死刑。
审判长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敲击手中的法锤,负责维持秩序的士兵已经列队进入了法庭。
〃罪恶!〃有人在旁听席上大声喊:〃让他忏悔!〃
〃让他在死亡面前忏悔罪恶!〃
阿德里安冷冷地说:〃我有罪,但是我绝不忏悔。我绝不向帝国的敌人忏悔。〃
毫不在意下面越来越大的喧哗声,他说:〃为了理想的杀戮并不是恶,那顶多只是一种牺牲。屠杀是不可避免的,我既然选择了向帝国效忠,就应该毫不动摇地为它奉献我一切,包括我双手沾染的血腥。作为一名帝国军人,我们需要在意的不是我们杀过多少人,而是要永远铭记帝国军队的誓言,'上帝与我们同在'。。。。。。〃
〃妖魔!〃
〃亵渎者!〃
〃你不配呼唤上帝!〃
下面两席之中,人们纷纷开始怒吼,开始有人往被告席上挤去,审判长不断地要求肃静试图控制人们的情绪。
更多荷枪实弹的士兵开始进入法庭,压制住前台的混乱。
〃不是这样的!〃
安娜激动地站起来喊道:〃仁慈的女士们,先生们,每个人都是矛盾而痛苦的,请不要错估了一个人在无法挣脱的责任后面隐藏的善良。。。。。。〃
人群的视线被转移过来,大家用怪异的目光打量着安娜,继而全场哗然。
阿德里安也向这边看过来,他惊讶地看见了我。
我用力把激动的安娜拉下按住,然后站起来用身体挡住她。
我依次向审判长和陪审团的席位致意:
〃尊敬的审判长阁下,尊敬的陪审团的各位女士们,先生们。我保证我的发言绝对真实,请允许我陈述一段证词。〃
阿德里安还未坐下,他站在被告席冷静地开口说:〃这是一个帝国的叛徒,他曾经用谎言欺骗过帝国的信任,他擅长欺骗,他的证词是不可靠的。〃
我微笑着看向阿德里安,然后又看了看全场的人们,他们全都用一种不可理解的眼神看着我。
我开始陈述:〃我的名字是安迪洛尔·多米尼克·赛廷,作为一个曾经在战争中受到追杀和迫害的犹太人,以及反抗纳粹的组织成员在此作证,阿德里安·约德尔曾经挽救过一个城市的生命。。。。。。〃所有人都露出完全不相信的眼神,我知道,没有人会相信。
但是我要说。
〃在座的女士们,先生们,你们都曾经在这场战争中见证过血腥的杀戮和残酷的死亡,但是没有哪一次的死亡会像爆破一座城市那样来得巨大。。。。。。〃
〃这绝不可能!〃
〃完全是一派胡言!〃
人们已经把我看成了纳粹的辩护律师,纷纷激动地反驳我。
审判长敲了敲桌子,向我询问道:〃赛廷先生,关于这个事实,您有证据吗?〃
我点了点头:〃女士们,先生们,我就是这件事情的第一证人,我亲眼见到了批准爆破里昂的文件,阿德里安·约德尔作为这份文件的第一受理人,有意透露了爆破里昂的消息,最终使得这个计划被及时破坏,这次事件的存在有许多的知情者还可以证实。。。。。。〃
〃伪证!〃
〃他疯了!〃
〃魔鬼是不可能行上帝之德的。。。。。。〃
台下的人们一片抗议声,有人站起来咒骂着我是骗子,精神病患。
我毫不犹豫地大声说道:〃陪审团的女士们,先生们,如果你们认定他是有罪的,那么也请认定我是个罪人。。。。。。我也杀过人,我也曾经向帝国效忠。。。。。。〃
我的话还没说完,下面就有人向我挤过来,有很多人开始喊:
〃同罪!〃
〃纳粹!〃
〃逮捕他!〃
我引发了混乱。
阿德里安站在对面和我遥遥相望,他那艳蓝色的眼睛中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在无声地请求我放弃。
站在被告席,他再次冷静地说:〃这是一段荒谬的证词,我绝不会背叛我的祖国。。。。。。爆破里昂的失败是我在这场战争中最大的失误,我为此接受了帝国的惩罚。而就是这个人,他曾经指责我的祖国是罪恶的,用虚假的效忠损害了帝国的利益,用可耻的阴谋阻止了这次爆破。。。。。。〃
他面向我,对着所有人,引起了全场的注意,他说:〃我虽然得到了祖国无私的宽恕,但是我却没能战死沙场,为帝国流尽我的最后一滴血液,我为此深深地遗憾。〃
〃不忏悔的纳粹!〃
人们开始愤怒地喊叫,〃杀死纳粹!〃
阿德里安微微俯首,微笑道:〃我的陈述到此,每个人都需要为自己所做过事情负起责任,我愿与我的祖国一同承受死亡,谢谢。〃
〃不要。。。。。。〃我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被告席内部开始出现巨大的分歧,陪审团议论纷纷,而证人席和下面旁听席的人们开始情绪高涨地往被告席上冲,更多持枪的士兵涌上前台,庭审一片混乱,审判长再三要求肃静无效后,不得不宣布休庭。
我和安娜被强行送出法庭,受到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的驱逐。
一面和泣不成声的安娜互相扶持,我一面努力回头在一群起身的被告中寻找着他的身影,那在攒动的人群中忽隐忽现的耀眼金发,只是闪了闪,就彻底消失了。
直到这一刻,我才忽然惊觉人生的不可挽回。
原来我们之间的距离不是时间,不是空间,而是命中已定。
我知道自己已经不太正常。
我恍恍惚惚地走出法院的正门,在走下台阶时,忽然感觉心中一沉,眼前顿时陷入黑暗,安娜在我身边叫道:〃天啊,安迪!〃
我摔了下去。
当我醒过来的时候,四周一片雪白,护士正在我身边安静地绕着绷带,看见我睁开眼睛,她冲我温柔的笑了一下,她有一双美丽的艳蓝色眼睛。
于是我感到亲近,高兴地冲她微笑了一下。
她说:〃您终于醒了。〃
〃感觉到疼吗?〃
我摇摇头。
她赞赏地笑了,〃您真是个坚强的人。〃
我奇怪地问:〃我怎么是个坚强的人呢?〃
她惊讶地看着我,继而又释然,〃您的右臂和右腿都骨折了,难道您真的一点儿也不觉得疼吗?〃
我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点点头:〃不疼。〃
护士有点儿怀疑地看着我。
我又想了想,严肃地问她:〃为什么要感觉疼痛呢?〃
护士说:〃因为您受伤了。〃
〃受伤了为什么就要感觉疼痛呢?〃我奇怪地问。
护士说:〃因为疼痛是要提醒人记住自己受了伤,从而保护自己的伤口直到愈合。〃
我用左手按住我的胸口:〃为什么这里一点也不痛呢?〃
护士说:〃您那里没有受伤。〃
我说:〃不,我应该非常伤心。〃
护士说:〃伤心并不是心真的出现了伤口,所以是不会有痛觉的。〃
〃伤心只是一种情绪,当您忘记了你所悲伤的事情时,就像伤口愈合了一样,您就不会再感觉到疼痛了。〃
〃那么我已经忘记了?〃
护士冲我微笑着点点头:〃您一定是忘记了。〃
我也笑了,〃是这样,真好。谢谢您陪我说话。〃
护士完全没注意我的话,她笑笑,绕好了绷带放在一边,随口说道:〃不用谢,看护精神病人是我职责。〃
尾声
在安娜的坚持之下,我一直住院直到1946年底。
其间转过四五次院,从法兰克福转到伦敦,然后又转到北美的纽约州州立医院。经常做电击疗法,很多的时间里我都在漫长的昏睡和梦境中度过。
我问安娜,这是什么医院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奇怪。
安娜坐在我身边俯下身来,〃对不起,我不得不这么做。。。。。。〃
我奇怪地问:〃到底是怎么了?我为什么还要住院?〃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吓我,我求你了。〃
安娜对我的态度在一天天变得奇怪,我看着我住的特殊病房,几乎空无一物,没有日常生活的必需品,墙壁都包上了海绵,窗户封死,连喝水的杯子都是塑料的。。。。。。我隐隐感觉得到什么,安娜痛苦地用手撑住额头,〃我也快崩溃了,我撑不下去了。〃
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整个人有些竭斯底里:〃这是自杀看护病房,安迪,这样下去我也放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