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林冲点了一下头,他嘴上虽这么说了,但心里却在犯嘀咕:“是哪个王八蛋多舌,报与太尉知道了!”
见林冲有些犹豫不定,那承局忙提醒似的道:“教头,太尉此刻正在府上专候――”
“哦!”林冲机械似的点头应了一声,忽又见那承局十分眼生,忙道:“我也常在太尉府走动,为何不认得你?”
“回教头,”那承局抱拳笑道:“小的是府上新进的参随,在太尉府上见过教头两回,只是教头公务繁忙,不曾在意小的罢了……”
听了承局这么说了,林冲也不好再怀疑,又高太尉是他的顶头上司,他也不便拖延,只好匆匆回屋换了衣物,别过娘子及锦儿,拿了刀随那人径来太尉府。
进了太尉府,林冲跟在那承局后面也不说话,等入了大厅,那听得承局道:“太尉在后堂候着,林教头这边请!”
“请小哥前面带路。”林冲客气地说道,忙又跟在那承局后面。
转入屏风,来得后堂,又过了两道门,来到一个去处,四周都是绿色的栏杆,十分雅致。然而,独独却不见高太尉人影,林冲不免有些生疑了。到了檐下,但听得那承局又道:“太尉在里间坐等,请教头稍等片刻,容小的进去禀告。”
“好的!”已经到了此地,林冲也是他法,只好点头应了。
“教头稍等。”那承局随即撩起帘子进屋去了,独留着林冲拿着刀立在檐下等候。
………………
很快,一盏茶的时间便过去了,然而却迟迟不见那承局出来召唤。林冲心里着急,便把刀夹在腋下,对着门抱拳喊道:“在下林冲,拜见太尉!”不见回音,他复又喊了两声,但终究也没人应答。
如此一来,林冲心中更加见疑了,转身想要离去,但又恐不妥,便又站住了。
又等了片刻,仍不见有人出来招呼,林冲终于等不及了,轻轻掀开帘子,便踏脚进了门来。可是,待他抬头看时,却见堂前有一大块匾额,上书四个青字:白虎节堂。
“咯噔!”林冲心里猛地一惊,暗道:“这白虎节堂乃是商议军机大事之处,擅闯者可格杀勿论,如何冒失进来了,还是早早离去为妙……”然而,正当林冲要转身离开,忽听得一阵急促的靴履脚步声,仔细看时,那为的不是别人,正是高俅。
林冲见躲闪不及,只好抱拳拜道:“林冲拜见太尉。”
“林冲,你如何胆敢擅白虎节堂?还带着刀,莫非要行刺本官?”高俅这厮却不答话,只是忽然喝叫起来:“来人啊,将林冲给本官拿下!”
“太尉,小的冤枉啊!”林冲急忙呼道,然而容不得他把话喊完,高俅身后的七八个人已鱼贯而入,一齐将他给架住了,手中的刀也叫人夺了去。不但如此,从偏厅里忽地也钻出二十多个人来,个个手里都拿着明晃晃的刀。
“林冲,你好大的胆子,手持利刃,擅闯节堂,还敢高呼冤枉?”高俅忽又喝叫道:“你身为禁军教头,如何不知朝廷法度,擅闯节堂者,一律按谋反罪论处――你还胆敢呼冤枉?”
“太尉!”林冲挣扎着站了起来,喊道:“小的如何敢擅闯节堂,只是府上有个承局唤我,说太尉要我拿刀来比看……”
“一派胡言,我何曾派人叫你?”高俅忽然在一旁的桌上拍了一掌,喝道:“好,你说的那承局现在何处?――他究竟姓甚名谁?”
林冲忙道:“那承局跟我说他姓‘张’名‘景’,是府上新进的参随……”
“一派胡言!”高俅猛然又拍了一掌,大声叫骂道:“我府上何曾有过叫‘张景’的人,事到如此,你还敢欺我么?手持利刃,擅闯节堂,你分明是意欲行刺本官!”
“冤枉啊,太尉,小人冤枉啊……”林冲疾声呼唤着,无奈他双手被缚,又被十来个人压着,纵然有再好的武艺也无法施展开来。可是,高俅哪里还肯理会?只是吩咐左右,将林冲解去开封府问罪。
那些衙将得了高太尉吩咐,一齐将林冲五花大绑,押送开封府衙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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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解1:承局,乃宋代禁军各指挥营中的低级统兵官,地位次于虞侯,其职隶属于殿前司。
………【第078章 刺配沧州】………
却说开封府尹杜文程这几日公务繁忙,好不容易得闲,叫了府上丫环泡了一杯新茶,正细细品着。忽而听得鸣冤鼓隆隆响起,他赶忙放下茶杯,喊道:“来人啊,堂外何人击鼓?”
不消片刻,一个衙役匆匆赶来,抱拳禀道:“报大人,太尉府的人押着禁军教头林冲正在堂下等候……”
“什么?”杜府尹一惊,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慌忙追问:“你说太尉府的人押着谁?”
那衙役又道:“禁军教头林冲。”
这一下,杜府尹听得真切了,他心中乱做一团,却也不敢耽搁,匆匆换了官服便来大殿升堂。开封府大堂:堂上,“明镜高悬”的匾额高高挂着,气势磅礴,显得庄严肃穆;堂下,两班衙役早已列队排开,杵着杀威棒,齐声叫喝:威――武!
杜府尹走到堂上坐下,一拍惊堂木,便喊:“何人击鼓?――带上堂来!”
话还未落音,太尉府的人,共计十来个,一齐押着林冲走进大堂来了,为的正是太尉府的老都管侯德安。甩手示意人将林冲押着跪下,侯德安便道:“禀告府尹大人,小人是高太尉府上的都管,林冲手持利刃,擅闯白虎节堂,意欲谋害我家太尉,所幸现及时,不曾叫他阴谋得逞。现今林冲已被我等擒下,恳请府尹大人秉公办理,将其正法……”
“大人,我冤枉啊!”林冲大声呼道。
“哼!”侯德安冷笑一声道:“你这厮还胆敢叫冤枉?看,这就是铁证!”忽地,他从身后之人手上抢过刀来,“哐”的一声砸在地上――这正是林冲的刀。
杜府尹惊了一下,忙喊道:“老都管,你这是做甚?大堂之上,岂容得你耍刀弄棒?”
侯德安抱了一下拳,道:“大人休怪,林冲正是手持此刀,私闯节堂,我家太尉叫小人拿来,以做呈堂证物。”忽然,他又冷笑了两声,接着道:“府尹大人,林冲身为禁军教头,知法犯法,擅闯节堂,请大人秉公论断,以正国法。”
也不等杜府尹说话,侯德安瞪了林冲一眼,又向堂上抱了拳道:“府尹大人,林冲就交给你了,还望大人早些给我家太尉一个交代……”随即,他“哼”了一声,招手一邀跟他而来的一干太尉府衙将,甩袖而去。那气焰好不嚣张,似乎根本就没把开封府当作一回事,也更加不把杜府尹放在眼里。
看着那些人离去,杜府尹心中好生窝囊,一掌拍在桌上。然而,他毕竟是朝廷命官,在这大堂之上,如何能破口叫骂,损了朝廷威名不说,也有损自己声誉。所以,他只能忍着,只是暗暗骂了一句:“他娘的,好嚣张!”
待那些人去了,杜府尹走下堂来,问道:“林冲,你身为禁军教头,如何不知朝廷法度,手持利刃,擅闯白虎节堂?――你可知道,节堂是商议军机大事之处,擅闯者乃是死罪。”
“请大人明鉴,小人是冤枉的!”林冲急道:“小人虽是个鲁莽军汉,但也识得朝廷法度,如何敢擅闯节堂?这分明是高俅老儿设计,要取我林冲的性命,望请恩相大人明鉴!”
杜府尹眉头紧皱,忙又问:“高太尉身居朝廷要职,统领禁军,是你的领头上司,他如何要设计害你?”
“唉,此事一言难尽啊!”林冲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杜府尹轻轻扶起林冲,宽慰他道:“贤侄,我与令尊林南轩大人旧识,也素知你的为人,断不会干出这等有违朝廷法度之事。现如今高太尉将此案推与开封府,前后之事,你须得详细说来,我也好与你周全一二。”
“唉,此事得从上月二十八日说起……”林冲叹了一口气道:“那日小人陪娘子去岳庙还愿,因为途中遇见一位故人,小人便打娘子和女使锦儿先去,自己与故人说话。不料,锦儿突然来唤,说有泼皮汉子调戏我家娘子,小人急急赶去,抓住那泼皮一看,却是高太尉的螟蛉之子高衙内――看在高太尉金面上,小人也没多做计较,放他去了。不曾想,过了几日,高衙内那厮却还不死心,一面叫陆谦骗小人出去吃酒,一面又使泼皮富安骗小人娘子到陆谦家的阁楼上欲加调戏,幸而女使锦儿机灵,匆忙来寻我,我快步赶去,也没叫那厮奸计得逞。如此两番,街坊四邻,都可为证,还望恩相大人明察秋毫,还小人清白。”
杜府尹又问:“那你手持利刃,私闯白虎节堂,却又是何事?”
林冲如实回道:“前些日子,小人偶然得了一口宝刀,十分爱惜。不曾料想却叫高太尉知道了,他差了个承局来我家中唤我,命小人拿刀去府上比看,小人不知是计,便拿着刀跟那承局去了。来得节堂门外面,那承局说进去报禀高太尉,叫小人在外等候。可小人等了一盏茶的功夫却不见那承局出来,因而掀了门帘来看,却是白虎节堂。小人也知节堂是何等之地,因而转身要走。谁料,高太尉突然出来了,容不得小人分辨,便吩咐左右将我拿下,又送来此地……小人实在是冤枉,请大人与我做主。”
听了林冲这么说了,杜府尹也知了事情的大概,但一时也做不得决定,因此吩咐衙役暂且将林冲押下,关入监牢。一面又吩咐人告知林冲家里,送衣送饭。林冲的岳丈张老汉闻听此讯,急忙揣了银钱,前来开封府上下打点,好叫林冲少受些苦。
再说开封府衙有个当值的孔目【注解1】,姓“孙”名“定”,为人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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