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呢,”管营接着又道:“看在柴进的脸面上,咱们对这个林冲要客客气气,多多照顾才是。”话到这里,他立即吩咐了下去,让人去唤林冲过来点视。
另说林冲独自在单身房里闷坐着,等了许久也不见有人过来唤话,心中难免不安起来。忽听得一牌军来唤,他立即爬了起来,一路跟着牌军来到了厅前。
只见那管营坐在堂上,官威十足,唤道:“你可是新到的犯人林冲?”
林冲跪在堂下,拜道:“回大人,小人正是林冲。”
管营道:“且起来回话!”
“谢大人!”林冲抱拳回道。
林冲起身,管营一看,见他果真豹头环眼,虽说一路风尘、满面污垢,可仍然是英武不凡,非比常人。一时感慨,管营心中不由暗暗赞道:“真乃堂堂相貌,一表人才啊!”然而,刚过片刻,他这厮便又板起了脸,训起话来:“太祖武德皇帝曾留下旧制,但凡新入的配军须得杖打一百杀威棒,虽说你林冲原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不比常人,但太祖旧制在此,本官亦不敢违背――左右,快与我将林冲拿下,准备杖刑!”
“回禀大人,”林冲慌忙跪下,又抱拳道:“小人在路上感染风寒,迟迟未见痊愈,乞盼大人怜悯,暂且记下,容日后再打。”
那牌军先前得了差拨吩咐,这时立马接上话来,道:“禀大人,我看林冲面黄肌瘦,四肢乏力,不像说谎,想必定有重疾在身,望大人宽怜,权且先记下这顿打。”
管营道:“既然如此,那暂且先记下这一百杀威棒,等他病愈之后再打。”
“禀大人,”差拨也适时插上话来了:“看守天王堂【注解1】的犯人时日已满,我看林冲为人敦厚老实,正好可以令他前去替换……”
“也好,也好!”管营点头应了。于是,就大堂之上押了贴文,交由差拨去办理交接。
谢过管营,林冲回得单身房里取了自己的行李,便跟着差拨径来天王堂。然而,到了天王堂一看,这哪需要办什么交接?那差拨只是叫林冲按了一个手印,又叫他将行李被褥往土炕上一扔,一应诸事就这般轻易搞定了。
这时,只听得那差拨道:“林教头,你看我替你周全得如何?这看守天王堂的差事十分轻松,是牢城里最省气力的,只需早晚烧香扫地便可,许多犯人还挤破头皮要来此处呢!”忽然间,他冷笑了两声,又道:“林教头,不瞒你说,你看看那些犯人,整日从早做到晚,要是敢偷懒耍滑,我有的是法子收拾他们。还有那些不通情理的,一股脑地全给扔进水牢里,叫他们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听了差拨说了这些,林冲直觉得头顶麻,后背脊梁骨也凉了,但他还是苦笑了两下,抱拳道:“多谢差拨大哥眷顾,林冲感激不尽!”
闲聊片刻,林冲又取了三五两银子,告求差拨将他颈上的枷锁去了。
这厮差拨想着又有银子赚,何乐而不为呢?便立马报与管营,将林冲肩上的枷锁去了。
自此,林冲便在天王堂里住下了,整日里只是烧香、扫地,倒也清闲自在……
………【第092章 谦和书屋】………
再说那薛霸和董二人,押解着林冲径到沧州府衙交接过后,便来到城外驿馆寻了两匹快马,一路之上也不敢耽搁片刻,快马加鞭,星夜兼程赶回东京。不出几日,他们二人便到了开封地界。
然而,距汴梁城仅十余里地时,这薛、董二人却不再急着赶路了,而是不由地都勒住了缰绳。看到路边的小酒肆,他们跳下马,将马拴在树上,便大步走了进去。
刚一入座,薛霸便高声喊道:“小二,切两斤牛肉来,上一坛好酒,再来两个下酒菜……”不过,这厮声音虽大,却没了往日里的那种霸道和蛮狠,让人明显感到他有些中气不足。
酒菜很快便上来了,薛霸独自斟了一杯酒,一口干了,砸吧了两下嘴,他便对董道:“董大啊,我们哥俩这次回来,到底……到底是生还是死……”
“唉――”董那厮长叹了一口气,却不说话,只顾倒酒猛吃,一杯接着一杯。
“董大,你他娘的别光顾着吃,倒是说话呀?”薛霸有些不耐烦了,在桌下使劲踢了董两脚。
“你叫老子说啥?”董被那薛霸一踢,心中十分不爽,他一下子跳将起来,偏着脑袋,吼也似的喊道:“这回高太尉交待的事,叫你我给办砸了,还能有好果子吃?他高太尉是何许人也,官大权大,稍稍动一下手指头就能叫我们两个死无葬身之地……”他忽又坐了下来,端起酒杯又吃了一杯,还嘀咕道:“反正横竖都是个‘死’字,倒不如痛快吃他几杯酒再说,得痛快时且痛快!”
薛霸跟着也受影响了,蔫了吧唧的,还叹着气道:“都怪那厮胖和尚,要不是他突然冒出来,这会子那林冲早就见阎王爷去了,我们哥俩又怎会沦落到如此地步?”
“对,对,对,就是那贼和尚鲁智深!”忽然间,董脑子里猛地一激灵,像是中了邪一般拍着桌子叫道:“听林冲说,那和尚就在大相国寺挂单,咱们这一路赶来,倒是忘了这茬子事了……”
“董大,你他娘的什么疯?”薛霸十分不解,忙问道:“那鲁智深的手段你我又不是没见识过,你如何还敢去招他惹他?不拍被他一禅杖给拍碎了?”
董止不住奸笑了两声:“你说得对,咱们哥俩是不敢招惹鲁智深,可那高太尉敢啊!”
“高太尉?”薛霸眉头一皱,但忽又在额前拍了一把,叫道:“――哦,对,对,就是高太尉!”伸手在董肩上拍了一把,他跟着也笑了。
忽又挨着董身边坐下,薛罢忙小声地说:“董大,你这一提醒我倒是叫我愣过神来了,我们哥俩只消把鲁智深半路救了林冲之事如实报与高太尉,大人听了,必定饶不了那厮!呵呵,不是常听人言说那陆谦武艺高强么,叫他跟大和尚去比试比试,拿得了也好,拿不了也罢,也挨不着我们哥俩的事了。没准太尉大人一时了善心,饶了我们两个,也不再追还那十两金子……岂不是又白白赚了?”
猛听得薛霸提及金子之事,董心里一震,这才想起自己私下扣了十两金子,要是让薛霸知道这厮,又岂能饶了他?所以,董缄口不谈金子之事,只是打着哈哈笑道:“对,对,就这么办,甚好,甚好……”忙又给薛霸倒酒。
“来啊,干了!”薛霸一时暗暗得意,只顾吃酒,哪里还注意到董的脸色?
如此这般议定,这薛、董二厮像是牛马汲草一般,片刻功夫便把一桌子菜扫得一干二净,一坛子酒也喝了个底朝天。算了酒饭钱,二人匆匆上马,向汴梁城疾驰而来。
………………
太尉府后院,谦和书屋,门前芳草凄凄,十数盆兰花正散着清清幽香,香气弥漫了整个院子。这里便是高俅的书房。原先只是一街头泼皮的高俅,当初只是因为踢得一脚好球,阴差阳错地傍上端王殿下那棵大树,从而时运得转,迹升天,如今官居殿帅府太尉,可谓是位高权重、只手遮天。而当初的端王殿下,如今也已贵为天子,荣登九五。
那端王即位,庙号“徽宗”,素来喜好诗词歌赋和书法绘画。这些年来,为讨得徽宗皇帝欢喜,高球这厮也跟着精研苦读了各类诗书字画,家中藏书颇丰,各类碑帖画卷更是数以万计。另外,高俅这厮还故弄风雅,求得徽宗皇帝为他的书房题字,这便是“谦和书屋”的来由。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快如骤雨。书房门口的两个青衣护卫周身神经猛然一跳,料以为有刺客闯进来了,立时“唰啦”一声齐齐拔出刀来。不想,刚过片刻,府里的老都管侯德安忽然从角门里钻了出来,神色慌慌张张的。
两个护卫都认得侯德安,一看是他,急忙将刀收了起来,还一齐唤道:“都管大人――”
可侯德安却不理会他们,只顾跑进书房里来,远远的便喊:“大人,小的有要事禀报。”
“侯德安,你好大个胆子啊,竟敢擅闯书房?”高俅将手里的书往案桌上一摔,瞪着眼睛呵斥道:“――莫非你要谋害本官不成?”
“小的不敢!小的不敢!”侯德安吓得赶忙跪下了,连连磕头道:“小的就是借一百的胆子也不敢谋害太尉啊……小的有要事禀报,一时情急,还望大人恕罪……”
高俅舒了口气,又将书拾起在手,而后才不紧不慢地吩咐道:“你起来吧!”随即,他一边翻着书,一边慢悠悠地问:“侯德安,你有什么事禀告啊?――若不说不出个理来,小心本官砸碎你的脑袋!”
“小的不敢。”侯德安摆摆手,起身走向前来,凑到高俅耳边小声道:“大人,那两个公人回来复命了……”
“公人?哪两个公人?”高俅合上书,有些不解。
“就是押解林冲去沧州的公人……”侯德安忙道。
“哦,是么?”高俅小声应了一下,又问:“那林冲人呢?是不是上阎王爷那了?”
“大人,”侯德安道:“我见那两个公人神色紧张,估计……估计没能得手啊……”
“没用的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有脸回来?――真是废物!”高俅恶狠狠地骂了两句,忽又喊道:“那陆谦呢?都是他出的馊主意,找两个废物,又把事情给搞砸了!”
“陆虞侯已经过去了……”侯德安抱拳禀道。
“去!快去唤他过来见我!”高俅再一次将书重重地摔在案桌上,大声骂道:“――都是些没用的废物!”
“是,小的这就去!”侯德安应了,立即退了出去。
………………
不多时,陆谦与侯德安一前一后走进了谦和书屋,一见高俅反扣着手看着窗外,侯德安慌忙凑了上去,小声唤道:“大人,陆虞侯�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