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大夫来时,小舟已经在满是火盆的房间里暖暖的呆着,姬廉坐在一旁捧着茶盏,戈承与史清名二人坐在一旁,茶盏放置在一旁,一丫鬟上前将略微凉些的茶水换上新沏的。
一群大夫围着小舟一番诊治,确定没有伤到筋骨,只是孩子身子弱小,这才看起来有些严重,等确定小舟没事,姬廉这才放下手里的茶杯,又似认真的打量了番自己的十指,这才起身一脚将跪在那里的仆妇踢翻。
“滚开,别挡着爷的路。”他踹开那仆妇后,往小舟这边走过来。
小舟还有些摸不透现在的情形,便悄悄去看戈承,戈承见她在偷瞧自己,便笑笑,端起杯子。
“哼,戈承,你自己瞧着办,可别做了什么,脏了爷的眼。”姬廉把小舟抱怀里,顺着头顶抚摸到发梢,玩的不亦悦乎,小舟虽然面上没什么情绪,心里其实再犹豫要不要给这姬侍郎做大布娃娃抱着。
戈承应了,让人将那仆妇带了下去,在大元朝,奴仆分为三等,一种是死契奴仆,属于主人家的私有物,是要烙上印的,若主子高兴随意买卖送人,甚至是任意宰割也无人去管去问,一种是活契约奴仆,按月拿钱,来去只需和主人家说一声,自然月钱也少。最后一种是家生奴仆,就是指主人家的死契奴仆互通所生的孩子,世世代代为奴,可谓是如家畜。
这仆妇便是这死契奴仆,只要戈承一句话,谁也不能说道什么,但她最后还是只被杖责了事,因小舟不忍草菅人命,为她求了个情。
那仆妇谢恩下去领罚,临走的时候却狠狠的瞪了小舟一眼,小舟心知这人不但不知道感恩,反而怨恨起了她,不由有几分后悔自己的愚昧的善心。
因为发生了这件事,一直过了晌午,姬廉才抱着小舟从正门走了出去,门外车马早早的就备好,和姬廉的车队相较,史清名的轻车便显得寒酸的多。
“敢问,姬大人可否放下小女,让小女随我回车上,也好早早赶路。”出了门,见姬廉依然没有放下小舟,史清名便觉不妥,开口问道。
☆、第十七章 路上
姬廉把小舟放在了地上,小舟连忙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倒不是说怕他将自己交给史清名,而是单纯的没站稳,怕摔跤。
姬廉却安抚的摸了摸她的头,那意思是说:放心,我不会让他带你走的。
仅仅只是这一个动作,却让小舟心房一暖。
“史大人也听到方才,这孩子可是喊了我声爹,我也不妨告诉你,几日相处下来,她早就拜了我为干爹,不然我也不这般护着她。”姬廉说完迟疑了一下,又继续说道:“说起来这孩子也算是我女儿,今**我又是同行,入了都城后,这孩子自然会跟史大人你回府上,而我与这孩子不晓得得多久才能再见面,史大人何不让我与这孩子再多相处些时日。”
这话说的有点没什么底气,姬廉自然也知道,所以口气也得放软了些。
一般人听他如此说,也便做个顺水人情,但是史清名却没有。
“如此,不合礼数。”
“你!”姬廉气结,他自然知道这不合礼数,只是这孩子还那么小,他怎么放心就丢在这种狠心爹爹身边,何况那些个下人一个个都是史府上带出来的,别说尽心照顾了,不欺负便是客气了。
小舟扯了扯姬廉的衣袖,姬廉看她,她便摇摇头,然后放开了他的衣袖,走到了史清名身边。
她知道,这姬廉是怕自己被欺负了去,但是她也清楚,便是这史清名再不是东西,但终究是爱面子之人,她最多受点冷遇,谁也不敢在路上明目张胆的欺负她。
何况姬廉也同行,这些个下人们也看到了那仆妇的下场,谁也不敢保证这出了县衙,姬廉会不会亲自动手不是。
如果真的要说该担心的,怕是该担心回府上以后的事情。
小舟跟着史清名上了马车,戈承这才上去道别,姬廉看着戈承,道:“你真把我做傻子,今个这出儿少不得你。”
“下官惶恐,只望大人能庇护些那孩子,毕竟几日相处下来,大人也知这孩子本性润良。”
“少说那有的没的,你若担心这孩子,就自个儿爬到都城去。”姬廉不再理会他,翻身上马,小舟没抢来,他也懒得坐马车,还不若骑马自在。
戈承却忽然抓住了他的衣袖,道:“大人一路慢走。”
“省得。”姬廉一握缰绳,袖中一沉,面上却不改色,继续前行。
史清名和小舟父女二人同在一辆马车里,史清名闭目养神,小舟也没心思搭理他,只是掀起帘子看向路边的林木发呆,本来以为姬廉会和自己同行,却不想都城传来消息,他只能日夜兼程的赶回去,戈承本来已经差人将阿娘阿婆的骨灰牌位送来,但是史清名有所顾忌,所以只能放在了后面的马车上。
风吹薄云,日落西去,远远的还能听到戏台子上的锣鼓声,小舟咬紧嘴唇,为自己的未来,升起了淡淡的忧愁。
史清名的马车虽然略微简陋,但马是好马,车也是快车,他们很快来到了落脚的镇子。
自从来到这里后,小舟还是第一次出居住的小镇,虽然同为镇子,这里比起她住的地方,不晓得繁华了多少,便是这天色暗下来的街上也是熙熙嚷嚷,马车行驶的速度也逐渐慢了下来。
到了下榻的客栈,小舟忙收敛起自己的情绪,努力的表现的像个孩子,叽叽喳喳的什么都好奇的问来问去,伸手去抓史清名的衣袖,史清名虽然皱眉,却碍于情面没有甩开她。
小舟自然清楚,所以才如此做,若是现在不让那些个下人看看,没准她人还没到史家,就在路上被这些奴才给欺负死了。毕竟照顾个没娘的孩子而得罪当家主母,和欺负个没娘的孩子,讨了当家的主母欢心,这事儿换她,她也选后者。
到了吃饭的时候,小舟看着眼前摆着的饭菜,虽然没什么胃口,却还是拍拍小手,表示自己很开心,却不想被史清名一声呵斥,告诫她吃饭的时候不可以发出声音,特别是这种叫花子才会做的讨巧事儿。
小舟给史清名夹菜,史清名只是让下人又给换了碗新的。
如此行驶了几日,他们终于到了都城,史清名将小舟交给了随行的丫鬟,然后自己匆匆入宫,甚至连车马也没留下。
“你带她回府,路上好生交代好她些府上的规矩。”
“是。”
等史清名走后,随行的车马也离去,小舟抿嘴,其因猜了个七八。
留下的大丫鬟蹲下来,笑着对小舟说道:“奴婢是瑾秀,是老爷身边的丫鬟,以后小姐若是有什么缺的短的,告诉奴婢便是。”
“嗯,瑾秀姐姐好香啊。”小舟把小胳膊往身后一背,小身子向前倾,小鼻子往瑾秀身上嗅了嗅。
“不过是些劣质的香料罢了,小姐瞧不上眼的。”
瑾秀笑起来声音略微低沉,看的出这人性子很稳,小舟却眯起眼睛,她会这样说,自然不会是真的觉得这香料很香。
而是……“和爹爹身上的味道好像哦。”小舟仰起小脸,努力表现的天真无邪,软声软气的对瑾秀说道。
听小舟这样一说,瑾秀脸上血色唰地一下褪了个干净,脸上有几分干笑。
但是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左右看看其他仆人离得都稍远,脸上堆砌起的笑容也淡了几分。“瞧小姐说的,这哪能啊。”
“糖!”小舟伸出只小手指着旁边卖糖葫芦的小贩,一手还抓着瑾秀的手晃了晃,抬起小脸可怜兮兮的看着她。
瑾秀手里的帕子攥的皱成一团,眼睛转了一圈,掏了几个大子,给身后的下人,让下人买了糖葫芦回来。
红果上挂着糖浆,圆乎乎的一串,看起来让人食指大动,小舟高兴的直拍手,结果了糖葫芦就认真的吃了起来。
瑾秀又蹲下来,体贴的用帕子给小舟擦拭了嘴角上的糖浆。“刚才那些话,小姐可别跟旁人说啊。”
“嗯?”小舟疑惑的看着瑾秀。
瑾秀呵笑一声,心说自己到底在担心什么,这只是个孩子罢了,再说了,就是她不是个孩子,凭她一个弃嫡的身份,还能翻天不成。
☆、第十八章 后门
“没什么,只是看小姐您吃的急,怕小姐呛着,想小姐慢些个吃。”瑾秀拿帕子轻轻将小舟嘴角边的糖渣屑子扫了去,道:“若是不够,奴婢便再让人买串回来。”
“嗯,谢谢瑾秀姐姐。”小舟把眼睛笑成两道弯月芽儿,遮掩去了眼中的情绪。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她暂时不打算和任何人为敌,何况她阿娘已经不在了,自然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好。
又买了串糖葫芦递给小舟,瑾秀走过去跟随行的老嬷嬷吩咐了几句,那老嬷嬷就转身给身后的男仆说了两句,那男仆行了个礼,便离开。
瑾秀用帕子扇了扇,倒不是热,只是如此站在街边也不是那么回事,便领着小舟,带着一行人往旁边的茶铺子走了过去,打算过去歇歇脚。
“瑾秀姐姐,二娘见到小舟,会不会喜欢小舟呢?”小舟满脸期望的看着瑾秀,用前所未有的甜腻声音说着,她现在顾不得旁的,只想摸清楚这史府的门路。
不然找错了对手,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瑾秀脚下的步子猛地一顿,低下头认真的看着小舟,眼睛里有几分狐疑。
“小姐啊,谁告诉你喊二娘的?”
小舟心一咯噔儿,心说不妙,只得仰起小脸,拉着瑾秀的手晃了晃。“是邻居家婶婆说的,爹爹的媳妇儿,不是自己的娘亲,就要喊二娘。”
“这样啊。”瑾秀被小舟这撒娇一般的晃了晃,这才心说自己想的太多了些,这孩子虽然有几分机灵,但终究只是个孩子,便又添上一句:“以后就要喊夫人是娘亲,可不能喊二娘,晓得吗?”
不然指不定府上得出啥事儿呢。
“晓得了。”小舟用力的点了点小脑袋小舟脸不红心不跳的把事儿给陷害给了不知在哪的狗蛋,有点忐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