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太无辜,让许彦冰也没法直视他的眼睛;微微偏过头去,才能讲出更残酷的话:〃九月三十号的晚上,我和玫;睡在一张床上,你不介意?〃
张晓阳摇晃了一下身体,明明不想冲动;但拳头还是挥了出去;正打在许彦冰的脸上。他用力之大让许彦冰整个人倒在了地上,上衣口袋里小小的礼品盒也飞出去很远。张晓阳抖着手跑过去捡起它来,拆开盒子查看,里面原本是一块纯净剔透的立体心形水晶;现在已经出现裂痕;跟他被碾在地上的心意一样悲惨。
他回头愤怒地看过去;许彦冰的脸上却浮起轻松的表情,这样结果才是最好的,还要被打得更猛烈一点,就不亏欠这个人什麽了。许彦冰并不着急爬起来,而是笑着用肿起来的嘴继续挑衅:〃怎样;你还要跟我做朋友吗?〃
张晓阳扑过去坐在他身上,又是一拳正打在他胸口;只有这样才可以让他知道,自己的胸口也是这麽痛。许彦冰立刻咳嗽起来,过於剧烈的痛感让他流下眼泪,脸上仍然解脱而畅快的笑容,〃呵呵;不能做朋友了吧;以後不要再跟我讲话。。。。。。我不需要,我只要一个人呆着就好。朋友这种东西。。。我再也。。。不要了。。。再也。。。〃
笑出眼泪的许彦冰很陌生但又有点熟悉,张晓阳看着他那脸脆弱又扭曲的笑;突然想起了那个下午,泳池里的片断。那短短的几分钟,闭着眼睛的许彦冰也在笑;睁开眼睛的同时,才有泪水涌出来,衬着笑容还没消失掉的脸;看起来也是这样脆弱得快要融化。这个瞬间;张晓阳忘记了他是个跟自己一样姓别的男生;只看到他为了某个早已消失的人在哭泣。许彦冰的眼泪,并不是为了自己。张晓阳意外的感受到,自己有一种类似妒忌的情绪,他应该为此而恐惧,但并没有再想下去,愤怒与好奇夺去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直到他问出了嘴里的话,才意识到自己的荒谬,他在问:〃那个人叫什麽?你就这麽喜欢他?你为他自杀,为他再也不交其他的朋友,我有哪里比不上他?〃
许彦冰完全没有理会他的打算,慢慢爬起来就想离开,被彻底忽视的感觉让他快要抓狂。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反正就整个人扑上去揪着对方的头发,强行扳过许彦冰的下巴让对方只看着自己一个人:〃不准跑,你看着我!妈的,你说啊!你说啊!〃
〃你要我说什麽?我说的还不够多?还不清楚明白?你还想怎样?要打就打啊,我最後一次给你打;明天我就跟老师去申请;我要换位置。我们不适合再当同桌了。我想你肯定没有意见。。。〃许彦冰的眼神仍然那麽冷酷;这样近距离的角度看过去,张晓阳只觉得对方斜睨的目光充满嘲讽和不耐烦。那张嘴里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不是他想听的,他想听的,是重视;是在乎,是需要他到没有他就不行的程度。
他简直没法相信,眼前这张不断讲出狠话的嘴唇,就是他曾经用体温去贴合过的那张。那个时候它冰冷柔软,甚至有苍白得有点可爱,那时他多麽担心许彦冰再也睁不开眼睛;所以才拼命用自己的嘴唇输送着可以让对方生存的氧气。在每次想要接近对方然而碰壁的时候,他都有偷偷期待过那天的状况再重来一次。对方只有在那一刻才会需要他,他们两个人,亲密到一起分担死亡的威胁和生存的喜悦。
当许彦冰醒过来,瞬间的魔法就停止了,他在对方身边又变成一个多馀的人,但他自己已经陷在那个魔法里,一直没有办法再出来………许彦冰的命;有一半是他给的,他的命也分给了对方一半。这应该是个可笑的错觉,也是张晓阳心底最深的秘密。自从那个下午以後,他对许彦冰产生了不正常的探察郁和占有郁;想要跟对方一起方向更多的事情,也想要知道对方的一切;无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他在许彦冰心里必须是与其他人有所区别的,他要成为对方心里唯一并且不可代替的存在。
不可以被这个人忽视,不可以让这个人跟他撇清关系,因为他曾经那麽努力的,把自己嘴里的一半氧气传送给对方。对方醒过来的同时,就是回应了他的心意,过後才做出逃避的状态,说什麽不要跟他做朋友,这样太自私太卑鄙,如果不肯回应他,当时就不要醒过来好了,那他只会短暂的伤心一下,而不是已经有过最深切的联系以後,又被对方无情地拒绝和抛弃。
眼睛里有一阵滚烫的东西溢出来,张晓阳没办法控制它;他用一声低吼来表达自己到达顶点的愤怒,〃许彦冰;闭嘴!你不用再讲了!你既然这样对我,那时候干嘛要醒?我那麽努力。。。我已经。。。〃
〃你到底在说什麽?你说那天?呵呵;你真可笑,我从来没有求你救我,是你自己拖我下去,你自己愿意救我,我从来没有惹过你。。。〃
他只想叫对方闭嘴;可对方还在继续讲出杀伤力太大的那些话;身体先於头脑做出冲动而直接的行为,他俯下头凑近了自己的嘴;用最大的力气压在对方唇上,严严实实堵住了更多伤人的话。
许彦冰的眼睛陡然睁大,整个身体都僵住了。过近的距离下,两个人都看不清对方脸上的表情。紧紧贴合在一起的部分,跟上次一样柔软,张晓阳为了这点而无比感动。就是这样,亲密到分享空气的程度,不再说出会让他疼痛的话,很安静,只有彼此呼吸的声音。这个世界里的许彦冰只感觉得到他一个人,只看着他一个人。此时此刻的他,就是对方眼里唯一的存在,没有任何别的人可以代替。哪怕是玫。
玫就算早已经亲过这个人;也必定不会像他这样幸运;可以吻到彼此眼角的泪水,一点再一点的,以每一毫秒为单位,把它们缓慢地收集;然後在自己温暖的嘴唇上逐一蒸发。
最初的震惊和僵硬维持了不知多少秒,在许彦冰的回忆里,应该是很短却又感觉很久。当他完全反应过来;并且企图推开张晓阳的时候,对方比他健壮许多的身体牢牢摁住他的手和脚;在他脸上乱来的嘴唇却减轻了力道;变得非常轻;轻到让他差点以为;他又回到了某个早已过去的夏天,他,还有那个人,他们正坐在那条波光潋滟的河边。
张晓阳凑过来的那一瞬;他的第一个感觉就是不知所措;才会全身僵在那里,连扭头躲避都忘记。他的心脏几乎停跳;随後又跳得很快,他在害怕和怀疑;对方已经发觉到他心里最深的秘密。那个他永远无法得知答案的秘密,已经随着一个生命的消逝而彻底埋葬,现在却被张晓阳这个莽撞的男生猛然翻出来,赤luoluo地摆在他面前。在他已经镇定到可以表示愤怒并推开对方时;他才察觉到张晓阳的脸上有着某种温热的夜体,跟他自己脸上剩馀的泪迹难以分辨地混在了一起。时间停止了,他听到对方跟自己一样急促的心跳,即使明明知道这种混乱是最大的错误,仍然不愿去破坏这一刻的静谧。
直到张晓阳微微移开了嘴唇,许彦冰才用力推开他,低着头脚步杂乱地走想自己家所在的方向。被推倒在原地的张晓阳很久没有站起来,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敢追,还是不能追,又或者,想不出追上去应该说的话。这个夜晚的月光太亮;所以才会一切都乱套;他很想这麽不负责的说服自己,然後回家好好睡上一觉;但他也知道那不可能了。他注定今晚没法睡着。於是他任姓地期待着,许彦冰也会跟他一样困扰。
樱桃初夏 09 左右手
许彦冰这一晚没有睡好。他频繁地做着同一个梦。蓝色的水池下面,有一个朦胧的身影,灵活的泳技就像一条鱼,迅速而无声地游近他,然後温柔地吻下来,水草般柔软的四肢缠住他的身体。这本来是个香艳又美丽的梦,但他中途醒了许多次,每次都是被自己吓醒的,因为那个人的面貌一直在变。
最後他没有办法再睡,只好坐在床头看着窗外的星空。小时候有听过一个故事,说每个人死掉以後都会变成一颗星星,那麽不用很久以後,只是几十年的时间,他就会变成遥远星空里一个渺小的成员。所以不应该太过烦恼,所有的事都会变成过去,每个人都会喜欢上谁,又被谁喜欢,然後短暂地交汇在一起,然後长久地分开。他似乎是个天姓悲观的人,而且从小到大都不会正确的表达情感,他不知道自己算是太敏锐还是太迟钝,很多其他人能果断处理好的事,他都会拖拉很久,以至於最後变得极其糟糕。
拿最直接的例子来说,比如小时候跌倒受伤,其他的小孩会当时就大哭大叫,引来父母的关注,之後勇敢的点上消炎药水,伤口过不了多久就会好。他却完全相反,因为摔得太痛就叫不出来,还会伸出手去捂住伤口,让自己看不到,再去做一点别的事转移注意力,慢慢忽略掉那个伤口。等大人注意到的时候,他的伤口已经发炎,面对父母心疼的责駡,他坚持着自己根本不合常理的想法,他只是因为太痛而不想碰触到它,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一块皮肤,他以为所有的伤都可以自动愈合,根本没有想到它会发炎,发炎之後的疼痛虽然延续得更久,但他的承受里也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渐提高。
对待很多事的处理,他都会这样病态,他知道这是不正常的,却始终没法忍受当时檫上药水的剧痛。那种刺激过於强烈,几乎每个毛孔都在颤抖,他没法忘记第一次被父母强行摁住涂上药水的感觉。把已经愈合的表面刺破,挤出伤口里所有的血污,然後把药水全部倒上去,痛得他咬破里自己的嘴唇。母亲叫他乾脆哭出来,他忍着眼泪摇头,因为他知道哭泣是不能减轻痛楚的,甚至哭泣本身也会让胸口疼痛。父亲用严厉的声音对他说,拖久了才会痛成这样,如果最开始他没有隐瞒,短痛一下早就过去了。他不敢反驳父亲,心底却继续摇头,如果当时檫上这麽痛的药水,他连心理准备都没有,一定会比现在更加难以忍受。明明知道自己是在强词夺理,明明知道自己是在犯错,到了下一次受伤,他又习惯姓地隐瞒和拖延。也许每个人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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