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3、理想主义的危险
马声义的宣传鼓动才开始不久,街道那边就跑来了几个慌慌张张的农民。他们上气不接下气地对这些宣传队的学生们说:“你们这些学生娃,还在这里讲什么,还不赶快逃跑!城里的农会、工会、妇女会,已被军队打死很多人了。”“他们的队伍已经出来,马上就要开到这边来了,你们赶快躲起来吧!”
听到这一消息,大家都被吓坏了,轰地一下散了开去。其实,反对强权不付出沉重代价是不可能的,政治历来就不是什么好玩的儿戏,手中没有掌握枪杆子、没有实质意义上的*制度保障,仅凭一腔热诚出来喊几句口号,就想让统治者发善心,还闻过思变,主动去实现美好的人类理想,那就太幼稚了。先辈谭嗣同早就断言,革新社会、追求*政治是要流血牺牲的!而像他那样带头流血牺牲的人,毕竟不是太多。
马声义和另两名女生在从孝乡没有可以投靠的地方,此时正急得在街头乱跑,被她们的同学赵重新看见了,便将她们三人拉进了他的家里。不久传来确信,周澜的部队正在到处追查马声义等人的下落。好危险啊,要不是得到老百姓来及时传信,此时的马声义等人,恐怕就只好蹲在大狱里去面壁思考为什么了。为了安全起见,赵重新把马声义三人送到了苏家渡——他爱人张孟元的叔叔张炯家中。张炯是湖南省国民党党部的主任委员,他的家里是没人敢去搜查的,当然比较安全一些。
政府对学生运动的突然打压,让马声义担惊受怕她在乡下躲藏了几天,根本不敢迈出张家大门半步,哪里还敢进城回家来?因此和家人失去了联系。家人一时也无法知道她的情况,大家一时也不知为什么会这样,刮起了血雨腥风,感到了无比的恐慌与担忧。城内大肆搜捕进步人士和学生运动领导人。母亲和唐振之知道马声义是学生运动积极分子,急得不得了,不见她的人影,只好到处去寻找。只要听说哪里死了人,他们就一个一个地去仔细观看死者的脸面,生怕错过了与她见最后一面的机会。亲人们满怀无限的恐慌与疲惫,满城找遍了可就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家人以为她被抓进去关起来了,忙托人打探,也没有她的音讯。在亲人们看来,马声义在这场学生运动中是失踪了。他们被吓得半死!
这些天来在满城奔波,唐振之已被弄得六神无主,心情格外的颓废,身体也格外的疲惫。时间一天一天地在流失,希望已越来越渺茫,她是不是已经……;恐惧正在一步一步向马声义的亲人紧逼过来!
过了几天后,事态已有所缓和,马声义肯定家中亲人很为自己担忧,便嘱托同学赵重新到家中传信。她的家人和唐振之这才终于得知她还活着,悬在半天空的心才放了下来。唐振之知道马声义是*活跃分子,政府正在到处抓她,如果现在要回城来,即便使在路上都不安全。为了确保她回来能万无一失,他利用手中关系,很快从县警察局为未婚妻弄到了一张通行证,当即叫唐浪平亲自送到了从孝乡马声义的手中。
044、强烈地渴望幸福
得了通行证,马声义这才敢从苏家渡赶回了常德城的家中。
经历了这场生离死别,母亲见了刚刚踏进屋子来的女儿,不知是喜还是悲地哭泣着,连忙把女儿拉过去,关切地用手在她的身上到处抚摸,认真查看,格外急切地想要知道女儿是否遭受到了伤害。此时,特意从易家湾赶来的唐振之像是踏出了鬼门关一样激动不已,见到了自己整天为之提心吊胆的爱人,千言万语涌上了心头。他急步跨过去,说了一句“声义,你确实吓死我们大家了。”也不管有没有别人在场,第一次紧紧地将她拥抱在了自己的怀里。这时的马声义才深深地感受到,一家人能够好好地活着渡过灾难,那才是比什么都好的快乐与幸福啊!当时的常德城中风声鹤唳,血雨腥风,人人自危,自己突然经历了这样危险的场面,怎不叫人担心呢!不死就是万幸了。她当然也与家人一样十分地激动着,幸福而泣。当亲人们得知她真的没事之后,这才放了心,语重心长地谈着要她以后小心慎重的话题。
马声义进到她的卧室,发现自己的书不见了,忙出来查问:“妈妈,我的书呢?怎么一本也不见了。”她哥哥小声说:“被我们烧了。”她不解地问道:“怎么要烧我的收呢?”妈妈解释说:“我们是怕周澜的队伍来家中搜查,又弄出什么麻烦来,不得已才这样做了。”她这才知道是母亲和哥哥为了她的安全起见,迫不得已才把她的书籍给烧了个一干二净的。
视书如命的马声义心中十分不愉快,唐振之见状便告诉她道:“这段时间以来,政府和军队天天在捉人,在杀人,他们提出的口号是‘宁可错杀一千,绝不走漏一个。’每天都有人被抓,每天都有人被枪决。他们随时都有可能来你家中搜查,咱妈和哥哥已为你担心得不得了,为防不测与减少麻烦,小心一点也是应该的。”
马声义只好叹了一口气,她想不到世道会如此险恶,亲人为防不测,更是为了保护自己,他们善意地烧了她的书,又怎么能责备他们呢。
参与了学生运动的那些领导者被杀的杀、关的关,被迫逃的逃、藏的藏,常德*遭遇了彻底失败。省立第二师范学校因此也遭受了重创,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被迫停止了开课。这一段时光,马声义足不敢出户,连饭菜都是亲人为她送进房中来吃的。
马日事变,当局*爱国志士和进步学生,无疑给唐振之和马声义这些理想主义者当头棒喝。现行政府是不能说反就可以反的,批判与反对当局就会掉脑袋,残酷的现实给他们上了铭心刻骨、格外生动的一课。从此,他们对政治有了深刻的感受和认知,从此不敢再轻举妄动了。可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谁掌权谁就有发言权,谁就有对事物的决定权,他们为什么可以言行不一致?政府没有诚信又何以治天下?
045、被别人落井下石
他们想破了脑袋才明白了,原来,是非标准在掌权人手中捏着,他们要你圆就圆,要你扁就扁,只有他们才可以评判一切!手上没有说话的权力,对时局只能顺从;在权势的威逼下,在金钱的诱惑下,人的良心已经变得十分脆弱。社会公不公平,民不*,安不安宁,普通百姓绝对回天无力、无能为力。天蹋下来有高个子撑着,既然自己做不到,最好就不要去惹它啊!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说说还可以,要是真正将它背负起来,那就太沉重太沉重了。马声义的心情,无可奈何地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盛夏过去,秋天到来,好友张敏、张礼静两人来到她家中,邀约她一起到大高山巷的皮箱店里去补习英文,为以后复课做准备。她们说补习不收钱,是外文老师办的文化学习班。母亲见时局已平静了许多,又是两个官府大小姐来相邀,便准许女儿与她们一起去上了补习班。她们衣着华丽、仪表端庄,保持着那种大家闺秀的高贵气质。只要是她们来串门,马声义的母亲没有不高兴的。占得高枝好乘凉,她在心中也强烈地期望着,自己的女儿将来能和她们一样——生活得安逸、高雅、幸福。
学校长期不开课,马声义与好友自觉地进行着学习。在她的心目中,一定要实现自己人生美好生活的目标,成了不灭的理想,依然如热焰一般地在熊熊燃烧。人其实是卑微的、自私的,做任何考量都很容易从自我出发。放弃追求理想社会这个大目标,其实并不难,那不过是放弃了一种心灵的自我安慰而已,反而让人感觉到了一种少有的轻快。可喜的是马声义追求自我幸福的人生目标更加坚定,并没有因为一时的挫折,而屈服于卑贱的命运,吃一堑长一智,她终于成熟起来了,去反对政府的活动,她不敢公然参加了。
一天,唐浪平和他十分要好的朋友、马声义的同班同学、参加了国民党特务组织蓝衣社的唐家灿,一起来到了她家,特意给马声义送来了一张《沅湘日报》。唐浪平告诉她:“嫂嫂,你要小心,你看看报纸上,有人说你是共产党呢。”
马声义急忙接过报纸一看,在第四版的右下角,竟然登着一篇《绝不放过*分子马声义》的文章。文章中恶毒地攻击她说:“马声义是个暴徒,三校合并时,她查校友会的产业最厉害,*头子滕代远在学校组织学生造反时,她响应最积极,她在我们省立二师是*的一个重要头目,决不能让她漏网,必须将其绳之以法!”
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马声义充其量只是一个关心国家命运的爱国学生,她单纯、活泼、热诚,但自己绝不是什么共产党人。可此时,正值政府极力捕捉、打杀共产党的时候,竟然有人公开登报揭发她是共产党。写这篇文章的人明显是要借刀杀人,用心也太险恶了!马声义气得满脸通红,她高声骂道:“这是哪一个混账!无耻下流!真是岂有此理啊!我怎么就成了共产党了?这是要错刀杀人,真的卑鄙无耻呀!”她显得异常激动起来。
唐浪平见状便对她说:“你先别急,小心一点就是了,别人要这样说你,你也没有办法啊。”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046、到报社评理遭欺
唐家灿也笑着说:“我知道你不是共产党,可有些人不这样认为,想要踩着别人的头往上爬的人太多了,你最好这段时间别乱出门。如果在外抛头露面的话,难免不被别人发现,到那时真的出了麻烦就不好办了。”
马声义心想,肉不臭不会招苍蝇,只怪自己当时太幼稚,惹出了这么大的一个麻烦,也只能这样了。从此,马声义连到大高山巷的皮鞋店里补习英文也不敢去了,整天把自己关在了家中。
“我的天啦,这是谁这样害人呢?”那天,她越想越气,到底是谁这么陷害我?头脑一发热,也不考虑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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